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融傳媒林溯 版權圖片/微攝

說實話，銀行股東會歷來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走過場。董事會提什么案，大股東點個頭，小股東跟著投個贊成票，一年就這么過去了。但2025年度的股東大會，畫風突變。蘇農銀行、杭州銀行、無錫銀行、西安銀行……好幾家上市銀行開完會，都傳出不和諧音：反對票突然多了，棄權票也不少了。小股東們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開始用投票“翻臉”。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錢沒分夠，股東不干了

最直接的火藥桶，是分紅。

銀行股這幾年股價趴在地上，漲不動，很多散戶買銀行就是沖著“高股息”去的。結果一看，有些銀行的分紅，一年比一年寒酸。

蘇農銀行，2025年度分紅比例20.75%，聽起來還行？但在A股上市銀行里排倒數第三。前一年更慘，只有16.98%，倒數第二。這次股東會上，它的《2026-2028年股東回報規劃》，竟然有10.34%的反對票，全部來自持股5%以下的小股東。大家不滿的是，未來三年分紅底線居然只定“當年可分配利潤的10%”——這簡直就是“底線太低，低到塵埃里”。

西安銀行更戲劇性。2025年度利潤分配方案，贊成票只有69.89%，棄權票高達29.96%，對應約8.05億股。這個數字，恰好等于第一大外資股東加拿大豐業銀行的持股數。入股22年、累計砸了11.32億元的豐業銀行，第一次對分紅方案投了棄權票。為什么？因為西安銀行連續三年分紅比例低于18%，2025年只有16.77%，而多數上市銀行都在30%左右。投入越來越多，回報卻越來越薄，大股東也坐不住了。

小股東的賬很簡單：銀行賺錢不容易，但既然賺了，就該多分點。以前銀行高速增長，大家愿意拿利潤再投資；現在增速掉到個位數，股價不漲，現金分紅就成了唯一的真金白銀。你不分，我就投反對票。

高管拿錢太多，股東心里不平衡

分紅是“分錢”的問題，薪酬就是“分錢的人”的問題。

杭州銀行今年股東會上，涉及高管薪酬的兩項議案，反對票均超過1.22億股，中小股東反對比例超過9.5%。為什么？看看數字就明白了。董事長宋劍斌2025年稅前報酬76.25萬元，而市場化聘任的行長張精科稅前收入253.78萬元，幾位副行長也超過240萬元。副手拿的錢是董事長的三倍多。雖然這是“限薪令”和市場化薪酬并行的結果，但小股東心里能平衡嗎？“你業績也沒多好，憑什么行長拿這么多？”

無錫銀行也一樣。行長陳紅梅2025年薪酬192.37萬元，同比增長20.29%，在A股上市農商行行長里排第一?？摄y行的營收增速呢？只有1.98%，凈利潤增速2.53%。業績微增，薪酬卻兩位數增長，股東會上的反對票自然出現。

管理層拿高薪不是不行，但要和業績掛鉤。業績個位數增長，薪酬兩位數增長，股東會罵你“吃相難看”，一點也不冤枉。

從“用腳投票”到“用手投票”，小股東覺醒了

以前小股東不滿意，直接賣股票走人——這叫“用腳投票”?，F在不一樣了，網絡投票太方便了，手機點一點就能表達態度。而且信息透明，大家能查到其他銀行的分紅、薪酬數據，一對比就知道哪家厚道哪家摳門。

更深層的原因是，銀行股的投資邏輯變了。以前買銀行股，是賭規模擴張、業績高增長。現在規模見頂、息差收窄，銀行變成了“低增長、高股息”的價值股。股東對回報的要求更直接、更苛刻：你分紅低、薪酬亂、治理差，我就用投票告訴你——我不滿意。

蘇農銀行的三項議案反對率超10%，西安銀行的外資股東用棄權票表達不滿，杭州和無錫的小股東在薪酬問題上集中反對……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它們是同一個信號：銀行股東大會不再是“走過場”，而成了真正的“博弈場”。

銀行治理進入“新常態”

多位業內人士都說，這種分歧以后會越來越常見。銀行不能再靠大股東“一言堂”來壓制不同聲音。小股東通過互聯網投票，聯合表達訴求，正在成為常態。

對于銀行管理層，挑戰在于：如何在資本補充、業務發展和股東回報之間找到平衡？如何設計一套讓股東信服的薪酬機制？這不僅是合規問題，更是信任問題。誰先想明白、做漂亮，誰就能在資本市場上贏得更多支持。

中國金融網董事長何世紅指出，小股東在銀行股東會上頻頻“翻臉”，是資本市場成熟度提升的必然結果。當銀行業從“規模擴張”轉向“存量博弈”，股東對回報的敏感性急劇增強。銀行不能再用“大股東意志”代替“全體股東利益”，必須認真對待每一張反對票和棄權票。何世紅認為，未來銀行治理的核心，將從“滿足監管要求”轉向“平衡多元利益”，尤其是要重視中小股東的合理訴求。分紅政策需要更透明、更有彈性，薪酬機制必須與長期價值創造掛鉤。那些忽視小股東聲音的銀行，遲早會在資本市場上付出代價。

說到底，小股東不是想跟銀行過不去。他們只是想讓自己的投資物有所值。當銀行不再“躺著賺錢”，小股東也不會再“躺著投票”。這場從“走過場”到“真博弈”的轉變，或許正是中國銀行業走向成熟治理的必經之路。誰先適應，誰就能贏得投資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