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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傳》里的皇帝也是個可憐人

作者●晏凌羊

01

《甄嬛傳》里，皇帝以一種很不體面的方式把安陵容懷的孩子弄下來后，康常在以為機會來了，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跟皇帝請安，被皇帝煩躁地趕走。

然后，皇帝神情落寞地跟甄嬛說：“朕這一生，不得已殺了太多人，壓在心里，從不跟人說。朕是皇上，不能示弱，不能流淚，不能心軟。朕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清的江山。”

那一刻，皇帝罕見地卸下了帝王的面具，在甄嬛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懊悔、不得已和孤獨。

身為帝王，他必須處決年羹堯、隆科多甚至要處決果郡王，不得不面對帝位高處不勝寒的孤獨。

身為父親，他膝下荒涼，親骨肉要么被自己忌憚，要么被嬪妃算計，胎死腹中。

身為丈夫，他的真情無處安放，他想對甄嬛吐露心聲，卻早已物是人非。

皇帝年輕時候喜歡甄嬛，跟喜歡一個玩物、一個純元周邊沒什么區別，但此時的他已經步入了中老年，嬪妃們是否美貌、有情趣、能不能給驚喜，對他來說已經不再重要。

他想要的，是被理解、被懂得。而放眼后宮，沒有幾個人能像甄嬛一樣博聞強記、悟性強，只有甄嬛有懂他的基礎，但此時的甄嬛已經不愿意再去懂他了。

皇帝和甄嬛的關系，才真的是蘭因絮果。

她愛他時，他沒太當回事。

他愛上她時，她已經恨他入骨。

這種“愛總是不在場”的無盡錯位，也是一種更令人無力的悲戚。

它無關乎誰對誰錯，只是人心與時間這個巨大齒輪無情的碾壓，讓曾經最美好的開始，注定走向無法挽回的結局。

人到中年再看《甄嬛傳》，真是覺得無人不可憐，連贏家都可憐。

02

《甄嬛傳》中的皇帝，其實是不想華妃和齊妃死的。

制衡華妃家族是皇帝的政治必修課，早期華妃具有籠絡年家的政治價值，后續年家倒臺，但華妃還承載著皇帝早已消失的、毫無保留的真心，這對中老年皇帝來說彌足珍貴。

因此，華妃在甄嬛那里知道真相后自盡，讓皇帝有痛失所愛的“白月光”之憾。他追封華妃為皇貴妃，也透露出他的遺憾。

皇帝對齊妃則充滿了上位者的蔑視與包容，所以，他會毫不留情地打壓她、嘲諷她。

齊妃對皇帝的傻傻愛戀和陪伴多年的舊情，反而讓齊妃那里成為皇帝在全后宮難得的放松之處。

即便最后她因毒害葉瀾依被迫自盡時，皇帝也表露出一絲她居然被人當槍使的“怒其不爭”，說明他內心深處希望她能活著，無關情愛，只是一種不愿改變的慣性。

華妃和齊妃都是一眼見底、很好拿捏的人，這一點皇帝非常清楚。他自己也曾說過，華妃心思簡單，主要是襄嬪給他出謀劃策。

齊妃動不動就在皇帝面前說兒子要幫皇帝分憂，換別人說同樣的話可能會被猜忌，但皇帝知道她掀不出什么浪花來。

皇帝在后宮中能被眉莊、甄嬛戴綠帽，真不是智慧不夠，而是精力分配的必然結果。

他太清楚前朝才是帝國的命脈，因此他把最敏銳的警覺、最縝密的算計，都投射到了朝堂之上。

他沒辦法像后宮嬪妃一樣，全職搞宮斗。他的大部分時間和精力花去了前朝，放給后宮的時間和精力就比較小，這才有了后宮女人們算計他的空間。

普通人的感情，算來算去，無非是幾頓飯、幾句情話、幾百塊錢，不值得太費盡心機。

但皇帝身邊的一個眼神、一句話、一個枕邊風，可能關系到一個家族的興衰、一個官員的生死、甚至一場戰爭的走向。

計算皇帝的成本很低，但一旦成功，收益率是驚人的。

后宮女人們不是在“談戀愛”，她們是在用短暫的青春和演技，去博一個家族的百年富貴。

