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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流傳一句馬斯克的話:未來,只有特權階級才能斷網。
這句話說中了一個非常真實而深刻的變化。馬斯克說這句話是好幾年以前了,那個時候聽起來像是硅谷精英的危言聳聽。但放在今天看,幾件同時發生的事正在印證這個判斷。
第一件事。一個叫 Simon Dixon 的前倫敦投資銀行家,最近在一次訪談中,用一套冷峻到近乎無情的框架論證了一件事:美國正在被有意識地清盤。不是崩潰,不是衰落,而是一次有序的、有計劃的、由金融工業復合體主導的撤退。就像當年他們清盤英國帝國時做的那樣。
第二件事。彼得·蒂爾,PayPal 的聯合創始人、Palantir 的聯合創始人、硅谷最有權勢也最具爭議的投資人之一,已經持有新西蘭公民身份,申請了馬耳他護照,最近又搬家到了阿根廷。
蒂爾不是個例。UBS 去年對 87 位億萬富翁做的調查顯示,36% 已經至少搬遷過一次,另有 9% 在考慮。全球最大的居住和公民身份規劃機構 Henley & Partners 發現,2025 年美國客戶的申請量同比增長了 99%。一位億萬美元富翁俱樂部的創始人說得非常直白:"核升級、AI 失控、北半球普遍性內亂。對他們來說,南錐體在地理和心理上都是安全距離。"
第三件事。根據《華爾街日報》今年初的報道,創紀錄的美國人正在離開美國。2025 年美國出現了自大蕭條以來第一次凈遷出,離開的人比進來的人多出大約 15 萬。美國人在葡萄牙的數量自疫情以來增長了超過五倍,2024 年單年又漲了 36%。去年從美國搬到愛爾蘭的人,是從愛爾蘭搬到美國的人的兩倍。
里斯本的某些街區,最新到的美國人抱怨說他們聽到的主要是自己的語言,葡萄牙語反而成了背景音。搬遷公司的創始人說:"以前離開美國的人是超級冒險家。現在的客戶是像我一樣的普通人。我們的目標是幫助一百萬個美國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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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件事,三個尺度。一個國家在被清盤。一批億萬富翁在分布式地配置人生。一群普通中產階級在用腳投票。
就在這三件事發生的同時,中國這邊也有一條看似無關的新聞:監管層正在收緊個體進行海外投資的通道。
你可能會問,這跟前面三件事有什么關系?一群中國人想投資海外,一個前投行家說美國在被清盤,美國人自己正在往外跑。看上去毫無關聯。
但放在一起看,它們恰好構成了同一幅圖景的兩個側面:舊系統的各個出口,正在同時被人流涌入和政府封堵雙向擠壓。一部分人想出去,另一股力量在關門。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退出"這件事本身,正在成為這個時代最核心的博弈。
更耐人尋味的是,Dixon 在訪談中提出了一個看似矛盾的判斷。他說,中國是唯一一個沒有被金融工業復合體穿透的主要經濟體。大多數國家,從埃及到阿根廷到英國到美國,都穿不上這套"防彈衣"。
如果你活在一個沒有被穿透的體系里,你很少會去想"退出"這回事。但你也同時被鎖在里面。一種奇特的對稱:沒有被穿透的代價,是無法輕易離開。
這就是今天這篇文章想探討的核心問題。
退出權,正在變成這個時代最昂貴的隱性資產。
一、誰在清盤美國,又為什么要清盤?
