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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98跑」和炬星張波有什么交集,故事要追溯到一年前的蚌埠大獎賽。
那場男子800米預賽,代表個人組出戰的李起寧跑出1分50秒97,成功在大獎賽賽場達到國家健將標準。雨天的蚌埠奧體中心,李起寧跪地怒吼的畫面,被我們的鏡頭抓拍了下來。那是炬星體育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男子800米健將,也是這支基層俱樂部第一次被全國賽場真正看見的時刻。
一年之后,我們又繼續在賽場上見證了丁尊棒和池建國的成長。他們分別在嘉興大獎賽和重慶大獎賽男子800米決賽中跑出健將成績,并登上大獎賽領獎臺。
從李起寧,到丁尊棒,再到池建國,這些名字背后,都離不開同一個人——炬星體育俱樂部中長跑教練張波。是他陪著這些孩子,從業余訓練、體育升學,一步步跑進全國專業大賽。
初見張波時,他穿著一件Nike標已經有些掉色的長袖衫。這身造型,在他社交平臺的很多作品里都能見到。他個子不高,笑起來很親切,很難第一時間把他和“嚴肅的中長跑教練”聯系在一起。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樸素、甚至有點不像傳統專業隊教練的人,帶出了一批又一批體育單招學生,也讓一些孩子從升學跑道,慢慢跑向了更大的競技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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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打開張波的社交平臺主頁,你會看到幾句很直接的介紹:“中國唯一一家培養出中學生800米運動健將的俱樂部”“西南地區唯一一家可以帶出多個中長跑一級的俱樂部”“全國高水平體育單招唯一可以培養出800米滿分的俱樂部”。
這些話看起來有些“硬”,但放在炬星體育這些年的成績里,并不算夸張。聊到更愿意如何介紹自己時,張波沒有先說自己是俱樂部教練,也沒有先說自己是四川隊注冊教練員,而是很直接地說:“體育的升學教練。”這是理解張波的第一個關鍵詞。
他做的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專業隊青訓,而是從體育單招和高水平升學入口出發,幫助一批原本并不在專業體系里的孩子,找到通過體育改變人生的路徑。張波也說,自己“主要還是負責帶訓練升學”,像大獎賽這樣的大比賽,有機會、拼進來了就參加,沒拼進去就好好考試。
在炬星,大多數孩子最初來到這里,并不是因為他們一開始就想成為專業運動員,而是因為他們想升學、想考大學,想通過體育給自己多爭取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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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體制外俱樂部和傳統體校、省隊最大的區別。傳統體校可以主動選材,可以到各地挑最有天賦的孩子。但炬星不一樣。張波說,他們沒有辦法去選擇運動員,更多時候是運動員來選擇他們。
有人已經是一級,來了要教;有人只是二級,來了也要教;有人甚至還不會真正意義上跑800米,來了同樣要從頭開始。也正是這種“不挑人”的背景,讓炬星的訓練更像是一種重新篩選:不是先把天賦最好的人挑出來,而是在普通孩子里,盡可能把那些還有可能的人帶出來。
很多孩子來到這里,背后不是單純的體育夢想,而是現實的升學壓力、家庭壓力,以及對未來的一次押注。張波提到,自己帶訓更偏向升學,因為不少能跑出來的孩子,家里條件并不好,甚至有時候困難到吃飯都需要教練幫忙。
所以在炬星,訓練之外,還有一些很細的照顧。家庭困難的孩子,張波會在報名費用上給予優惠;復讀一年、想繼續沖一把的學生,也會適當減免費用。如果有孩子最終堅持不下去,炬星也會按照實際訓練天數,把剩下的錢一分不差地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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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聽起來不大,卻很容易讓人記住。因為對很多普通家庭來說,選擇體育升學,本身就是一次不小的投入。炬星被越來越多人選擇,不只是因為這里跑出了一級、跑出了健將,也因為這里愿意把孩子背后的現實處境看見。
