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烏克蘭各地分散的小型工坊里，一部戰爭機器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建造出來，其步伐之快，讓北約最強大的成員國都望塵莫及。

僅在2026年5月，烏克蘭國防部就認證了175種新武器系統投入實戰使用，其中近93%完全由該國自主設計和制造。相比之下，德國在2024年全年認證的新系統還不到20個，這已經是其有記錄以來最快的一年。美國每年也只能推出2到5個真正全新的平臺，采購周期平均長達10年。

四年前，烏克蘭還在絕望地進口盟友愿意提供的任何武器。如今，它平均每天認證六種新武器系統。

“把所有因素綜合起來，你會看到一個與歐洲其他任何地方都完全不同的國防采購生態系統，”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俄羅斯與歐亞項目副研究員、著有《誰將保衛歐洲》一書的基爾·賈爾斯如此評價。

問題在于，一個處于持續轟炸下的國家，是如何在四年內做到這一點的？

賈爾斯認為，答案并非始于2022年俄羅斯的全面入侵，而要追溯到2014年——當時俄羅斯首次吞并克里米亞并支持烏克蘭東部的分裂分子。“這不是從零開始，”他說，“一些產業和創新顯然被戰爭加速了，但在全面入侵之前的八年里，烏克蘭已經在發展這些能力；這里積累了深厚的經驗，特別是在外包給私營企業方面，烏克蘭是在此基礎上發展，而非憑空創造?！?/p>

全面入侵改變的是速度。在生存威脅的壓力下，烏克蘭剔除了在其他國家會導致采購耗時數年甚至數十年的官僚程序。它采用了“快速失敗”原則：如果一種武器有效，就采用；如果無效，就拋棄，其成本和延誤遠低于西方式的驗證流程。它將開發工作下放到各個營級單位，這些部隊現在可以在戰場上自行更新和改裝裝備。

“烏克蘭的國防生態系統被諸如‘Brave1’軍事科技市場這樣的舉措所‘渦輪增壓’，作戰單位可以在那里購買他們知道好用的東西，”英國皇家聯合軍種研究所研究員羅伯特·托拉斯特解釋道，“他們的求生意志和殺傷力需求驅動了效率。”

這175種新武器涵蓋了攔截無人機、地面機器人、彈道導彈和裝甲車等。在新認證的無人機中，包括“錫罐”、“公?！?、“曼巴”、“帕利”和“達爾達尼昂”，以及“盧皮尼斯-10-TFL-1”。它由一家名為“第四定律”的軍事科技初創公司開發，該公司由亞羅斯拉夫·阿日紐克于2023年創立，他之前的公司生產遙控寵物攝像頭。

其非凡之處在于“第一級自主性”的實際含義。在大部分飛行過程中，仍由人類操作員控制。但在最后500米，也就是俄羅斯電子戰最激烈、干擾最可能切斷飛行員連接的區域，無人機的機載人工智能將完全接管，無需人類輸入即可識別并鎖定目標。該公司稱，這能將任務成功率提高2到5倍，而額外成本僅增加10%到20%。

“本質上，這是一個內部武器市場，每個制造商和每個想法都有機會實現，最終留下的是最好、最有效的設計，”烏克蘭安全與合作中心副主任德米特羅·日邁洛表示。

另一款關鍵的新型無人機是“西琴”，專為深度打擊設計，射程可達870英里，可攜帶88磅彈頭。其能在活躍電子戰環境中導航的能力，使烏克蘭能夠在莫斯科開展無人機干擾和劫持行動的情況下，仍對俄羅斯境內目標實施打擊。

地面機器人也同樣關鍵，包括5月獲批的“侏儒”、“殺手”、“野豬”、“普柳什+”和“蜜獾X”。最重要的是“蜜獾X”，這是一種低矮的戰斗機器人，能在火線上執行偵察、布雷和傷員后送任務，還能直接從戰場發射自身的光纖制第一人稱視角攻擊無人機。烏克蘭部隊已經僅使用機器人和無人機奪取過一個俄羅斯陣地。

日邁洛稱，推動烏克蘭地面機器人發展的驅動力，是所謂“殺傷區”的出現。這些是前線兩側長達20公里、處于持續火力覆蓋下的區域，派遣士兵進入無異于判處死刑。“在某些情況下，機器人系統和無人機可以使人員遠離直接火力接觸區，降低受傷或死亡風險，從而最大限度地減少烏克蘭最寶貴資產——其人民——的損失?！?/p>

對自主性的追求并未止步于前線。烏克蘭還悄然從零開始建立了國內導彈計劃，射程200公里的FP-7彈道導彈已投入使用。更強大的FP-9導彈據稱射程850公里，彈頭重800公斤，能打到莫斯科，預計將于今年夏天完成測試。而射程3000公里、彈頭重1150公斤的FP-5“火烈鳥”巡航導彈，已經打擊過俄羅斯境內1500多公里的目標。

“烏克蘭幾乎沒有選擇，只能開發自己的替代方案，正如我們所見，烏克蘭使用本土開發的技術對俄羅斯心臟地帶進行了遠程打擊，因為美國不希望允許烏克蘭打擊俄羅斯境內目標，”賈爾斯說。

當烏克蘭依靠前平民建立的小型工廠時，俄羅斯的做法恰恰相反：國家控制的壟斷企業集中在阿拉布加等大型設施中，大規模生產單一武器，沒有競爭，也沒有創新動力。其危險在于龐大的數量，但其脆弱性在于無法適應。

托拉斯特認為，這種對比越來越有利于烏克蘭，不僅因為其分散模式，還因為其與西方防務公司日益增長的雙向合作渠道?！白畛跷覀儚臑蹩颂m的創新中學到了很多，”他說，“但這正日益成為一個人才和物資的雙向渠道?！?/strong>

西方一直在觀望，但大多未能吸取正確的教訓。“當然，烏克蘭正在走捷徑，”賈爾斯說，“但他們所走的捷徑，正是讓英國國防項目耗費數十年的那些環節。”

烏克蘭國內國防生產能力已從2024年的200億美元增長到2025年的350億美元，預計今年產出將達到500億美元，這將使其成為歐洲最大的國防生產國之一。

賈爾斯指出，給歐洲的教訓是，不應等到面臨同樣的生存壓力時才改革自身的采購流程。“烏克蘭需要贏得戰爭。而歐洲需要烏克蘭，因為它已經發展了所有這些技術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