Simon Dixon 這個名字,中文讀者大概率是第一次聽到。先交代一下他是什么人。
他在倫敦金融城做了多年的投資銀行家,從股票經紀做到市場做市,最后做到企業融資:幫公司上市、做并購、設計資本結構。2006 年他離開了這個行業。按他自己的說法,他看到了一些東西,讓他沒辦法繼續在里面待下去。
他說他看到的東西其實不算秘密,只是大多數人不愿意從這個角度去看。
三層權力:為什么金融坐在最上面
Dixon 把統治世界的權力分成三層,他這個分類本身不是什么全新的發明。艾森豪威爾 1961 年卸任演說時就警告過"軍事工業復合體"的存在。Dixon 的價值不在發明這些概念,而在于他把這三層之間的從屬關系講清楚了,并且用了一種很務實的方式:看財報。
第一層是軍事工業復合體。洛克希德·馬丁、雷神、波音、通用動力、BAE 系統。這些公司有股東,有季度財報,有信托責任。它們的商業模式是:戰爭比防御合同更賺錢。
Dixon 說他可以通過讀這些公司的資產負債表和合同流向,來判斷下一個戰爭區域在哪。"合同和資金,在政治敘事之前就到位了。"政治家還在編故事的時候,錢已經出發了。
第二層是技術工業復合體。Palantir 的技術源頭是 DARPA 資助的軍事人工智能。Anduril 也一樣。SpaceX 早期拿了大筆軍方和情報機構的錢。美國幾乎所有稱得上"重大"的技術創新,最初都源自軍事研發,然后通過一種叫"公私合作伙伴關系"的機制,轉移到私人企業手中。企業家被塑造成天才敘事的主角,但技術本身和第一桶金的來源,往往是五角大樓的預算。
這兩層都很龐大。但它們都不是頂層。
頂層是金融工業復合體。原因很簡單:軍工企業是上市公司,技術企業也是上市公司,它們都要進資本市場。決定誰能拿到錢、以什么條件拿到錢、什么時候被清算的,是金融層。Dixon 說得很直接:"債券持有人、股東。政府說到底只是債券持有人的提款機。"
央行龐氏:貨幣是怎么被"設計"出來的
而這個金融系統的底層邏輯,Dixon 認為是一個結構性的龐氏騙局。
他怎么解釋的呢。所有貨幣都以信貸的形式被創造出來。你要借 1000 美元,銀行就在電腦上打出 1000 美元存入你的賬戶。但你得還 1000 美元加利息。問題是:那筆利息所對應的貨幣,在系統中根本不存在。它沒有被創造出來。所以系統只有一個辦法能維持下去:永遠增長。必須有人借更多的錢,創造更多的貨幣,來償還上一輪的利息。
一旦增長停下來,利息就還不上,系統就崩塌。
理解了這一點,很多"看不懂"的事情忽然變得"看得懂"了。為什么政府必須永遠赤字?為什么資產價格必須永遠漲?為什么每隔十幾年就會有一場金融危機,然后政府出來救助?為什么必須有戰爭?因為戰爭是終極的赤字支出。它同時拉動軍工、技術和金融三個復合體的收入。
貝萊德和阿拉丁:你看不見的操作系統
Dixon 把這個結構畫成了一個金字塔。塔頂有一家公司,大多數人可能從來沒聽說過它的名字。或者說,聽說過名字,但不知道它究竟是干什么的。
貝萊德,BlackRock。
貝萊德管理著大約 14 萬億美元的資產。但這個數字還不是最關鍵的東西。最關鍵的東西叫 Aladdin,阿拉丁。這是一套 AI 系統,用于全球資本市場的風險分析和情景規劃。全球幾乎所有主權財富基金、央行、養老金、保險公司、大學捐贈基金都在用 Aladdin。它覆蓋的資本總量是 25 萬億美元。
什么意思呢。如果一個沙特主權基金的經理想知道"如果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 90 天,我的組合會怎樣",他打開 Aladdin,輸入參數,系統輸出調整方案。如果挪威養老金想知道"美元貶值 20% 的情景下我應該如何重配",同一個系統。這意味著,全球最大體量的資本,在同一個算法里做情景推演。資本的流向,在相當大的程度上,是 Aladdin 說了算的。
但貝萊德的權力還不止于此。它是幾乎所有主要商業銀行的最大股東:摩根大通、花旗、高盛。它是道富、先鋒、富達這些"競爭對手"的重要股東。它也是 Blackstone、KKR 這些私募股權巨頭的最大股東。在 2008 年金融危機和 2020 年 COVID 危機中,貝萊德被美國政府委托執行救助資金的分配。也就是說,它來"決定誰生誰死"。
為什么現在清盤美國:一個被榨干的宿主
那么問題來了:如果美國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擁有最深的資本市場、最強大的軍隊、最領先的科技公司,為什么要清盤它?