也正因為如此,來到炬星訓練的孩子,早已不只來自四川本地。很多學生會從外省市趕到四川,只為跟著他們訓練。于是你會看到,一堂訓練課下來,操場上常常“擠”滿了人。不同口音、不同基礎、不同目標的孩子,最后都匯到同一條跑道上,朝著各自的下一站奔跑。
對張波來說,先把學升了,才有后面的選擇。至于能不能繼續往專業方向走,那是下一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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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波并不是從傳統專業隊體系里走出來的教練。在成為教練之前,他自己也曾是一名普通的體育單招學生。那時候,他練的是中長跑,800米成績大概在二級水平。后來回頭再做教練,這段經歷反而成了他理解學生的入口。
他知道體育單招這條路有多現實,也知道一個普通孩子想靠體育改變人生,需要付出多少代價。畢業之后,張波曾和幾位朋友一起在另一家俱樂部帶訓練。那段時間,正好趕上疫情,訓練條件遠比現在艱苦。白天場地受限,他們只能等到半夜沒人時,帶著學生去空曠的操場加練。
沒有穩定保障,沒有漂亮場館,甚至連訓練時間都要一點點擠出來。但就是在那樣的條件下,那一批孩子最終在當年的體考單招中順利上岸。那段時間,陪在張波身邊的,還有他的對象,也就是現在的妻子,隊里都叫她“美姐”。
她原本準備在學校里當老師,后來被張波叫回來幫忙。她不只是旁觀者,而是真正參與到了隊伍里。她幫隊員做飯,也負責一些身體素質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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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波后來提到,妻子以前是省隊運動員,短距離和800米都有訓練經歷,會給他很多建議。現在隊伍里運動員的身體素質訓練,很多時候就是她來負責。一支隊伍能不能撐下去,靠的不只是訓練計劃,也靠這些看起來不那么“專業”、卻足夠具體的日常照顧。
后來,因為理念和意見分歧,張波離開了此前的俱樂部,和妻子一起來到現在的炬星體育。離開之后,他也承受過同行的一些指責。有人說他帶走了俱樂部的生源,但在張波看來,很多學生之所以愿意繼續跟著他,并不是因為所謂“帶走”,而是因為他們信任他的執教,愿意和他一起走下一段路。
成績會被看見,爭議也會被放大。但真正發生在訓練場上的陪伴、溝通和信任,只有學生自己最清楚。張波后來把自己歸為“學習型”和“陪伴型”教練。他會向其他教練請教,也會和運動員聊訓練體感、比賽感覺、最后階段的想法。這樣的性格,或許就是從那段最難熬的時期里慢慢長出來的。
在艱苦環境里帶過學生的人,更知道一個孩子能跑出來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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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炬星,已經不是只有幾個孩子的小隊伍。
考完試之后,隊伍里有80來號人。除了準備考試的梯隊,還有08、09、10年齡段的小運動員,其中不少孩子已經達到一級,準備明年考試。80多人,不可能都用同一套訓練方式。他們會按年齡、水平、階段分梯隊。16歲、17歲的孩子該練什么,水平高的孩子該練什么,都要分清楚。有時候,小運動員也會和大運動員混著練,向更高水平的隊員學習。
這也是張波訓練體系里很重要的一點:不是只有精英才值得被認真對待。2分鐘水平的800米運動員,不可能直接跟著1分50秒水平的運動員練;二級跨到一級,也不是簡單加量就能完成。張波很清楚,不同水平的運動員,訓練時間、訓練內容、身體素質基礎都不一樣。
而在這些訓練之外,溝通是炬星更核心的管理方式。
張波說,他們那里最強調的就是溝通。運動員比賽完第一時間會給他打電話,賽前甚至會叫一個人舉著視頻,讓他遠程看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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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孩子們并沒有把他當成一個高高在上的教練,更多像朋友、像兄長,也像一個一直陪在身邊的人。訓練周期重要的時候,他會住在學校。中午守寢室,下午提前到訓練場。誰對訓練有想法,誰有問題,都可以隨時來找他聊。
這種陪伴,本身就是訓練的一部分。尤其對體制外的體育升學學生來說,他們缺少專業隊那樣完整的保障體系。訓練、營養、作息、心理狀態,很多東西都需要教練去一點點補。
張波也經歷過認知變化。剛開始帶隊時,他覺得只要把訓練練好就行。后來他慢慢發現,運動員每天吃什么、什么時候休息、訓練后怎么恢復、賽前怎么管理,都會影響最終成績。
