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西充縣觀音鄉,在民國時期因處窮鄉僻壤,故當地有人調侃稱“苕鄉”,這“苕”有幾層意思,一是苕本義是紅薯,因其適應性強,抗旱耐堿,是一種旱澇保收的作物,此處適應種植。所以這里人那時候諺語說:“豐年,富民無盡食白米之家;貧者,更數月不得白米一食”,村民們均以苕為主糧;其次這種遍地都是的苕多引申為口頭語,比如形容人“土氣、俗氣、傻、笨、死心眼、沒有出息”之類,稱為“苕貨”。而這個地方稱為“苕鄉”意思就是比較貧窮,所以那時這里的房子都比較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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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凡事有例外,在觀音鄉的大磉磴村(即今改名為西充晉城街道程真宮村二組),有一幢年久失修、破敗嚴重,宅院墻體傾頹、屋頂坍塌、雜草叢生,但氣勢非凡的老房子,一看就是當年的大戶人家,走近一看,果然,在大宅院的一旁,矗立著兩座高大的墓碑,一塊寫著“王上將纘緒之墓“另一塊寫著:” 王中將澤濬之墓“,原來,這正是從村子里走出的一對國軍上將中將父子王纘緒和王澤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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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再從立在一旁的兩塊墓志銘,稱頌這對父子為抗日名將。尤其是王纘緒的紀功碑銘,先是稱其幼時勤奮好學,多才多藝,能書善律,冠絕鄉梓,清末考取秀才,初顯英姿。先生學貫中西,識通新舊。酷愛詩詞、書法、金石,廣結士,精鑒別,富收藏。捐贈歷代名人字畫印章,價值連城;保存民族文化遺產,功德無量。他考中秀才創建巴蜀學校,從軍之后屢立戰功升為國軍上將,再當川省主席,抗戰期間棗宜會戰打得出色,解放戰爭和平起義功在千秋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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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一旁王澤浚的墓志銘,稱他早年投身戎馬,歷經靖國、北伐諸役,積功至旅長、師長,抗日戰爭時期的武漢會戰中,為前鋒營夜襲宿松,截斷敵交通線,生擒日寇曹長,初露鋒芒。長衡會戰任第四十四軍中將軍長,率部堅守熊峰山、嚴塘等戰略要地。面對裝備精良之日軍精銳,公令將士抱定必死之心,肉搏激戰,殲敵三千有余,俘獲甚眾,更成功保衛遂川空軍基地,粉碎日軍西進陰謀。湘粵贛戰役中配合盟軍轟炸,重創日軍第二十七師團,震動敵巢,為抗戰勝利立下赫赫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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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讀完這對上將、中將父子的紀功銘,現場參觀的人一度出現爭議,有人說歷史是最好的教科書,我們銘記歷史,并非為了延續仇恨,而是為了以史為鑒、面向未來,時代在進步,任何的恩怨情仇在面對時都能以寬容和微笑來化解,對于歷史上不同陣營的人物,我們應堅持歷史唯物主義觀點,客觀、全面、辯證地看待,既不刻意美化,也不片面否定,以史實為依據,全面審視其一生的行為與影響。王纘緒和王澤浚不應以華麗墓志銘等形式對其進行過度美化和推崇。可以說這種選擇性的記憶對后人是十分有害的。那么,這對父子到底做了什么,會引起后人如此大的爭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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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纘緒,字柴泥,號治易、厔園居士、1886年出生于四川西充縣觀音鄉大磉磴村(今南充市西充縣晉城街道程真宮村二組),他的父親是當地一位頗有名望的中醫,所以家庭條件是比較好的,他一出生就帶著與眾不同的氣質——不是那種虎背熊腰的猛將胚子,而是一副天生愛書香的秀才相,因此,他父親對這個小兒子寄托了厚望,還聘請了當地一名有名望的舉人對他進行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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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15歲時的王纘緒便考中了秀才,可謂是少年得志,名聲大噪,尤其是他的書法,有舊學根基的他書法工穩清雅,擅行草,宗法懷素、米芾,風格清健灑脫,筆勢連貫、章法疏朗,落款格式嚴謹。