Dixon 的答案是:正是因為美國仍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資產池,所以必須在美國還值錢的時候,把價值轉移出去。清盤不是破產清算。清盤是一種有序撤退。資產先撤,聰明錢先走,有選擇的人先準備出口,最后留下來的人才意識到,自己所在的公共系統已經變得越來越擁擠、昂貴和低質量。
他梳理了三個關鍵信號。
消費端:美國 50% 的消費由 10% 的富人貢獻。中產階級的信用卡已經刷爆了。
人口端:自殺率達到了歷史最高。美國人的第十大死因是自殺。生育率崩潰。
資本端:各國央行不再買美國國債了,改買黃金。美債拍賣大約 40% 要靠美聯儲自己和一級交易商兜底。去年美國經濟增長的唯一驅動力是 AI 數據中心。如果把這一項抽掉,增長為零。
Dixon 說,當你在貝萊德那個位置管理著全球最大的資產池,你會怎么想?你會看到這個宿主已經被榨得差不多了。消費疲軟、人口塌陷、債務飽和。而另一端,海灣國家的主權財富基金、中國的制造業基地、非洲和東南亞正在增長的人口,這些才是未來的現金流來源。你不等美國徹底崩盤才動手。你在它還很值錢的時候,就開始分批撤退。
Dixon總結說,如果你生活在當代美國,你覺得自己是生活在"一個國家"里。但從資本的角度看,你其實是生活在一張資產負債表里。
你是這張表上的一個條目:你的房貸、你的學貸、你的醫保賬單、你的消費信用、你的養老金賬戶、你的注意力、你的數據。所有這些都可以被證券化、被打包、被交易、被對沖。
而這張表的管理者不是美國政府。美國政府只是這張表的承銷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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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富人正在購買第二個現實
如果美國真的在被清盤——這里說的清盤,是一次有秩序的、分階段的撤退,跟末日崩塌是兩回事——那么最先感知到并且做出反應的,一定是那些離信息最近、離資本最近、離替代選項最近的人。
他們正在做什么呢?
私人俱樂部:被重新編輯過的世界
我在之前的文章里寫過私人俱樂部的復興。僅在紐約,過去幾年就有超過 30 家新的私人俱樂部開業。年費從幾萬美元到六位數美元,申請流程復雜,等待名單動輒數千人。
最頂級的那些俱樂部,是真正意義上的"另一個世界"。禁止拍照,禁止在社交媒體上提及俱樂部,禁止向媒體透露任何內部信息。一位社會學家把這種沉默制度描述為"關于金錢的文化與制度性沉默,是使巨大的不平等合法化與正常化的極其重要的組成部分"。有些俱樂部甚至不公開標價。
人們很容易把私人俱樂部理解為富人的社交場所:一個吃飯喝酒認識同類的地方。但如果你把這些俱樂部提供的功能拆開來看,它提供的那份清單其實非常眼熟。安全。秩序。歸屬感。信任。不被陌生人打擾的日常生活。
這不就是政府曾經許諾要提供的東西嗎。
當公共空間不再能提供安全感的時候,私人空間就開始了它的政治化。俱樂部不是一個消費升級的產品,它是一個治理產品的替代品。你付的年費買的不是餐廳和健身房的使用權。你買的是一個微型的、私人運營的、只對會員負責的政府。
億萬富翁的菜單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夸張,但你再想想。彼得·蒂爾做的事情,不過是這個邏輯的終極版。
蒂爾持有美國護照。他是硅谷最有權勢的人之一,但他同時持有新西蘭公民身份,據報道還申請了馬耳他護照。馬耳他是少數幾個可以通過投資獲得歐盟護照的國家。他最近暫居阿根廷。