所以，不是皇帝不夠聰明，而是他身邊的聰明人太多，且每一個都帶著畢其功于一役的賭徒心態。

但皇帝的悲哀是什么？是他很難有“自己人”，他聽到的每一句匯報，都經過了層層過濾和包裝。

他是權力的圓心，卻也是信息的黑洞。

他只能看到別人想讓他看到的東西。

而算計他的人，利用的正是他這種燈下黑—她們圍成一個圈，每個人都在向圓心輸出經過美化的謊言。

皇帝不清楚這些么？當然清楚。但他輸不起江山，輸不起面子。

越輸不起，就越不敢面對真相。

很多時候，他不愿承認后宮是一個巨大的算計場。因為承認了，他就徹底孤獨了。

權力帶來的，只是支配資源的自由，但不是真正的自由，而是一個巨大、華美、密不透風的牢籠。

你坐在最中心，手里握著最多的資源，但你也成了最大的靶子。

每個人靠近你，都帶著一把算盤。你越是試圖掌控一切，就越會發現，你連身邊的人是否真心，都無法確定。

這就是皇帝的悲劇：他擁有天下，卻買不到一句真話。 他身邊人聲鼎沸，他站在萬人之巔，卻比任何人都孤獨。

03

《甄嬛傳》中皇帝那些看似冷酷、多疑、缺愛的行為，不過是一個從未被好好愛過的孩子，在長大后笨拙地與世界相處的方式。

他的原生家庭，也是一張布滿裂痕的網。

他一生都在孩童時期那場情感的旱災里掙扎。

他名義上是德妃的兒子，但因生母當時位份低，他從小就被交給孝懿仁皇后撫養。

等回到生母身邊，母親的愛早已毫無保留地給了從小帶大的弟弟老十四。這種被至親拋棄的感覺，是他一生無法言說的隱痛。

更殘酷的是，他童年時曾親眼撞見母親與隆科多私會。

這讓他對最親密的兩性關系也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在這種陰影下，他又怎能學會信任與坦誠？

他的母親臨終前甚至詛咒他“六親不認，果肉分離”，而他最大的心愿不過是聽她唱一首哄孩子的歌，但還是沒能得到。

原生家庭的不幸，加上“九子奪嫡”的血雨腥風，共同塑造了成年后冷酷的皇帝。

在失去親情之后，他只能將全部信念都寄托在至高無上的皇權上。

對他來說，皇權就是安全感。為了權力，他可以對兄弟、手足乃至骨肉都痛下殺手。

他一次又一次打掉華妃的孩子，所以，他對華妃一直心懷愧疚，但這點愧疚被年家的野心打破，他只能選擇皇權。

而 廢后 一事，則是他最慘烈的平衡。皇帝想廢掉烏拉那拉氏宜修，既是為純元報仇，也是想發泄長久以來的憋屈。

但太后用一道遺詔阻攔了他，理由很簡單：在太后眼里，皇后的位子必須由她的家族把持，這與愛無關，只關乎利益。

無論在童年還是權傾天下后，他都只是母親維持家族榮耀的一顆棋子。

皇帝初見甄嬛時，謊稱自己是果郡王。他為何要用自己羨慕嫉妒的弟弟的身份來開啟一段感情？

或許是因為，富貴王爺這個身份，代表著他內心深處最渴望卻從未擁有過的一切：自由去愛、去選擇甚至不因權力而被愛的權利。

所以，皇帝雖然涼薄，但說到底他也是個可憐人，一直與連這種涼薄和殘酷都充滿了宿命的悲劇感。

*作者：晏凌羊，女，80后，中國作協會員，2001年云南省麗江市高考文科狀元。著有暢銷書《離婚七年》《所有的逆襲，都是有備而來》《公文寫作》等暢銷書十幾部以及兒童繪本《媽媽家，爸爸家》。擁有十幾年金融從業(管理)經驗，現為廣州某文化信息咨詢公司創始人、某文化傳媒公司聯合創始人。出生于云南麗江，現居廣州。樂以文字為窗，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有血有肉，有淚有笑，有錯有對，期待與您共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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