浙江
第3章
八年前，陸礪寒以軍校優異成績畢業，進入王牌特種部隊，成為重點培養的年輕軍官。
父親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高興得手都在抖，翻箱倒柜找出珍藏多年的軍功章擦了又擦。
我也按照陸礪寒說的回家時間，去軍區招待所等他。
遠遠看見他從車上下來。
迎上去才發現。
他身邊站著一個穿軍便裝的姑娘，英氣漂亮，肩章顯示她是通訊部隊的軍官。
我揶揄道：
“這……是嫂子？”
陸礪寒點了點頭，但是面上卻有些復雜。
他說：
“安安，回家后，爸要是生氣……你幫我勸著點。”
我那時只覺得好笑。
他年紀也不小了，領回來一個女朋友，還是軍人，父親高興都來不及，怎么會生氣？
但我這話似乎并沒有寬慰到他。
一路上，他們兩個人都顯得憂心忡忡的。
哥哥緊緊攥著蘇玥的手，指節都有些發白。
進門時。
父親看到蘇玥時，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笑著招呼我們坐下。
我朝哥哥使了個眼色。
瞧，多想了吧？
飯桌上氣氛起初還算融洽，直到父親隨口問：
“小蘇父親也是軍人？”
蘇玥看了一眼哥哥，才輕聲說：
“……是，在軍區機關工作。”
哥哥立刻接話，說蘇玥父親是他軍校領導的舊識，兩人在部隊相識，感情很深。
父親聽著，眉頭漸漸皺起來。
“你父親叫什么？在哪個部門？”
蘇玥報出一個名字。
父親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桌上。
緊接著，整張桌子被他猛地掀翻——
碗盤砸了一地，滾燙的湯水濺到蘇玥褲腿上。
“滾。”
父親吼道。
“爸……”
哥哥把蘇玥護在身后，試圖解釋。
但父親指著門：
“滾。”
我從沒見過父親那樣生氣。
整張臉漲得發紫，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傷痕累累的困獸。
“只要老子活著一天，她就別想進這個門！”
直到陸礪寒護著驚慌失措的蘇玥，在滿地碎片中踉蹌后退。
我才終于明白。
哥哥進門前的緊張，路上那句“幫我勸勸爸”，究竟意味著什么。
但一切都太遲了。
爸爸把他們兩個趕了出去。
陸礪寒站在寒風里，眼睛赤紅地跟父親爭辯：
“爸！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都過去多少年了，你為什么還是不能放下？”
“爸，我和蘇玥是真心相愛的，你們的恩怨不應該要我們承擔！”
父親沒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肺部有舊傷，不能情緒激動。
我嚇壞了，慌忙翻出藥瓶，手抖著去擰開蓋子。
父親吞下藥，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雙手捂住臉。
眼淚從縫隙中流出來。
“你李叔叔……”
爸爸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當年執行任務，情報泄露……只有我和你蘇叔叔知道完整計劃……”
“最后你李叔叔那組人全沒了，就我一個人活著回來……”
“調查組認定是意外，但我知道……有人泄密了……”
他抬起頭，滿臉淚痕：
“怪我，都怪我……怪我太輕信戰友，才害死了兄弟們……才讓你不得不放棄畫畫，進文工團掙那份津貼……”
“我什么都不要，”
父親攥著我的手，力氣大得發疼。
“我就剩這點骨氣了……安安，你明白嗎？”
我明白。
爸爸絕不可能讓蘇玥進門。
所以，后來哥哥又回來過幾次，每次都被我用掃帚打出去。
最后一次，他來找我，求我偷戶口本。
“安安，幫哥一次……把戶口本拿給我，行不行？”
他眼睛通紅。
“我就求你這么一次。”
“我要調去機密單位了，走之前想和玥玥把證領了……”
我沒答應。
堅定地站在父親這邊。
我看著陸礪寒眼里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后變成一種陌生的冷。
我以為他會放棄了。
可我忘了，我哥哥從來就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
他能從普通士兵一路提干到特種部隊，靠的從來都是那股近乎偏執的狠勁。
我只是沒想到，有一天那股狠勁，會對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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