這不是移民。這是分布式配置。他把人生拆成了模塊:錢放在一處,身份放在一處,家人安置在一處,公司注冊在另一處,風險對沖在第三處。億萬富翁們有一個詞來形容這種操作,叫 jurisdiction arbitrage,司法轄區套利。
它的本質是:不再把自己綁定在任何一個單一系統里。任何一個政府的治理能力、任何一個貨幣的信用、任何一個社會的穩定性,都可能在某一天失效。那就不要只依賴其中一個。
這個趨勢不是少數人的怪癖。2026 年的一份財富情報報告指出,億萬富翁和億萬美元富翁"不再依賴單一系統、市場或護照"。一個億萬美元富翁俱樂部的成員在私下晚餐會上聊的話題,已經從股票和房產變成了"核升級、AI 失控、北半球普遍性內亂"。他們在看地圖。在看南半球。
蒂爾不是第一個這么干的,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普通人擁有的是國籍。這幫人擁有的是菜單。
中產階級也開始用腳投票
真正值得一提的不是超級富豪的 B 計劃,而是退出這件事正在往中產以下滲透。
據《華爾街日報》的報道,2025 年美國凈遷出的那 15 萬人里,不全是蒂爾那樣的超級富豪。大多數是遠程工作者、小企業主、退休人員、帶著孩子的年輕父母。
一個在柏林遠程辦公的德州金融科技專家說,他換掉美國醫保、買了歐洲私人保險之后,省下來的錢剛好夠付孩子在一所馬德里精英學校的學費。一個從洛杉磯搬到里斯本的創意總監說,他離開的直接原因是孩子的學校在一年內經歷了兩次活躍槍手封鎖演習。
Gallup蓋洛普去年的調查里,20% 的美國人表示想永久離開美國。2008 年金融危機時,這個數字是 10%。如果只看 15 到 44 歲的美國女性,40% 想走。同樣的調查,撒哈拉以南非洲人想移居海外的比例,是 37%。
一個以移民目的地自居的國家,現在自己的人在往外走。這不是政治新聞。這是信號。
過去,貧窮意味著你進不去。進不了好學校,進不了好公司,進不了核心圈層。今天,貧窮還意味著你出不來。你退出不了平臺,退出不了債務,退出不了算法,退出不了被污染的信息環境,退出不了那個把你變成數據、流量、消費者和情緒燃料的系統。
三、主權個人:一個沒有平等兌現的預言
1997 年,一本叫《The Sovereign Individual》的書出版了。作者是兩位長期研究權力與技術關系的學者,他們在書中預言:信息時代將瓦解民族國家對暴力和稅收的壟斷,從而摧垮民族國家本身的權力基礎。取而代之的,將是一個"主權個人"可以自由選擇司法轄區、貨幣和歸屬的時代。
我最早把這本書翻譯并推薦給了中文讀者,譯名定為"主權個人"。二十多年后回頭看,這是一本對硅谷精英產生了深遠影響的書。彼得·蒂爾、Marc Andreessen 等人在不同場合都承認過它的塑造力。
它的核心預言在今天看來比 1997 年更加有沖擊力:當信息和技術讓個人擁有了曾經只有國家才有的能力,比如發行貨幣、建立社群、跨國界流動,那"國家"這個東西,對那部分人來說就不再是必需品。
但這個預言里藏著一個作者們可能沒有充分預見的殘酷轉折。
主權個人本該是一個開放的可能性。書籍出版的那個年代,互聯網正在普及,人們普遍相信技術會賦權于每一個人。但二十多年后我們看到的是:要成為一個真正的主權個人,需要的遠不止一臺聯網的電腦。
真正需要的是資本、信息、關系網絡和司法知識。這些東西并不開放。它們正在變得越來越昂貴,且被集中到越來越少的人手中。
系統眼里的三種人
Dixon 在那場訪談中描述了三類人。他這個分類比任何關于階層和財富的討論都更深刻。
第一類:你有言論自由,但你沒有錢,并且深陷債務。系統完全不介意這種人。你可以隨便罵系統,可以拍視頻揭露腐敗,可以在 X 上天天發帖。什么都改變不了。你的言論是一種被無害化的副產品,一種安全閥。隨便罵,賬單照付。
第二類:你在系統內部,并且非常成功。你有股權、有期權、有杠桿、有信托責任。你的凈資產依賴你的"合規"。你不敢說某些話,不敢做某些選擇,因為你的全部財富都建立在系統對你的容忍之上。
