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大結局那場戲,我反復看了好幾遍。
不是感動,是憋悶,說不上來哪里不對,但就是堵得慌。
憶秦娥一個人守著戲臺。恩師走了,愛人散了,朋友一個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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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鏡頭給了胡三元,那個當年打起鼓來震天響的西北鼓王,接連遭遇戲臺坍塌、親友離世,昔日剛烈潑辣,跟花彩香說起過往時,全是錯亂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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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元——老年癡呆了。但他唯獨忘不了秦腔與鑼鼓。
一個三次進過局子的人,在普大眾眼里,是不是很混蛋?
可就是這樣一個“老混蛋”讓我破防了。
就這一幕,也讓彈幕里吵起來了。
一半人哭得稀里嘩啦,我舅舅這輩子沒享過一天福啊。
另一半人冷冷丟了一句,活該,自己作了一輩子,老天爺來收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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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一個角色都到大結局了,還能讓觀眾吵成這樣,張嘉益是真行。
但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胡三元最后這副模樣,真的只是他自己“作”出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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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胡三元最要命的地方
先說說胡三元這人。
從第一集出來,觀眾就沒消停過。
喜歡他的,說他西北鼓王,手藝沒得挑,對外甥女那是真把心掏出來了。討
厭他的,說他脾氣暴、下手黑、三次進局子,自己把一輩子毀了不說,還差點連累全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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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說的都沒錯,他就是這么個人。
臺上打鼓的時候,那是真神。
肩膀一沉手腕一抖,整個秦腔的魂都在他手里攥著。
下了臺呢?又臭又硬,看誰都不順眼,誰惹他他懟誰,誰踩他底線他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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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仔細看他這三次入獄,一次比一次心酸。
第一次,秦腔行業(yè)開始走下坡路了,劇團人心渙散,他雖然手藝還在,卻再也回不到曾經的核心位置。可他依舊嘴硬、依舊護短、依舊看不慣不平事。
一個已經跟時代脫了節(jié)的人,還在用最硬的方式跟世界死磕。
第二次,是因為護憶秦娥。外甥女年輕漂亮,在劇團里被人造黃謠欺負,別人都看熱鬧,只有胡三元二話不說直接動手,把造謠者揍得鼻青臉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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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打人償罪,他又一次被抓。你說法理上他錯了嗎?錯了。
但情理上呢?
一個當舅舅的,看著自己外甥女被人欺負,他要是能忍住,那還是胡三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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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更離譜。
他回鄉(xiāng)下后,看到當地小戲班亂改秦腔、糟蹋老戲,氣得不行。當場跟戲班老板理論,越吵越兇,最后又動了手,因為打架斗毆,再次被關了進去。
三次入獄,一次比一次荒唐。
可你細想——他哪一次是為了自己?
第一次是不肯跟歪風邪氣低頭,第二次是護著外甥女,第三次是看不得老祖宗的手藝被糟蹋。
他壞嗎?一點都不壞,他只是太不懂變通,太堅持本心,太容易沖動。
在現實里,這樣的人注定要處處碰壁,傷痕累累。
這就是胡三元最要命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有毛病,但改不了。
一輩子靠手藝活著,靠骨氣撐著,你讓他彎腰,不如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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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是,他這“改不了”,真的只是他一個人的問題嗎?
縣劇團那時候,他身邊有人
我看劇的時候有個感覺,不知道你注意到沒有。
前十幾集在縣劇團那會兒,胡三元也渾,也犯倔,但罵他的人沒那么多。為什么?因為那時候他身邊有人。
花彩香跟他是什么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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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鼓點和唱腔搭著,臺下互相嫌棄又互相托著。
米蘭跟花彩香爭AB角,但人家倆女的爭得光明正大,沒有那些下三濫的雌競戲碼,最后是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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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茍存忠、古存孝那幫老家伙,一身絕活兒窩在沒落劇團里,看見憶秦娥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孩子的天賦,二話不說傾囊相授。
那句“戲比天大,演戲演給蒼天看”,從他們嘴里說出來,你是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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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的胡三元,有花彩香接住他的笨拙,有老藝人們懂他的執(zhí)拗,有憶秦娥承著他的深情。他犯渾,但周圍的世界容得下他犯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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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秦?就是個換了招牌的排練室
后來呢。
憶秦娥去了省秦,故事轉到省秦,本來以為舞臺更大了,應該更精彩吧,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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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網上有個觀眾說了段話,特別狠,但特別準。
他說后面這些集沒之前好看了,問題出在“互動”上。
劉紅兵追憶秦娥,完全是反互動,管憶秦娥什么態(tài)度,他就是追、纏、黏,一個人在那兒唱獨角戲,把女主的主體性都擠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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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瀟瀟那時候至少還有小心翼翼的拉扯感,劉紅兵這里啥都沒了。
