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4日，中途島海戰打響。

這場戰役這不僅是太平洋戰爭的轉折點，更是日本海軍遭受最大損失的戰役之一。

短短幾天，日本聯合艦隊損失了“赤城”“加賀”“蒼龍”“飛龍”4艘主力航母，1艘巡洋艦以及數百名精銳飛行員。

為什么會敗得如此徹底？

運氣不好？地理環境不佳？這些都不是根本答案。

關河五十州在《決戰時刻II：從珍珠港到中途島》中一針見血地指出，日軍在中途島失敗的最大原因，是情報戰的全面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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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早已破譯日軍情報密碼，尼米茲提前掌握了中途島作戰的全部計劃。山本五十六所派兵力、數量、進攻路線、大致的作戰時間，美軍一清二楚。

而日本人對此一無所知。

這場戰役，本質上是一場單向透明的伏擊。

今天，我們就借助書中內容，帶你回顧84年前的日軍究竟犯了什么致命錯誤。

無事不登三寶殿

早在4月間，尼米茲在研究地圖之后，就初步判斷山本可能會襲擊中途島。此后，萊頓和羅徹福特也做出了相似的估計，在他們向尼米茲提交的情報報告中，預測山本很可能會在5月28日全力進攻中途島。

尼米茲并沒有匆匆忙忙地對這份報告予以完全認可。和對待有關珊瑚海的情報一樣，他始終保持著必要的謹慎和清醒。

事關重大，假如這是山本故意泄露的假情報，那我可不就中了他的圈套？

尼米茲說：“我得好好想想，不過我相信我知道的是實情。”尼米茲做事的特點是，做什么事都會三思而后行，但一旦定下主意，便不再浪費時間去懷疑和猶豫。1942年5月2日，尼米茲飛往中途島，此時珊瑚海即將開戰，太平洋艦隊司令親臨小島，自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尼米茲用一天時間，在中途島指揮官香農、賽馬德等人的陪同下，視察了島上的全部防御工事。他全程對機密消息未提及一字，只是在視察結束時，詢問香農，要頂住日軍大規模的水陸兩棲進攻，前哨基地還需要些什么。

香農對此早有考慮。珍珠港事件發生之前，中途島守軍還不多，當時日本派來棲三郎前去華盛頓，途中受阻在中途島等了三天。不能讓這位日本特使看輕中途島的實力啊，香農下令海軍陸戰隊員排成一字長蛇陣，在路上緩慢行進。

當香農陪同來棲乘車經過時，香農便煞有其事地對本棲介紹說，陸戰隊員正在進行例行的訓練演習，而這只是他屬下的一小部分官兵。

事實是，為了湊齊這支隊伍，香農已經把島上的所有活人都動員起來，連廚師和炊事兵都用上了。

難得尼米茲親自視察中途島，又主動提問，香農便毫不客氣地提了一長串要求。

尼米茲聽完，加重語氣問了一次：“如果我如數解決了你們需要的東西，你們能夠守住中途島，并打退敵人的進攻嗎？”

“是的，先生。”香農斬釘截鐵地回答。

這個狀態好，尼米茲滿意地笑了。他接著問負責航空兵的賽馬德有哪些需求，然后全都一一記錄下來。

回到珍珠港，尼米茲即刻予以落實。數千米的鐵絲網、成千噸的水泥和彈藥、幾萬只沙袋迅速運抵中途島，兵員方面也做了補充，守備部隊達到2000余人，一時間，這座小島幾乎要被集結的人和物壓沉了。

隨儲備物資、補充兵員一道到中途島的，還有尼米茲給兩位指揮官的一封親筆信。

尼米茲到中途島，不僅視察工事，對指揮官進行考察也是一個重要內容。結果是滿意的，現在他可以直接賦予責任了。

在信中，尼米茲通知香農、賽馬德，他們的軍銜已由中校直接提升為上校，同時尼米茲將日軍要進攻中途島的全部情報，包括要使用的戰略、投入的兵力以及可能的進攻時間和盤托出。

香農、賽馬德讀信后非常吃驚，但正如尼米茲所希望的那樣，他倆并沒有表現得驚慌失措。

中途島由于處于前哨位置，駐軍一直處于嚴密戒備狀態。巡邏機每天拂曉都會向西面散開巡邏，地面的海軍陸戰隊員則隨時都戴著鋼盔，拿著步槍，就算是吃飯和游泳時也不例外。到了晚上，除瞭望哨外，所有人員都藏身于地下室。