Dixon 以馬斯克舉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例子。Musk 購買 Twitter 的錢來自摩根大通和花旗的貸款,以特斯拉股票做抵押。他的共同投資人是海灣主權財富基金。他的 SpaceX 估值依賴 IPO,承銷商是 Goldman Sachs,主要股東里包括貝萊德。
Dixon 的觀點是:馬斯克的凈資產不是自由的。它是杠桿化的。如果他不合規,股價可以被壓低,保證金可以被追繳,他的一切都可以被收回。Musk 當然可以大聲說話。但他說的話的邊界,恰恰就是系統能容忍的極限。
第三類:你有資產,沒有債務,你的資產可以被你真正持有和控制(而不是通過銀行、券商、信托),你有自己的發聲平臺,你的財富不依賴任何單一的司法轄區。Dixon 說,系統"唯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人"。但所幸,或者說是不幸,這種人極其稀少。
這就是退出權的不等式。你越是需要退出,你越是沒有能力退出。你越是有能力退出,你越是可能已經在系統里混得很好、舍不得退出。
這是一個悖論,而悖論往往離真相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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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退出被打包成了高級付費服務
這個悖論,在市場上找到了它最諷刺的表達方式。
你想退出公共社交?買私人俱樂部會員。你想退出公共教育?買私立學校。你想退出公共醫療?買 concierge medicine,私人醫生隨時上門,不需要排隊。你想退出單一國家?買黃金簽證,買第二本護照。你想退出法幣?買比特幣 ETF。順便說一句,這個 ETF 由貝萊德管理。
你看到這里面的扭曲了嗎。
你想要退出系統,你發現所有的"退出通道"都是由系統本身提供、定價和管理的。你從公共泳池出來,走進了一個私人泳池,但兩個泳池用的都是同一家自來水公司。你換的不是水。你換的是價格和擁擠程度。
退出系統,正在變成系統里最貴的一種會員服務。
這就是現代資本主義最厲害的地方。它不怕你反叛,它會把你的反叛打包成產品。它不怕你焦慮,它會賣你抗焦慮課程。它不怕你想逃離系統,它會在系統內部為你開一個"逃離系統尊享套餐"。
Dixon 本人選擇了一條更極端的路。他在 2011 年接觸了比特幣,后來成為 Coinbase、Kraken、Bitfinex 等上百家加密公司最早期的投資者之一。但他觀察到,即使是這個本該成為"退出法幣"的工具,也在迅速被金融工業復合體吸納。Coinbase 上市了,貝萊德發行了比特幣 ETF,華爾街的銀行開始提供比特幣抵押貸款。
Dixon指出:他們希望你通過他們的管道持有比特幣,而不是自己真正持有。ETF 里的比特幣不是你的比特幣。抵押出去的比特幣也不是你的比特幣。只有你自己掌握私鑰的比特幣,才是"系統之外"的資產。
這其實可以推廣到一個更普遍的判斷。任何"退出工具",一旦被包裝成可購買的金融產品、會員服務或身份產品,它的"退出"性質就已經被稀釋了。你買的不是出口,是出口的仿真品。你從低級會員升級成了高級會員。你依然在系統里。你只是換了一層甲板。
這些工具當然有價值。但它們的價值是"改善你在系統內的位置",是"幫你離開系統"。這兩件事有本質區別。
Dixon強調自托管。這道選擇題本身就是一個試金石:如果你的退出權仍然需要一個中心化機構來批準、托管和收費,那它就不再是真正的退出權了。它是另一種依賴。
五、普通人的困局:斷網是自由還是流放?
