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一項覆蓋全國的調查顯示:2025年,近80%的消費者遇到過產品或服務問題,其中約三分之二的人感到的不是不滿,而是“憤怒”。
憤怒,不是一個夸張的詞。是你在電話里被轉接了五次之后,手心出汗、心跳加速、最終對著一個AI語音說出“人工客服”四個字時的那種感受。
而更深的真相是——這不僅僅是你和一家公司之間的糾紛。它正在悄悄改變你和這個世界的關系。
《衛報》記錄了一位華盛頓母親的故事。
兩天之內,她和三家企業展開了“激戰”。
先是她的長期獸醫,被連鎖集團收購后,給她的貓洗牙多收了500美元,承諾的退款再無下文。然后是大型超市的App推送了一張優惠券,結賬時卻用不了,她多花了30美元,還得再跑一趟。最后,保險公司拒絕支付她兒子1100美元的牙科賬單,盡管此前口頭承諾報銷一半。
“就像打地鼠,”這位兩個孩子的母親說,“你解決了一個,另一個馬上冒出來。”
她最終全贏了。但這勝利沒有帶來任何快樂,只有疲憊。
她不愿透露全名,擔心被這些公司報復。
這段話值得你停下來讀兩遍:
美國家庭每年因“煩惱經濟”損失1650億美元。什么是“煩惱經濟”?報告的定義是——“我們為應對日常生活所付出的時間、費用和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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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僅是金錢損失。報告合著者查德·邁塞爾指出了一個被忽視的連鎖反應:
“如果你剛剛花了一個小時等待航空公司或有線電視公司,或者感覺被耍了,你就不會去參加家長教師協會的會議,也不會和鄰居互動。這是一個非常有毒的循環。”
原來,糟糕的消費體驗不僅在消耗你的錢包,還在消耗你的社會關系。
你在客服電話上花掉的那一個小時,本來可能是你和朋友喝咖啡、陪孩子讀繪本、或者只是安靜散步的時間。而一次糟糕的維權經歷帶來的沮喪,會讓你在接下來的一整天里,對身邊的人少一些耐心。
這筆賬,從來沒有人幫我們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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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頓商學院教授彼得·費德說了一句扎心的話:消費者“開始意識到許多酷炫的數據和技術正被用來對付他們”。
這不是陰謀論。
你搜索過的東西變成廣告追著你跑,這叫重定向。你看到的價格和別人不一樣,這叫動態定價。你在App里找不到“取消訂閱”的按鈕,這叫暗黑模式。客服電話永遠打不通人工,這不叫效率提升,這叫故意設置障礙。
而這一切背后,是幾十年來消費者保護力量的持續退潮。
美國消費者聯盟執行董事薩莉·格林伯格用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比喻:“家庭正遭受費用、隱藏費用、詭計和陷阱的海嘯。”
美國曾有過消費者保護的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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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60年代到70年代,律師拉爾夫·納德對汽車行業的調查催生了聯邦機動車安全標準,公平信用法案出臺,消費者運動席卷全國。
但那個時代早已過去。
在過去十年里,最高法院的裁決削弱了消費者保護機構的權力,支持強制仲裁,讓普通人維權變得更難。地方政府消費者保護部門的預算被削減,資深官員被解雇。
曾經有50多家美國地方報紙設有消費者權益記者,他們用筆桿子威脅大公司改正錯誤。而現在,自2000年以來,近3500家地方報紙消失了。剩下的報紙里,大多數連商業版都沒有了,更不用說專門的消費者記者。
“因為關注這個問題的記者減少了,公司得以逃避更多責任。”亞利桑那州立大學新聞中心主任杰弗里·蒂默曼斯說。
當監督者一個個退場,舞臺就只屬于表演者了。
這篇文章并不是為了讓你更憤怒。
事實上,一些新的力量正在生長。非營利調查機構ProPublica調查救命藥物中的剝削性定價,推動了政策改變。《消費者報告》和公民記者們在社交媒體上測試產品、拆解定價算法,幫普通人避開陷阱。
還有更多普通人選擇把自己的經歷說出來。
那位華盛頓的母親打贏了三場戰爭,雖然疲憊,但她贏了一一每一次據理力爭,都是在給那個“有毒循環”撕開一道口子。
而每一次你把糟糕的經歷分享出來,讓更多人看到,你其實也在扮演那個已經消失的角色:消費者記者。
我們當然可以繼續憤怒。憤怒是合理的。
但比憤怒更重要的,是知道憤怒從何而來一一以及如何不把這種憤怒轉嫁給身邊的人。
下次打完一小時客服電話之后,也許可以深呼吸一下,然后決定:今天已經夠糟了,接下來要對身邊的人好一點。
畢竟,生活已經足夠“煩惱經濟”了。我們能做的,是盡量不讓它吞噬掉剩下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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