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印度移民到俄羅斯做體力工人自然有其不利之處。

“我在找寺廟，但一座也沒找到，”俄羅斯一家道路養護公司的新員工穆克什·曼達爾去年12月對當地一家新聞網站說?！拔也率ケ说帽さ挠《冉趟聫R比較少?！?/p>

曼達爾是去年秋天以來一直在圣彼得堡濱海區穿著橙色高可見度外套清掃街道的17名印度移民中的一員。這支隊伍在該市是極為罕見的情景，以至于圣彼得堡最大的新聞媒體為他們拍了照并進行了采訪。不過，他們的故事正迅速變得更加普遍。

弗拉基米爾·普京正面臨一場大規模的人口危機，而隨著俄羅斯在戰場上不斷損失男性，這一危機只會加劇。俄羅斯經濟正因多達260萬工人的短缺而陷入癱瘓。

這意味著俄羅斯總統正在向更遠的地方尋求勞動力——突然間，俄羅斯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從印度招募工人。

根據新德里觀察家研究基金會研究員阿列克謝·扎哈羅夫的分析，2025年發放給印度國民的俄羅斯工作許可證數量比上年增長了56%，達到56534份。

自烏克蘭戰爭爆發以來，這一數字已激增了十倍以上。2021年，這一數字僅為5480份。

德里尼赫魯大學的俄羅斯問題專家拉詹·庫馬爾表示，過去幾年的實際數字可能要高得多。

他說，傳聞證據表明，2025年至2026年間從印度移民到俄羅斯的總人數可能已達到25萬。

移居俄羅斯的人數只會進一步激增。普京于去年12月與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簽署了一項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勞動力流動協議，為印度人在2026年設定了近7.2萬個外國工人簽證配額——這幾乎是俄羅斯計劃發放總數的三分之一。