富人買俱樂部,買護照,買地,買逃生艙。普通人呢。
回到馬斯克那句話。為什么"斷網"對富人是特權,對普通人卻是災難?
因為富人退出網絡之后,有另一個世界可以進入。他們的信息來自私人圈層,他們的決策基于線下對話,他們的資產是土地、實物、跨司法轄區的配置。網絡對他們來說從來不是一個"生存基礎設施",它只是一個可選的工具。關掉它,這個世界還在運轉。
普通人不一樣。普通人的工作面試在線上。普通人的收入靠平臺。普通人的社交圈在線上。普通人的娛樂、信息、情感寄托、身份認同,全部在線上。他們在物質層面被綁定,在精神層面被綁定。網絡不只是他們的工具,網絡就是他們的生活環境本身。
更深層的問題是,普通人沒有退出的"降落傘"。沒有土地,沒有海外賬戶,沒有第二護照,沒有在任何離線環境中活下去的物質基礎。如果你今天強制一個普通人斷網,他不是獲得了自由。他是被切斷了與世界的唯一連接。
更糟糕的是,網絡本身正在退化。AI 生成內容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填滿網頁、社交媒體、搜索結果。過去互聯網最大的問題是信息太多,今天更大的問題是信號越來越少。
你看到的文章未必是人寫的,評論未必是人發的,熱搜可能被操縱,觀點可能是模型批量生成的情緒誘餌。在這樣的環境里,最稀缺的不再是信息本身。最稀缺的是可信的現實感。
這就是為什么越往上走的人,越重視封閉圈子、熟人網絡和線下場域。他們不是因為保守才這樣做。他們這樣做,是因為知道真正有價值的信息越來越不在公共互聯網上流動。公開網絡上的信息越來越像污染嚴重的河水,普通人還在里面喝水、洗澡、捕魚,有錢人已經開始打自己的井。
退出權不平等的本質,不是意志的差異,也不是認知的差距。它是選項的差異。富人討論的是"我選擇從哪個系統退出",普通人面對的是"我根本沒有另一個系統可以去"。
但這不代表普通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和舊系統一起腐朽。
六、重新制造出口:普通人的可行策略
Dixon 在那兩個小時的訪談里給了一個我覺得比他所有宏大敘事都更有用的東西,是一個日常自問。
"今天我比昨天更主權了一點嗎?"