所以他管得越來越細。到了關鍵考試和比賽前,他最怕的不是孩子練不動,而是受傷、吃壞肚子、磕一下碰一下。因為這些孩子練出來不容易,真正要出成績的時候,任何一個細節都可能改變結果。
1999年出生的他說,年輕教練最大的優勢是“耗得起”。運動員在哪里比賽,他就盡量去哪里陪;需要守紀律,他就坐在那里守。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權威型教練,這是一個把自己放進學生生活里的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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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行到現在,張波聽過太多質疑。
當他還只是一個普通體育單招出身的年輕教練時,有人質疑:你自己不過是二級水平,憑什么帶出比你更強的運動員?后來,炬星體育開始帶出多個一級運動員,甚至帶出國家健將,又有人質疑:一個普通體育單招俱樂部,怎么可能培養出健將級別的中長跑運動員?甚至還有人懷疑,他們是不是借助了什么不當手段。
這些聲音,張波早就習慣了。在他看來,質疑不會消失,解釋也未必有用。真正能回應質疑的,還是訓練場上的每一天,以及賽場上的成績。
李起寧在蚌埠跑出1分50秒97,成為炬星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男子800米健將;丁尊棒在嘉興跑進健將,站上大獎賽領獎臺;池建國又在重慶大獎賽800米決賽中跑出健將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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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跑出來,可能被說成偶然;幾個人連續跑出來,就開始說明體系本身確實有東西。當然,張波并不認為自己已經證明了一切。他依然會焦慮,會反思,會在運動員狀態停滯時覺得累。他說,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知道自己又要去想更多辦法,去解決眼前的訓練難題。
這也是他和很多人想象中“網紅教練”不同的地方。他會在社交平臺展示成績,也會喊出很多直接的口號,但真正回到訓練里,他仍然是那個拿著筆記本、守在場邊、反復問運動員體感的教練。
比賽前,他會做詳細筆記。運動員多的時候,看到分組之后,他會把對手、戰術、提醒事項都寫下來。第二天如果怕自己忘了,就再拿出來看,再去叮囑孩子。
因為在他看來,比賽不是運動員一個人的事情。尤其是這些從學校里走出來的孩子,第一次站到專業運動員面前,心理上難免會怕。張波就告訴他們:大膽去跑,輸了不丟臉。你能站到這個平臺上,已經很厲害了。
所以面對質疑,他并不害怕。因為他本來就是在質疑聲中一路走過來的。在質疑聲中長大的人,何懼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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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波自己也曾是運動員,他曾拿到第20屆四川省運會男子3000米第三名,但遺憾的是,運動員時期的他并沒有真正拿過冠軍。
2024年,在遂寧舉行的一場大眾田徑公開賽男子800米比賽中,已經成為教練的張波重新站上賽道,并最終拿下冠軍。那場成年A25組別只有他一人參賽,當然不能和省運會、大獎賽相比。但對張波自己來說,它多少像是一種遲來的彌補。
只是現在,更多時候,他已經不再把遺憾寄托在自己身上。他把那些未完成的東西,放到了學生身上。
看著李起寧在雨中的蚌埠跪地怒吼,看著丁尊棒和池建國在大獎賽決賽中跑進健將、登上領獎臺,對張波來說,這些不僅是學生的突破,也是他自己與800米這條跑道繼續產生聯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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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沒能走到更高的地方,如今,他希望把孩子們送到更遠的賽場。
聊到這些年的執教經歷,張波說:“挺坎坷的吧,繼續坎坷吧,也希望就這樣坎坷下去,才會有更好的成績。”這句話很樸素,卻很像他。他沒有把這條路說得多么熱血,也沒有把自己包裝成改變命運的英雄。他只是繼續守在訓練場邊,陪著一批又一批孩子,把800米、1500米一圈圈跑下去。