我們從四川蓬溪文井鎮高峰山他親筆題寫的“山中逸士”,還有父義子忠,為通俗教育的題字等留下了墨跡可以看出,書法水平寫得一流,真可謂是其字跡融楷行草隸于一爐,秀潤暢達,恣意豪邁,自成一體,可謂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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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正當王纘緒一心想鄉試考舉人,取得做官的資格,在科舉路上飛黃騰達的時候,清室廢除科舉打破了他的夢想,兩千多年的老路子一夜間斷了,所有讀書人必須換賽道,開始往新學堂里擠,恰在這時,有從日本留學歸來的同鄉創辦了順慶府學堂,字寫得特別好的王纘緒作為西充縣特優學生被招收入學,1906年成都新軍學堂招生,因為軍校不收學費還包吃住,22歲的王纘緒決定棄文從武投考了軍校,與劉湘、楊森、唐式遵、潘文華、鮮英等為同學,是后來在川軍中形成的“速成系”的一員,從此走上了軍旅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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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四川陸軍速成學堂炮科畢業后,最初在新軍第十七鎮第三十三混成協隊擔任隊官,辛亥革命后又在川軍劉湘部任團長,在軍閥混戰兵荒馬亂的年月,要發跡的第一要務是要有一支屬于自己的軍隊,否則一切都是空談,因此,他搞到錢的和一步便到老家一帶招兵買馬擴充實力,對當地人聲稱:“骨肉兄弟,為兵一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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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一說在他老家西充這地方,十年九旱,老百姓求生存是第一要事,那個只吃苕年代,老百姓欲擺脫困境出路有二,一是讀書,學而優則仕;二是入伍,當兵吃糧,這次見本鄉本土的人當了長官,因此踴躍參軍匯集近三千人,建立了兩個團。這就是他一生中常引以自豪的“夔府成軍”。不過,這支地方軍隊后來在王纘緒的帶領下,算是出了頭,據西充縣志記載,這個才二十多萬人口的小縣,后來涌現出 20多位將級軍官,一名上將銜王纘緒,五名中將王澤濬、孫黼、王成章、張竭誠、馬書衡,十多名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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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流傳在西充王纘緒“拿碗添飯”說的就是這事,就他在成都當上省主席后,凡是西充老鄉上王家門,王纘緒第一句話就是喊“拿碗添飯”!他曉得,西充家鄉人以吃飯為第一生存需求,于是用最直白的話,表達他對鄉親的熱情。有時候來的人多了,問碗不夠了啷個辦?王答:“碗不夠,拿瓢”!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西充人找上門的越來越多,王纘緒從不拒絕。當然,也有不少混吃混喝的他也從不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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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纘緒手頭有了部隊,慢慢便有的話語權,不久,他率領這支兵力投奔川軍軍閥楊森,任旅長,后又投靠劉湘,從旅長升至師長兼四川鹽運使,駐守重慶,真正開啟了他的飛躍模式。那時候,他憑借這些力量想打誰就打誰,在四川著名的“二劉戰爭“中,王纘緒幫劉湘一舉打敗劉文輝,后來又打長征時來到這里的紅軍,總之名聲不太好,人家說凡是王纘緒的部隊駐扎過的地方,不出幾個月必然給搞得烏煙瘴氣,雞飛狗跳,老百姓民怨沸騰怨聲載道。就連他那些素來交厚的同仁下屬,私底下也提防著他,不知道這個“老亂”什么時候會又發一次瘋,所以他得了個雅號——“王老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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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所有的人都拿他沒有辦法,人家手里的兵,就有資格上桌說話,而且他說的話你就得聽,否則拿槍來教訓你。當時王纘緒的盟友范紹增(正是那位著名的“傻兒師長”原型)是他的親家,范紹增手中至少握著一個軍;不僅如此,好友唐式遵同樣是第21軍的軍長,這兩個人加起來足足能調動兩個半軍的兵力,足足是一個集團軍了。后來,劉湘率川軍出川抗戰病逝后,王纘緒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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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王纘緒成了川中大佬后又遭到各部小軍閥的群起攻之,劉文輝、鄧錫侯、潘文華等人策動川康的七位師長通電反對王纘緒,電中列舉王纘緒十大罪狀,如挑撥中央與地方感情,希圖坐收漁利,攫奪川康政權,歸己掌握;征兵征實,擾民病民;侮辱出征軍人家屬;招權納賄,賣官鬻爵;任用私人,樹立黨羽。請為速即撤換,以平民憤;并請遴選川中德望優隆之人士,主持省政,用順輿情。同時,他們調動軍隊進逼成都,擺出將以武力驅逐王纘緒的姿態。