既然早就做好了功課，香農、賽馬德也就不必做大幅度的改動，他們只需盡快做好最后準備，并把補充兵員編入各個戰斗單位。

到這時候，尼米茲已確信山本的目標就是中途島。當然，不是每個人做出的判斷都和他一樣，分歧最大的是英國，英國軍方覺得聯合艦隊既不會順著澳大利亞“南進”，也不會朝著中途島“東進”，而是會“西進”，即再度進入印度洋。

事實上，“西進”曾是日本陸軍提出來的一個計劃，已經被其海軍否決了。

美國軍方自身更是眾說紛紜。馬歇爾和美國陸軍方面懷疑，聯合艦隊要襲擊的是美國西海岸。麥克阿瑟則說，日軍會恢復“南進”，繼續進攻新幾內亞和所羅門。

每種意見都有它的道理，又都強調自己這邊才是防御重點。比如，陸軍就不愿意把陸基轟炸機全部撥給尼米茲使用，為的是防守西海岸。

即便是美國海軍內部也不統一。尼米茲的頂頭上司金上將就認為，山本的目標應該是夏威夷的瓦胡島，這一推斷也得到了大多數前線指揮官的贊同。

就連尼米茲的一些幕僚都說，他們不相信山本會集結龐大艦隊去攻打中途島，因為這樣做無異于用魚叉去叉小魚小蝦。

必須告訴大家一個唯一正確的答案，尼米茲找來了羅徹福特：“你應該告訴我，日軍打算干什么。

一件不秘密的事

很多人對情報機構，并不如尼米茲那樣重視和理解。中下層軍官認為搞情報的喜歡一驚一乍，過度吹噓所獲情報的極端重要性，每當萊頓走進餐廳用餐時，同桌人就會開玩笑地起哄：“啊，萊頓來了，今天又有什么緊急情況了吧。”

海軍部的某些高層人員則和尼米茲剛到珍珠港時一樣，覺得情報工作既未能阻止珍珠港事件的發生，似乎也就可有可無，他們對萊頓、羅徹福特這些人表現得很冷淡。

正是因為得不到充分信任，萊頓有時才不得不在報告敵艦數目時玩玩游戲。

只有尼米茲，他對夏威夷情報系統的態度是“非常合作，非常體諒”。知道這不是常人能插手的活，尼米茲從不對萊頓、羅徹福特求全責備，他讓兩人放手干，就算不合常規、不合常理也無所謂，總之一句話，拿出有價值的情報來是硬道理。

1942年4月至5月，羅徹福特領導的“魔術隊”已基本掌握日本海軍的最新密碼。不過正如你能記錄下一首歌詞，但不一定能完全領會其中意蘊一樣，破譯密電內容還不是最后的終點。

一段時間以來，在日方的無線電通信中，不斷出現一個字母代號“AF”。從電報的上下文來看，羅徹福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AF”指的就是中途島。

羅徹福特不僅在破譯密碼方面享有“魔術師”之譽，而且記憶力驚人，能夠記住幾個星期前日軍電報的所有內容細節。他自己說，他的組織工作做得很差，檔案工作也搞得不好，但他有別人比不上的一項本事，那就是把所有材料一點不漏地全部記在腦子里。

羅徹福特的腦子幾乎就相當于一臺人性化的計算機，他把記憶中的所有線索理了一下，得出一個認識，即日軍通常都以A字起頭的字母組合，來標注美軍在中太平洋海區的部署。

日軍轟炸機被派到中太平洋執行任務，經常接到通知，讓他們避開來自“AF”的空中搜索，據此推斷，“AF”只能是中途島的密碼代號。

這樣推斷似乎還不能讓大家完全心服口服，當尼米茲要求拿出有力證據時，羅徹福特便和萊頓一起商量出了一個點子。

根據兩個精靈鬼的建議，尼米茲通過海底電纜與中途島方面取得了聯系，海底電纜不同于無線電通信，不會受到靜電干擾或被敵人偵聽、破譯，而如此秘密，卻是因為尼米茲想讓中途島做一件不秘密的事。

1942年5月10日，中途島奉命用明碼電報向珍珠港拍發電文，謊稱中途島的淡水設施發生故障，島上淡水短缺。

珍珠港方面也假模假式地立即回電，說有一艘供水船正前往該島緊急供水。

這是一個圈套，等待日本人自己伸著脖子鉆進去。兩天后，夏威夷情報站成功地截獲到一份日軍密電，上面說，“AF”缺乏淡水，入侵部隊要多帶水。

真相大白，“AF”正是中途島的代號。“魔術隊”喜出望外，他們以此為藤，繼續摸瓜，一下子將聯合艦隊進攻中途島的所有通信都破譯出來。

日軍將“南進計劃”命名為“MO行動計劃”，將“東進計劃”命名為“MI行動計劃”。戰端未開，尼米茲即掌握了“MI行動計劃”的輪廓，包括兵力、數量、進攻路線以及大致的作戰時間。