楚嘉禾更完蛋,作為省秦階段憶秦娥的主要對手,從頭到尾就一個表情,嫉妒。
反復使絆子,反復耍小心眼,沒有任何成長,沒有任何讓人共情的地方。
你回想一下前面的米蘭?人家從暗地較勁到親眼看見花彩香的表演被震撼,眼神里從競爭變成懂得,那才叫一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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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嘉禾算什么,工具人一個。
還有省秦那些“臺柱子”,鬧工資,奶孩子,搶排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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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劇可能是想表現“主角也是普通人”吧。但效果是反的,她們越普通,跟憶秦娥的距離就越拉不開。
觀眾看著就想問,憶秦娥到省秦之后,除了吃茍師當年攢下的老本,藝術上到底進步在哪兒了,連個像樣的對手都沒有,她往哪兒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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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本應該很重要的鼓手角色,觀眾記不住別的,只記住了“油膩”。
有人拿他跟前面縣劇團的何大錘比,何大錘多豐富啊,這個鼓手啥也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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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不好聽的,省秦就是寧州縣第二劇團。
不是場景像,是人的密度像。縣劇團是個活著的世界,省秦就是個換了招牌的排練室。
他不是被命運打敗的,是被潦草打發(fā)的
所以你說胡三元最后為什么那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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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他自己作的,這沒得洗。
但我覺得不只是他,他這樣的人,能不能活得有點溫度,得看他周圍有沒有人接著他。
縣劇團的時候有,所以他那“一根筋”雖然煩人,但你覺得他可憐、可解、是個活人。
到了省秦,周圍全塌了,配角全變工具人了,他那一根筋就成了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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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幾集他基本被邊緣化了,偶爾出來一下,要么在角落悶頭坐著,要么幾句臺詞交代一下“還在”。
那可是前半部劇撐起來的“國民混蛋舅舅”啊,到后面就剩這點戲份了。
然后大結局,他癡呆了,傻了,以前的記憶全都錯亂了。
我不是不能接受這個結局。
我是覺得,他本該有一個更完整的收場,一個這么鮮活的角色,最后用這么潦草的方式潦草收掉,這不只是他個人的悲劇。
走著走著就丟了
《主角》前面為什么那么好看?
因為它不搞“唯主角獨尊”那一套。
前十四集慢慢鋪縣劇團的日子,每個配角都有呼吸感,都有自己的人生。
憶秦娥是從這群人的托舉里長出來的,那種質感不是女主光環(huán),是眾生托起一人,一人再折射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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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省秦,這種感覺沒了。新出來的配角大多只是功能性的,有人負責使絆子,有人負責追,有人負責襯托。
他們沒有自己的前史,沒有獨立的情感邏輯,沒有任何讓人記住的細節(jié)。
憶秦娥站在這些人中間,像是被人從群像畫里摳出來,貼到了一張單薄的背景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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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劇不缺好演員,張嘉益、秦海璐,哪個不行,也不缺好素材。
憶秦娥從縣劇團到省秦、從秦腔名伶到時代縮影,這條線本身多有的挖。
但編劇好像寫到后面累了,用最省事的方式推主線,用最套路的方式填配角,用最安全的煽情收尾。
胡三元的癡呆,在劇本層面就是“煽情收尾”的一部分,但看著就是難受,不是感動的那種難受,是“你們怎么能這樣對他”的那種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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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癡呆了,誰也不認識了。
我就是有點心疼
罵胡三元的,是被他這種“一根筋”傷過的。可喜歡胡三元的,也是被他的執(zhí)拗和驕傲所折服的。
我站在哪邊?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我就是覺得,一個角色能讓人吵成這樣,本身就是一種成功。
可就是一個前期這么精彩,厚重的角色,最后卻這樣收尾,不免讓人扼腕嘆息。
那個打著鼓震天響的西北鼓王,那個對外甥女笨拙到不會說一句軟話的舅舅,那個一輩子不肯彎腰的男人,最后縮在椅子里,說是別人都聽不懂的胡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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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就不想吵了。
我就是有點心疼。
戲散了,但那個不肯彎腰的人還在我心里。
后來我關掉電視,又想起胡三元最后那個眼神,空的,什么都不剩了。
可你說他真的什么都沒留下嗎?
花彩香擺攤賣涼皮的時候,那股子不認輸的勁兒,有他的影子。
花姨與胡三元下鄉(xiāng)唱戲時,依然有當年的那股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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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秦娥孤身守戲臺的時候,那份死磕到底的笨拙,有他的影子。就連那群老藝人說“戲比天大”的時候,那種不跟世界討價還價的硬氣,也有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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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元是倒了,但他那股“不彎腰”的勁兒,早就滲進了每一個他愛過、護過、罵過的人骨子里。
所以到頭來,他可能還是贏了。不是贏了命運,命運把他收拾得夠慘了,是贏了時間,那些彎過腰的人,最后可能過得比他好,但早就被人忘了。
而他呢?大結局了,觀眾還在為他吵,為他哭,為他不值。
這可能就是一個“老混蛋”最體面的收場,不在劇本里,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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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了燈,坐在沙發(fā)上沒動。窗外安靜得很,遠處不知誰家隱約傳來幾聲秦腔,粗糲、蒼涼,像從西北風沙里刮過來的。
忽然就覺得,胡三元可能沒癡呆,他只是把一輩子攢著的那些話,那些說不出口的軟話、道不明白的歉意、咽回去的眼淚,都還給了老天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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