在萬般無奈之際,為擺脫在四川不受歡迎的困境,王纘緒用“請纓出川”的方式來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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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是王瓚緒此番率部出川抗戰,可謂是順應了大局,還打出了個好名聲,那時,王纘緒率領第29集團軍(轄第44軍等部)進駐湖北大洪山一線,奉命阻擊日軍西進,要知道那時日軍正猛推西進,大洪山是拱衛重慶的最后屏障,日軍重兵壓境,天天打、夜夜炸,日軍第13、40師團,有飛機、坦克、大炮樣樣齊全,要集中優勢兵力企圖一口吃掉這支卡在咽喉地帶的川軍,日軍攻勢猛烈,飛機、坦克、炮輪番轟擊,川軍陣地千瘡百孔。跑馬寨、牯牛嶺、青峰山都被迫棄守,退入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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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戰事最慘烈的是5月16日,33集團軍總司令張自忠將軍在大洪山北麓壯烈犧牲。王纘緒沉默良久,明白這仗慘烈超乎預期。那時,日軍第40師團長天谷直次郎親自指揮七大隊、兩個炮兵大隊四面圍攻,企圖一舉吃掉第二十九集團軍。常規戰法行不通,王纘緒大膽決定:放棄陣地戰,轉為游擊。他將部隊拆成小股,藏進山林,開始“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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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洪山一帶山勢險峻,方圓幾百里溝壑縱橫。王纘緒帶著部隊與日軍展開了被稱為“大洪山老王推磨”的長期拉鋸戰。的這種戰術是集中優勢兵力川軍便利用山區的有利地形,把隊伍化整為零,像磨盤一樣在山里面轉來轉去,哪里打得通就往哪里打,讓日軍根本抓不住他們的主力。第44軍的士兵們還在陣地上同日軍反復拉鋸,在要隘全部失守之后,硬是與敵人在山區“旋磨打圈”了整整二十多天。在那些最艱難的日子里,集團軍總部所有官兵早已斷了軍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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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纘緒這樣一個在四川時出門講排場、起居極奢靡的大老爺們,竟然硬著頭皮陪著士兵們一起吃野菜喝粥。有個老兵后來回憶起那段日子,說王總司令的臉瘦得青筋暴出,整個人像是從閻王殿里滾了幾遭回來一樣。30余天的連續轉戰,王纘緒率領著第29集團軍死死拖住了日軍的西進步伐。這股敵兵始終有后顧之憂,根本不敢全力向西推進,從而有力策應了整個棗宜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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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老河口長官部里,同僚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大洪山老王推磨,真把日本人給磨慘了。” 高層指揮人員都稱贊, “王老亂這次不亂了。”他終于完成掩護第五戰區各軍全部撤離,在大洪山區反掃蕩阻擊戰,終以粉碎日軍進攻四川企圖,而大獲全勝,使他的名聲不小,正當29 集團軍在整訓期間,王瓚緒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勛章與部隊擴編時,現實卻給了他沉重一擊,他突然接到撤編令:由于棗宜會戰中 29 集團軍損失慘重,16 個團減員近半,壓縮成 4 個師 12 個團,兵力直接腰斬。后來,王瓚緒賦閑了,44軍由其次子王澤浚接任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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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算是抗戰有功的王纘緒,在1949年12月25日率部4萬余人通電起義,將成都完整移交到了解放軍手中,并把自己收藏多年的大批珍惜文物全部無償捐獻給了國家。起義之后,他被安排擔任西南軍政委員會參事、四川省政協委員、四川省文史館館長等體面的職務,完全可以安享晚年,然而,明面上這些頭銜看上去不少,卻并沒有讓他坐穩心里的那把椅子。對比劉文輝、鄧錫侯這些起義后直接升任省部級官員的同僚,王纘緒心中越看越添堵,最后一念之差,1957年借去重慶治牙病之機化名“張正言”,伙同國民黨原成都警察局局長雷少成一起密謀偷渡香港,在廣東深圳的羅湖口岸被抓獲,在自己人生的暮年再次上演了一出背叛與叛逃的荒唐劇,最終萬劫不復關進監獄,三年后病死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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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王瓚緒的兒子就是那位授予中將軍長的王澤浚,他并沒有父親那般光鮮的履歷,只是仗著父親的家底,含著金鑰匙長大,因此,王澤浚的起點,本就帶著“特權”的烙印,他從小在軍營里摸爬滾打,耳濡目染的都是帶兵打仗的門道。