印度和俄羅斯之間迅速形成了一個快速擴張的招聘生態系統。

“他們甚至為一些將前往俄羅斯的工人組織俄語課程和初步培訓，”扎哈羅夫說。

招聘公司Sav Group的三位聯合創始人分布在印度和俄羅斯，其網站稱該公司與150多家俄羅斯商業客戶合作，僅2025年就向俄羅斯輸送了2550名印度工人。

總部位于孟買的Victoria International公司宣傳“赴俄工作全程協助”。它聲稱其在建筑、工廠和食品加工領域的職位提供“餐食和優厚薪資”。

俄羅斯聯邦儲蓄銀行第一副首席執行官亞歷山大·韋德亞欣去年12月對路透社表示，這家俄羅斯最大的銀行正在幫助企業從印度引進勞動力。

去年夏天，俄羅斯通過放寬對企業先測試新員工語言能力的要求，降低了從中亞以外地區招聘的難度。

庫馬爾說，俄羅斯公司主要從印度農村腹地招聘非技術工人，從事工廠、環衛和農業等低收入工作。

“他們沒有受過教育，沒有資源。對他們來說，此舉關乎薪資，”他補充說。

在這方面，普京的時機把握得很好。印度擁有大量剩余勞動力，并且通常大力推動為其工人在所有國家爭取更大的勞動力流動性。但直到最近，印度工人還有更多地方可去。

歷史上，大量印度人曾移民到海灣國家工作。中東的印度僑民約有1000萬——大致相當于以色列的總人口。

但伊朗的戰爭顛覆了這一移民路線。到4月底，僅從阿聯酋就有近100萬印度工人飛回國內。

柏林自由大學的客座研究員安德烈·雅科夫列夫表示，克里姆林宮的政策制定者正試圖效仿阿聯酋對待移民勞動力的方式。

“他們喜歡這種高度等級化的社會模式，一些人在頂層，所有那些來自巴基斯坦、孟加拉國等地的工人，在警察的強力控制下干所有臟活，”他說。

迄今為止，來自印度的流動人口僅限于被歸類為臨時工的人。他們的雇主通常提供食宿。俄羅斯公司傾向于一次性整批招聘印度移民工人。

“對于每25名不會俄語的印度人，他們會招募一名同時掌握兩種語言的人。這名翻譯將和俄羅斯經理溝通，并用當地語言下達指令，”庫馬爾說。

吸引這些新工人對普京至關重要。雷根斯堡大學的菲利普·施瓦茨研究員薩拉瓦特·阿貝爾卡利科夫表示，低出生率、蘇聯解體后的人口結構模式以及高死亡率意味著俄羅斯正面臨世界大國中最嚴重的人口危機之一。

根據阿貝爾卡利科夫的計算，在1992年至2023年的后蘇聯時期，俄羅斯死亡人數比出生人數多1680萬。

阿貝爾卡利科夫表示，在此期間凈移民總數達到1230萬，彌補了俄羅斯自然人口下降的近四分之三。他同時還在雷根斯堡東歐與東南歐研究所和新歐亞戰略中心擔任研究員。

但這種流入已經減弱。來自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的俄羅斯族裔流入已告枯竭。

克里姆林宮特別在2024年莫斯科遭遇伊斯蘭國恐怖襲擊后助長的日益嚴重的仇外情緒，也減緩了來自中亞國家的移民——這些國家占俄羅斯移民勞動力的大部分。

除此之外，俄羅斯在烏克蘭的戰爭帶來了巨大的新壓力。普京的全面入侵引發了至少80萬反對戰爭或希望躲避征兵的俄羅斯公民外逃。

許多留下的人被轉移到了戰爭相關工作中。多達150萬俄羅斯士兵也已陣亡或受傷。

根據阿貝爾卡利科夫的分析，2024年俄羅斯（不包括克里米亞）人口降至1.437億。相比2021年減少了130萬，是自2013年以來的最低水平。

根據聯合國估計，到2100年俄羅斯人口將降至1.264億——比2024年減少約2000萬人。

勞動力萎縮帶來的經濟痛苦已經全面顯現。

自烏克蘭戰爭爆發以來，俄羅斯的失業率已下降一半，目前僅為2.2%（除2月創下的2.1%歷史最低紀錄外，這是前所未有的）。

勞動力短缺如此嚴重，以至于俄羅斯政府正計劃放寬對青少年從事高風險工業崗位的限制。學校越來越多地召回已退休的教師。

今年春天，克里姆林宮通過了一項法律，將允許的每年加班時間從120小時翻倍至240小時。

“這個問題可能會很快變得災難性，”阿貝爾卡利科夫說。

普京有很多理由轉向印度來填補這一缺口。

在西方制裁之后，印度已成為俄羅斯石油出口的第二大買家。俄羅斯對印度的出口目前每年約為650億美元（約 4406.1億元人民幣），而俄羅斯僅從印度購買約50億美元（約 338.9億元人民幣）的商品。

這一巨大的貿易逆差意味著俄羅斯積累了大量的印度貨幣。

“這些盧比可以用來支付來自印度的工人，”庫馬爾說。

扎哈羅夫表示，這項勞動力流動協議是在普京自入侵烏克蘭以來首次訪問印度時簽署的，表明雙方正在加強彼此間的密切關系：“這是最高層面協調的結果?！?/p>

莫迪本人也有維持與普京良好關系的地緣政治動機。

但即使從印度流向俄羅斯的工人數量大幅增加，也遠不足以填補缺口。

“俄羅斯的勞動力短缺以百萬計。印度渠道仍以萬計，并且受到配額、高成本和工人留存問題的制約，”阿貝爾卡利科夫說。

雅科夫列夫說，他“對這種做法的經濟效率非常懷疑”。

就連來自圣彼得堡濱海區清潔隊的曼達爾這樣的工人也表示，他們認為自己不會在俄羅斯久留：“我今年的計劃是留在俄羅斯，賺些錢，然后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