比如,這筆消費是在支持本地的小店主或農場主,還是在支持某個正在消滅小農場主的大集團。這個投資選擇的背后,是讓自己更依賴一個單一的金融系統,還是更分散。自己正在做的這件事,是可以被 AI 輕易替代的,還是要在物理空間中面對另一個人完成、不能被遠程外包的。
他說的不是一個一步到位的操作,他說的是一個方向。他說這是他見過的人在這個問題上犯錯最多的地方:"完美主義"。
想一次把所有事情都做對:完全還清債務、完全脫離系統、完全成為主權個人。做不到。絕大多數人做不到。但"做不到全部"不等于"什么都不要做"。
這不只是雞湯。你從這個框架去理解,會發現它其實在說一件很實在的事。
第一層:減少債務對你的控制
如果你欠著 30 萬消費貸和信用卡,你的"退出權"是負的。你還完這筆債,你什么都沒有獲得,但你的退出權從負值回到了零。這聽起來像是在原地踏步。但它不是。你贖回了一個選擇:你不再是"必須找到下一份收入來還利息"的狀態。每一筆債的消失,都是把鎖鏈剪掉一環。
Dixon說了一句最狠的話:如果人們真正停止支付房貸和租金,整個系統就會崩塌。這句話當然不是一個現實建議。它是一個結構提醒:現代金融系統之所以能運行,是因為無數普通人未來幾十年的勞動,已經提前被抵押進去了。
少一點債務,哪怕只少一點,就多一點行動空間。這不性感,不像暴富故事,不像移民故事,但它非常真實,也非常有力。
第二層: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系統的同一個籃子里
如果你所有的資產都在同一個國家的同一家銀行的同一種法幣里,你的退出權接近于零。你不需要把錢轉移到海外才能提高這個數字。哪怕只是在另一個銀行體系開一個賬戶,配置一小部分非本幣資產,就是在給自己增加一個"如果"的選項。
如果你所有的社會關系都是在線上的、職業性的、依賴于特定平臺的,你的退出權很脆弱。平臺關閉、算法改變、行業崩塌,你什么都沒有了。
一個線下的鄰里關系、一個不依賴于任何平臺就能交付的技能、一個你真正屬于其中的本地社區。這些東西在資產負債表上不產生利息。但它們是你最后的安全網。
第三層:不要把自己完全交給單一平臺
你可以使用平臺,但不能把平臺當家。你可以在網上賺錢,但最好逐漸建立不完全依賴流量的關系。你可以用 AI,但不能讓 AI 替你完成所有判斷。你可以關注新聞,但不能讓公共信息流定義你的世界觀。
一個人如果所有收入、表達、社交、消費和身份確認都發生在平臺上,那么平臺就不再是工具了。平臺成了他的生存環境。你不能輕易退出自己的生存環境。
第四層:回到現實世界
這一層聽起來很普通,但越往后越重要。未來,越多人沉入合成內容和算法現實,真實關系就越貴。越多人依賴 AI 總結世界,親自判斷世界的人就越稀缺。越多人把表達外包給模型,真正有經驗、有痛感、有現場感的人就越有價值。
普通人不一定能買私人島嶼,但可以重建自己的小型現實。一個穩定的小圈子,一個能互相交換信息和機會的朋友網絡,一個不完全依賴平臺的收入方式,一個能讓自己身體變強的習慣,一個長期積累的專業方向。這些東西不宏大,卻是普通人版本的退出權。
這就是"主權個人"在普通人生活中的腳注版本。它不是蒂爾式的、帶著新西蘭護照和阿根廷行宮的完全體。它是一步一步的、微小的、方向性的調整。今天比昨天更主權一點。下個月比這個月更少依賴一點。今年比去年更多一些選擇。僅此而已。
Dixon 的框架最有力的地方在于,它給了你一個參考坐標系。你不需要認同他對全球權力結構的全部判斷,也可以用他的自問來過一遍你自己的日常決策。你不需要成為主權個人,也可以比昨天更主權一點點。
七、出口分化:未來比貧富更關鍵的分水嶺
讓我們再進一步探討下Dixon的那句話。
他說,如果你停止支付你的房貸和租金,在全球范圍內、協調一致地停止,整個系統就會崩塌。
這不是行動號召。這是一個思想實驗。它為什么有力量?因為它揭示了一個你平時不太會去想的事實:你以為堅不可摧的系統,其實就建立在你的持續參與之上。
你的債務、你的消費、你的稅款、你的注意力。是你的這些行為,不是什么神秘的頂層設計,在維持這臺機器的運轉。
知道這一點,你就已經開始了退出。
從某個角度講,整個退出權不平等的故事,其實都在講同一件事:舊系統的穩定不來自于它的強大,而來自于你的"離不開"。它不需要信念,只需要習慣。不需要忠誠,只需要沒有其他選項。一旦有了選項,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個,整個關系的性質就變了。