靠著父親的人脈與早年系統的軍事教育,王澤浚的仕途走得比同齡人順暢得多,一步步從基層軍官爬上國民黨軍隊的晉升階梯,年紀輕輕就積累了不少帶兵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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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在四川一帶的名聲在日常生活中頻繁展現出極端的暴力傾向。一日清晨,其傭人清掃時,掃帚的聲響略大,竟驚擾了王澤浚的午睡。他怒不可遏,赤腳沖出房門,對傭人胸口猛力踢踹。數腳過后,傭人當場噴血倒地,命喪黃泉。傭人的家屬跪地哀求,但王澤浚對此視若無睹,僅以揮手示意,讓人將尸體拖走掩埋。民眾私下里將他稱為“成都惡少”。他的部下亦步亦趨,肆無忌憚,強行征召壯丁,濫用私刑,劫掠財物,庇護惡行。當地居民雖怒火中燒,卻只能噤若寒蟬,稍有不從,便可能招致滿門抄斬的慘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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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僚屬也是同樣殘忍,有部下稍微違抗他的命令,他舉槍就打,當場擊斃。被他親手殺害的先進組織干部、紅軍戰士不在少數。 根據《西充縣志》記載,王澤浚家資殷實,有黃金千兩,房地產遍及成渝等市。于成都之地,他擁有兩棟樓宇,以及三畝菜地;至于重慶,他坐擁九棟樓舍,共計約240間,并擁有兩塊地皮;而在內江,城中心有一棟平房,城郊則擁有超過四十畝的土地。這些財富的來源,很大程度上源于不義之財。王澤浚在白日里肆無忌憚,駕駛汽車橫行霸道,掠奪女性,肆意奸淫。街市之上,遇有年輕女子,便強行上車,進行搶劫。若有女子之父上前阻攔,他的衛兵便用槍托將其腿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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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話得說回來,在抗日戰爭中,王澤浚的表現還是可圈可點,比如武漢會戰中,身為少將旅長的他曾兩次親臨前線,對前鋒營進行嚴密督導。他指揮部隊夜襲盤踞于安徽宿松縣城的日軍第十三師團第六十八聯隊,成功收復了該城,并切斷了日寇從合肥至田家鎮要塞的交通線。進入10月初,王澤浚再次取得輝煌戰績,成功擊敗了登陸的日軍,并生擒了日軍曹長荒木重知。在1944年的長衡會戰期間,王澤浚晉升為四十四軍中將指揮官,率領著一五零、一六一、一六二三個師的精銳部隊,于湖南的湘陽、瀏陽、茶陵、攸縣、安仁等區域與日軍展開了長達一年多的激烈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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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戰史記載,在那次激戰中,王澤浚部成功生擒日軍中尉隊長鍍邊信雄及其部下20余人,共殲敵3000余名,并繳獲日軍武器裝備300余件,以及戰馬100余匹。即便自身傷亡慘重,他仍率領殘部奮勇抵抗,堅決堵截了企圖進犯江西永興地區的日軍,出色地完成了保衛遂川空軍基地的重任。正因這些赫赫戰功,他先后榮獲忠勤勛章與勝利勛章,其名亦被收錄于《國軍抗戰將士名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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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從這些抗日戰功來看,王澤浚無疑是當之無愧的抗日英雄。然而,光鮮的背后,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黑暗,這期間,王澤浚部隊強征抓壯丁成常態,士兵進村砸門拉人,青壯年被繩索捆綁運走,許多家庭勞力盡失。被征者多為農夫,入營后遭受鞭打和饑餓,逃跑者遭射殺示眾。四川鄉村因此支離破碎,田地荒蕪,饑荒頻發,那時反動派的征兵政策本就苛刻,王澤浚執行時加碼,視地方民生為無物,只顧部隊人數指標,那時有部《抓壯丁》反映的就是此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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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發指的是在常德會戰期間,王澤浚作出了一項令人震撼的決策,為抵御日軍向湘西的侵犯,他果斷下令于泮水和虎渡西河實施決堤,共計三處,一時洶涌的洪水如同猛獸般奔騰而下,將津市東北約二十平方公里的土地淹沒,化為一汪汪水域,這場人為制造的洪水,吞噬了三萬多畝良田,導致兩萬多名居民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當時澎湃動地,呼號震天,其悲駭慘痛之狀,實有未忍溯想,家園傾覆,牲畜盡失,災后疫病肆虐,無數家庭遭受了家破人亡的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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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軍事策略的角度審視,此計確實使日軍行動延緩了數日,然而其背后付出的代價卻是數萬無辜百姓的生命與財產。