山本對此還渾然不覺。不知道自己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已被對手看得清清楚楚。

未來的中途島之戰對山本來說，將是一場決定性戰役，除了以攻為守，他還希望能夠誘出太平洋艦隊，并通過決戰將其一舉殲滅。山本曾向他的心腹部下吐露，只要在中途島消滅太平洋艦隊，他就打算利用其個人聲望，勸說東條首相做出讓步，并迫使美國走到談判桌上來。到時，就像1905年的日俄戰爭那樣，精銳喪盡的美國一定會自發地同意將其海外領土和勢力范圍出讓給日本，太平洋戰爭就可以宣告結束了。

如此大的胃口，似乎也只有山本才想得到，說得出，這非常符合他那“要么全贏，要么就輸個精光”的賭徒性格。

賭徒的心理是，贏了總是還想繼續贏下去，只不過這一次，他將更接近“輸個精光”。

硬弓上馬

相比于偷襲珍珠港，中途島的戰前準備顯得異常忙亂和粗糙，組織策劃者全都跟慌腳雞似的，愛摳細節的好習慣也在不知不覺中被他們拋到了九霄云外。

保密是重大戰役開始之前的頭等大事，比如，偷襲珍珠港時的保密措施就極其嚴格，山本甚至把聯合艦隊的無線電密碼都整個換了一遍。

到中途島戰役之前，都不用山本自己操心，從1942年5月1日起，日本海軍高層便更改了密碼本，決定啟用新密碼。可是，如何使用新密碼，以及把更改后的密碼本發下去，這些活都得有人做，此時聯合艦隊司令部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忙得不可開交，誰也顧不上什么密碼不密碼，結果導致新密碼本的使用日期一拖再拖，從5月1日一直推到了6月1日。

也就在這短短的一個月里，日本海軍90%的重要密碼電報被破譯。雖然“魔術隊”已經拿到破譯日軍密碼的金鑰匙，但如果日軍及時換新密碼，也不可能這么輕而易舉地被破譯——新密碼啟用幾個星期后，才被“魔術隊”破譯。

可嘆的是，日本海軍的情報專家一邊被蒙在鼓里，一邊還自得其樂，以為他們的密碼仍處于絕對安全狀態。

進攻中途島的計劃或許得到密電里去找，但聯合艦隊將出海作戰的意圖幾乎是毫無秘密可言。海軍基地的日軍戰艦出出入入，跟趕集似的，為航母運送備戰物資的駁船更是每天頻繁來往于艦隊與港口之間，一眼看過去，船上裝的全是冬季服裝和耐寒裝備。

現在夏天還沒到，傻子都知道他們要到哪里去了。一位海軍軍官到理發館刮胡子，竟然有理發師問他：“這回你們要出去打一個大仗，是嗎？”

對比偷襲珍珠港時的謹慎和偽裝，淵田感到十分困惑：小道消息竟然比公函來得還要快，這也太不像話了吧。到了5月中旬，小道消息已經像長了腿一樣不脛而走，就連夏威夷的檀香山大街上，都開始流傳日本要攻打中途島的消息，而這跟密碼破譯可毫無關系，完全都是口耳相傳的結果。

聯合艦隊偷襲珍珠港時，依靠吉川猛夫等間諜內線，幾乎每一步安排都能以第一手情報為依據，可到中途島這里就瞎了。

所謂沒家親引不出外鬼，珍珠港事件發生后，美國政府便在內部采取了嚴格的整肅措施，不僅吉川這樣的人再無匿身之處，就連普通日僑也被火透的美國人統一送進“軍事區”關了起來，別說打探情報，人身自由都受到了限制。

夏威夷的美國報紙跟著機靈起來，不再刊登太平洋艦隊來來往往的消息。日本情報部門一絲一毫有價值的情報都得不到，也始終未能破譯美國海軍最高層所使用的密碼，當然更不可能告訴聯合艦隊，敵方的軍艦會在哪里出沒，數量有多少。

除了無情報作為依據，中途島作戰方案本身也充滿了硬弓上馬，想到哪兒做到哪兒的行事痕跡。中途島戰役的運送補給擬由第四艦隊擔任，聯合艦隊派軍需去和艦隊司令長官井上成美聯系，井上對第四艦隊的運輸能力尚存顧慮。本來雙方可以有話好好說，但軍需參謀根本沒有耐心，當即就憤然離去，臨走時還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話：“既然不能依靠第四艦隊，我們只好把這個任務交給陸基航空兵去完成了。”