三種人和三種未來
我們習慣用貧富分化來理解世界。但未來更重要的,可能是出口分化。
第一種,真正擁有出口的人。他們可以換國家、換貨幣、換身份、換社群。他們的安全感不依賴于任何單一系統的持續運作。
第二種,只能租用出口的人。他們買了會員、買了簽證、買了保險、買了一些看起來很像是出口的東西。但他們不真正擁有出口。他們買的是出口的體驗。出口的門卡在別人手里,隨時可以被收回。
第三種,沒有出口的人。他們留在公共系統里,被通脹、債務、算法和就業市場共同治理。他們有言論自由,但沒有離開的自由。他們每天都在網上看見世界很大,但自己的路越來越窄。
這三種人之間的界線是流動的。而且一個殘酷的地方在于,出口是有窗口期的。私人俱樂部的門檻在漲。黃金簽證的成本在漲。海外置業的壁壘在漲。自托管資產的技術門檻、法律風險和認知成本都在漲。
現在能做的事,五年之后可能做不了。十年前移民葡萄牙還很容易,現在里斯本的美國人多到本地人在街頭抗議房價。移民門檻已經在抬升了。
有些門,打開的時候你沒注意到。當你注意到的時候,它已經關上了。
回到開頭的那個矛盾
這就回到了我們開頭提到的那個矛盾。Dixon 說中國是唯一沒有被金融工業復合體穿透的主要經濟體。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意識形態的意味。他是在分析"為什么資本戰爭對中國無效"這個技術問題。資本管制、防火墻、獨立的金融基礎設施,這些在 Dixon 的框架里是"防彈衣"。
但防彈衣的代價是,你穿上了就不好脫。
如果你活在一個沒有被穿透的體系里,你的資產和身份的安全邊界由這個體系本身提供。你不需要去想"退出"這件事,因為你的系統本身就是你最大的護城河。
當然,這也意味著,當個體想要做某種形式的退出,比如通過香港券商買美股,他撞上的未必是市場的天花板。他撞上的是系統的防火墻。沒有被穿透的保護,和無法輕易離開的約束,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
這是一種奇特的矛盾,而矛盾往往比立場更接近真相。
最后的追問
這個世界確實在發生很深刻的變化。你可以說上面的觀點是陰謀論,可以說是過度解讀,可以說這個框架太極端了難以消化。
但有一件事否定不了:這個世界上最有錢、信息最靈通的一批人,正在用錢投票。不是投哪只股票。是在投"哪個國家還能待"、"哪個貨幣還能信"、"哪塊地還能活下去"。
他們看到了什么。
如果他們看到的是一場海市蜃樓,那他們只是虧了一點錢,多了一本護照和一個俱樂部會員資格。代價不高。如果他們看到的東西是真的,那問題就不一樣了。
舊系統也許正在清盤,但清盤不是世界末日。清盤意味著舊契約失效,舊承諾貶值,舊路徑不再可靠。它殘酷,但也迫使每個人重新思考一個問題:我到底把自己的未來托付給了什么?
如果你把未來完全托付給平臺,平臺會按照平臺利益處理你。如果你把未來完全托付給公司,公司會按照資本效率處理你。如果你把未來完全托付給房價,房價會按照周期處理你。如果你把未來完全托付給單一國家,國家會按照財政、債務和政治優先級處理你。
主權個人不是要你變成冷酷的孤島。恰恰相反,真正的主權個人必須更懂共同體。
因為當大系統不再可靠,小共同體會重新變得重要。當公共信息被污染,可信的人會重新變得重要。當算法現實變得廉價,真實經驗會重新變得重要。
未來的特權,可能不是擁有更多東西。未來的特權是擁有退出的能力。
而退出的第一步,也是唯一不花錢的一步,就是認識到你可以退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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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懂經的經叔,國內最早翻譯介紹了納瓦爾的《如何不靠運氣獲得財務自由》,以及影響了納瓦爾、中本聰、馬斯克等大佬的《主權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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