更令人憤慨的是,王澤浚于指揮部內暢飲美酒,耳畔充斥著部下報告“日軍已被阻擋”的聲音,卻對下游民眾的哀嚎充耳不聞。后來有人告訴他,十幾個村子被淹,上萬人沒了家,他只輕飄飄說了句“打仗哪有不犧牲的,這種以水代兵,古已有之,比起花園口那小多了。“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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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淮海戰役的硝煙彌漫到整個中原大地。王澤浚的第44軍在碾莊戰役中與華東野戰軍激戰,最終被全殲,王澤浚被俘,本來按照王澤浚的這種罪行還有民憤,必定是鎮壓的。但那時他的父親王纘緒在報紙上發表了一封致我軍高層的公開信,請求寬恕自己的兒子。此后,他還千方百計通過各種關系和渠道,希望能換回兒子的性命。如果此時他撒腿跑向臺灣,豈不是把自己的兒子徹底推入了絕境?于是,在巨大的人倫糾葛中,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王老亂”生平頭一回猶豫了。在他看來,自己和這些人并肩打了幾十年的天下,憑什么他們當了大官,自己卻偏居一隅,連給兒子換命的籌碼都沒有?后來,總算是沒有鎮壓,讓他接受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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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被俘后的王澤浚,送進了功德林戰犯管理所,態度十分強硬,不配合改造,總覺得自己是“戰敗者”,不該受到這樣的對待。初管理所安排他參加勞動,他被分到木工組,和章微寒搭檔修理家具,兩人因為意見不合,他直接扔了工具轉身就走,絲毫沒有悔意。后來他又被調到縫紉組,縫衣服時不小心扎破了手指,鮮血滴在布料上,旁邊的人想幫他包扎,他卻一把推開,滿臉不耐煩。他和黃維是一個小組,兩人都拒絕寫悔過書,成了管理所里出了名的“頑固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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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沈醉在回憶錄中記述,有一次見王澤浚問他,你在成都修建的公館別具一格,眾多房間大小格式全一個樣,頗像中式賓館,,修那么多房間,是不是有杜甫“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雄偉愿望。” 王澤浚聽后不屑一顧地答:我從來就沒讀過豆腐(杜甫)、咸魚(韓愈)的詩,我不喜歡那些酸溜溜,文縐縐的東西,我哪里會同情什么寒士,給他們建什么房屋,這些都是用來給相熟的軍政界朋友來成都的時候住的,這樣大家好熱鬧熱鬧,我才不為寒士建公寓呢。” 沈醉聽后哭笑不得。王澤浚除了不為寒士建公寓外,還有著其他諸多惡劣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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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看著身邊的戰犯一個個開始反思自己的過去,有表現優秀的已經特赦出去了,王澤浚的態度也漸漸軟化,晚年的他變得沉默寡言,不再像以前那樣暴躁,而是開始在日記里記錄自己的想法。他在日記里承認,自己過去殺了太多人,對百姓太過殘忍,缺少了作為軍人的仁慈。他寫下自己愧疚,寫下決堤淹民的悔恨,也寫下對那些被自己迫害的人的歉意。但是他的悔恨太晚了,他并沒有像黃維最后一批特赦走出監獄,而是在二年前就病逝了,跟他的父親是一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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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將王瓚緒、中將王澤浚之所以會被人稱為奇葩的兩父子,原因是曾經為抗擊外敵,立下過戰功,倘若心態好點,本來都會有一個好的結局,然而,兩人都是為了私欲,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最后走上一條不歸路。這也就是他們的墓志有爭議的原因。其父子的結局告訴后人:曾經是功勞永遠不能掩蓋罪行,無論身處何種位置,都不能以功抵過,尤其是漠視生命、踐踏良知。但他們兩人在臨終前的懺悔,是那種從云端跌落泥潭,從榮耀走向罪惡,最終在認清自己的錯誤后離去,留下一段讓后人唏噓的歷史,同時供后人警醒的深刻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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