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當下時代的復雜性，讓談論善良這件事，
變得有些微妙了不少。
因為一旦談起善良，有人就會質疑，善良值多少錢？
我為了善良，是不是會吃虧？
諸如此類的質疑，既是“師出有名”，
卻也如同那石潭里的漣漪，
沉入之物無聲，
卻引來徐徐波紋的聯動。
而如果說還有什么比善良這個話題更加敏感，
我覺得，那大概就是夢想吧。
不過談及夢想，
人們似乎就不像是對待善良那般“苛刻中帶著幾分苦澀”。
比如我們會時不常看到類似的說法，
青春沒有售價，人生沒有售價，
夢想不該被定義，
世界那么大，總要去看看。
這些句子被包裝的觸動人心，
若是讀上那么幾遍，仿佛就能從現實的束縛之中，
暫時獲得某種情緒層面的解脫。
但有趣的是，就我的觀察而言，
當輿論的風向開始反復強調“沒有售價”的時候，
恰是以另一種更為隱蔽的方式明碼標價，
而且這種標價，
往往還帶有著試圖“溢價”的趨勢。
我曾經看過一片關于318線的報道，
聯想起那句“此生比價318”的標語，
讓我對這個話題，不得不有了十足的興趣，
在那些描繪美好的短視頻之中，
藍天白云，雪山公路，
還有越野車的轟鳴，伴隨著窗外呼嘯而過的風景，
這些因素，正在共同構筑著某段極具感染力的敘事。
這是自由，是夢想，
是被具象化的夢想。
不過，就實際去過這段公路旅程的人們所反饋的情況來看，
藍天白云不是假的，雪山公路也是真的不能再真，
但問題不在于“真假”，
而是有些話，那些美好的記錄之中，
沒說完整，
也沒說的那么透徹。
比如有些旅客就反應，沿途住宿和飲食花銷，
似乎最近幾年，開始貴的有些“不夠友好”，
景區的管理，還有關于停車費等諸多旅時的消費，
都在表現出一種“一錘子買賣”的態度，
這些費用是否合理，人們似乎并沒有一個明確的共識，
因為人們有更為高級別的共識，
那就是“此生必駕”的敘事面前，
人們似乎會下意識的降低對成本的敏感度。
原本會認真計算的支出，忽然就變成了消費夢想的必要支撐。
而對于仔細權衡消費的念頭，
也被更高層級的“人生意義”這一需求，
小心翼翼的遮掩了起來。
于是代價不再被稱為代價，
而是被賦予了更為浪漫，
也更具個人認同感的名字。
這讓我想到了在《景觀社會》一書中的觀點，
“現實變成了景觀，而景觀又反過來塑造現實。”
很多時候，人們追逐的未必是事情本身的意義導向，
而是更在意事情背后，被人們塑造出來的，
基于某種共識概念下的認知。
是的，雪山依舊是那座雪山，
而公路依舊是那條公路。
但當他被冠以“此生必去”
亦或是“人生必打卡”的標簽之后，
那么它所售賣的就不再是概念層面的風景，
而是一種身份認同。
“你不是在為了這場旅行買單，”
“你是在過你自己理想之中的人生。”
這是當代社會最典型的一種現象，
許多人以為自己是在追求自由，
實際上，他們是從一個標簽區域，
流向了另一個標簽區域，
有些人，以前活在別人的期待里，
而如今，版本變了，
變成了活在“做自己”的期待里。
看似擺脫了束縛，
但實際上，則是被更貼合需求，
也更貼合時代需要的氛圍規則。
而這期間的區別僅僅在于，
有人知道自己在演戲，在演繹著最為具體的需求，
而有些人則是把角色當成了自己。
當“詩和遠方”成為標簽的時候，
人們就開始爭相奔向遠方。
當“活出自我”成為標簽的時候，
人們甚至開始按照別人定義好的方式去活出自我。
這看上去似乎也沒什么不合理的，
只不過，這樣的合理，
需要建立在群體認同的基礎之上。
同樣，作為獨立的個體，
或許則會更為關注“為什么”這個質疑下，
更多更復雜的現象，究竟意味著什么。
以及對應代價是什么。
這些人，
不會因為一句“乘年輕去瘋狂”就忽略了那些應當冷靜的需要，
他們知道自己身處什么位置，
知道自己能夠承擔什么代價，
更知道哪些欲望屬于自己，
哪些欲望只是被植入的廣告。
真正的自由是理解夢想，
而真正的理解夢想，
恰恰是先看清夢想。
是能夠清醒的明白，自己為什么要出發，
也能接受自己為什么不出發。
人活一世，生死之外，沒有所謂必須的如何，
所以，自由的本質是選擇，
是明確于“有什么”的選擇。
而不是“有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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