當然,這樣的陪伴也會帶來虧欠。張波第一個孩子出生時,他還在田徑場上帶訓練,沒能第一時間陪在家人身邊。說起這件事,他心里一直有愧疚。后來等到“老二”出生,他提前算好了時間,盡量把訓練和家里的事情安排開,終于親眼見證了孩子出生的那一刻。
這也是很多基層教練真實的一面。大家看到的是賽場上的成績、社交平臺上的口號、學生跑進一級、健將后的熱鬧,但在這些背后,是一個人把大量時間交給訓練場之后,對家庭生活不得不做出的取舍。張波不是不在意,只是很多時候,他確實被這些孩子、這些訓練、這些比賽推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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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波的執教故事里,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底色:現實。他不會把體育這條路說得過于浪漫。當被問到最想對那些正在通過體育改變人生的孩子說什么時,他的回答很直接:認清體育這條道路的事實。如果真的不是這塊料,就不要硬練,不能給父母增加麻煩。
這句話聽起來不夠“雞血”,但足夠真誠。因為張波見過太多孩子。他知道有些人適合,有些人不適合;有些人可以通過幾個月訓練看到希望,有些人再硬撐也很難走出來。所以他會提前和孩子商量:如果練一段時間還是達不到預期,就不要死磕,回去好好讀文化課。
這不是放棄,而是負責。在他看來,一個合格的體育升學教練,最重要的能力就是負責。安全要負責,成績要負責,心理也要負責。孩子來了,不管最后有沒有練出來,過程都要對他負責。
他帶孩子往前跑,但并不盲目鼓勵每個人都繼續跑。他相信體育可以改變人生,也知道體育不是每個人的唯一答案。從單招跑道到全國賽場,從體考學生到國家健將,張波一直在做的事情,其實不是制造一個個“成功案例”,而是把孩子們帶向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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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下一站,是理想大學;有人的下一站,是省隊試訓;有人的下一站,是大獎賽決賽;也有人在嘗試后發現,自己的下一站應該回到文化課和普通生活……這些都是答案。
在炬星體育的訓練場上,還有很多孩子每天重復著800米、1500米的訓練。他們中,有人只是想通過體育考上大學;有人想拿到一級、健將,證明自己;有人已經開始站上全國大獎賽,試著和專業運動員同場競爭;也有人可能最終發現,體育這條路并不適合自己。
張波要做的,就是在這段路上陪他們一程。他會告訴孩子,中長跑不能急于求成。他會告訴家長,不要只盯著成績。他會告訴運動員,大膽去跑,輸了不丟臉。他也會在需要做選擇的時候,告訴孩子:如果真的不適合,就回去好好讀書。
這不是一個特別漂亮的故事。它有現實,有壓力,有質疑,有爭議,也有很多不被看見的深夜訓練和賽前焦慮。但也正是這樣的故事,才更接近中國基層田徑的真實一面。專業隊之外,還有一批孩子正在通過體育尋找出口;傳統青訓之外,也有基層俱樂部在用自己的方式,補上中國中長跑人才鏈條里的某些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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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波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名帥。他沒有顯赫的運動員履歷,也不是從專業隊體系里一路走出來的權威教練。他曾經只是一個普通的體育單招學生,一個800米二級水平的年輕人,一個在疫情期間半夜帶學生加練的基層教練。
但這些經歷,反而讓他更懂那些普通孩子。他知道他們為什么來,也知道他們怕什么。他知道成績的重要,也知道升學背后的現實。他知道質疑不會消失,所以選擇繼續把訓練做好。
從李起寧,到丁尊棒,再到池建國,炬星體育這些孩子一次次站上更大的賽場,也讓張波一次次確認:這條路雖然坎坷,但值得繼續走下去。
他還會穿著那件舊長袖,拿著筆記本,守在場邊。繼續陪孩子們訓練,繼續陪孩子們考試,繼續陪孩子們比賽,繼續把他們帶向下一站。因為對張波來說,教練的意義或許從來不只是把一個孩子帶到終點。而是在他還不知道自己能跑多遠的時候,先陪他跑過眼前這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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