牛不喝水強按頭，聯合艦隊一副強買強賣的樣子，讓人家運送補給是如此，調集兵力也是這樣。南云的機動部隊已在印度洋打了3個月，才返回日本國內不久，人困馬乏，理應休整一段時間，可是山本不由分說，就把他們硬按進了“東進”戰車。

機動部隊丟下笆兒又要弄掃帚，累得夠嗆。不過對于這一點，南云倒也沒多大怨言。自從英國遠東艦隊覆滅之后，在印度洋海域，已經沒有任何敵手可以跟日本的機動部隊相抗衡，南云在那里就像是用大棒槌砸雞蛋，這無疑更助長了他身上的那股子狂勁，以至于出門進門都是一副灌了黃湯的模樣，暈暈乎乎，東顛西倒，全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士兵是不是疲憊，方案是不是周全，作戰會不會失敗，這些全都被南云拋至腦后，他腦子里能想到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如同偷襲珍珠港時一樣，把太平洋艦隊打個稀巴爛。

照例，戰前要舉行圖上演習，這是戰役組織中極為重要的一環。參加演習的高級將領大多氣壯如牛，尤其是機動部隊的軍官，全把自己當成了高大全的典范。南云的參謀長草鹿龍之介甚至揚言：“只要有機動部隊打先鋒，什么敵人都不在話下。”

當演習總裁判宇垣纏詢問機動部隊，航母上的飛機全部出去空襲后，該如何保護航母群時，南云的首席幕僚源田實脫口而出：“鐵袖一觸！”

這是一首日本詩詞里的句子，意思是無堅不摧，不用怕我們挨揍，只會是我們揍別人。

源田不僅號稱機動部隊乃至聯合艦隊的智多星，還是偷襲珍珠港計劃（“Z”計劃）的起草者之一，被許多人看成日本海軍的希望，他都把話說到了如此地步，怎由得宇垣不激動？

宇垣的正式職務是聯合艦隊參謀長，頭腦和口才都不錯，也被稱為日本海軍在戰略方面的權威。這其實是一個和源田很相像的水晶心肝聰明人，但從山本、南云開始，到宇垣、源田，此時似乎都由聰明人變成了莽漢，一個個都表現得不知所以，毫無章法。

身為演習總裁判，演習過程中只要“日軍”遇到一點困難，宇垣就會毫不猶豫地動用手中的權力，讓“日軍”輕松過關。

盡管如此，令宇垣擔心的場面還是在演習中出現了，并成為“日軍”難以繞過的一道坎——機動部隊空襲中途島，島上的陸基轟炸機不可能不反過來轟炸航母群。

如何確定艦群的受損程度，需要按照戰場實情及雙方的火力對比來判定，然而宇垣為此制定的規則非常無厘頭：擲骰子！

擲就擲吧，裁判擲出來的結果是，日本航母中彈9次，有2艘航母被擊沉。

骰子擲得不如意。宇垣不爽了，立即宣布裁決無效，說怎么可能有9次中彈呢，不算！照我說的，3次中彈，兩艘航母一沉一傷。

到了第二階段圖上演習，眾人吃驚地發現，曾被宇垣判定為沉沒的那艘航母居然又不聲不響地從海底復活了，并且參加了新的戰斗。

賴皮到這種程度，誰還玩得過你？于是“美軍”很快便招架不住，“日軍”一路得勝，連小挫折都沒碰上過一次。

演習雖是假的，但它是對未來真實情況的模擬，最后搞成鬼不成鬼、賊不成賊的樣子，不過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淵田如此評價這種幾乎要謅掉下巴的荒唐演習：“真不知羞恥，就是臉皮最厚的飛行員見了，也一定會驚得目瞪口呆。”

參加演習的許多軍官并不是都看不出問題，但是沒有人敢在會上公開提出來，都怕被說成膽小畏縮。

有人小心翼翼地建議對計劃做一些修改，并且希望能推遲作戰，以便有更多時間進行準備，宇垣一律答復：“辦不到！”

對著真人不說假話，宇垣是真著急，恨不得第二天就跟著山本登上中途島。他在日記中寫道：“現在耽擱1天，將來要后悔100天。”

在一片響亮的口號聲中，4天的圖上演習就這樣草草結束了。會后才有一幫人叫嚷起來，而且叫嚷最兇的，正是會上胸脯拍得最響的——機動部隊。

《決戰時刻》系列

關河五十州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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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熊思琪

初審｜熊思琪

復審｜姚冬霞

終審｜李 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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