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過去數年間,西方世界掀起了一場規模空前的產業政策浪潮:美國接連頒布《芯片與科學法案》及《通脹削減法案》,歐盟迅速推出《綠色新政工業戰略》,多國政府密集撥付巨額財政資金,借助定向補貼、本地采購傾斜與貿易壁壘等工具,全力推動制造業回流,矛頭直指中國在全球產業鏈中的主導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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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看,這種策略邏輯清晰——既然中國依靠強有力的國家統籌能力實現產業躍升,那西方為何不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然而,《金融時報》首席評論員特吉·帕里克(Tej Parikh)卻給出截然不同的判斷。他在近期深度評論中明確指出:西方體制不具備復制中國產業組織邏輯的底層條件,強行效仿不僅難以奏效,反而會加劇資源錯配與戰略內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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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宮7天藏著一場制度實驗的預告
2022年8月,華盛頓上演了一場罕見的政策密集落地節奏:8月9日,《芯片與科學法案》正式簽署;僅隔一周,8月16日,《通脹削減法案》即完成立法程序。兩部重磅法律間隔不過七日,目標高度一致——重塑美國制造業根基,將關鍵產能“拉回本土”。
與此同時,布魯塞爾同步啟動響應機制:2023年初,《綠色新政工業戰略》正式發布,歐盟委員會劃撥數百億歐元真金白銀,重點扶持氫能、儲能、可再生能源裝備等綠色制造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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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跨大西洋政策協同風暴背后,折射出一個不容回避的現實:
中國產電動車正駛入柏林街頭與馬德里社區,光伏組件覆蓋歐洲屋頂面積持續擴大,寧德時代電池已嵌入全球主流車企動力系統,中國造船企業承接全球超半數新造船訂單——中國制造不再只是代工標簽,而是以全鏈條整合力重構全球分工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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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西方首次集體性意識到:他們面對的并非傳統意義上的“代工廠”,而是一個能跨層級調度行政資源、十年如一日聚焦戰略目標、政產學研高度咬合的系統性競爭者。
帕里克為歐洲開出的診斷報告毫不留情,措辭鋒利如解剖刀:中國模式是制度演化的結果,而非政策模板;試圖照搬其表象,等于在沙灘上筑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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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高鐵修不完,電動車卻能出海
英國HS2高速鐵路項目堪稱典型反例:2009年立項構想,歷經十余輪環境評估、議會反復質詢、地方司法挑戰及政黨更迭帶來的優先級重置,最終于2023年10月宣布取消北段建設。十四年光陰,預算膨脹逾三倍,原定工期淪為行業笑談。
項目成本失控、進度失序,早已不是技術難題,而是制度性遲滯的具象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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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中國高鐵建設路徑:中央決策定調后,地方政府快速騰挪用地空間,政策性銀行同步提供長期低息信貸,設計單位、工程集團、裝備制造企業形成“研—建—產”一體化響應閉環。
當然也存在協調摩擦,但決策鏈路高度壓縮,執行節點環環相扣——這并非單純依賴資金堆砌,而是治理體系對重大任務的適配性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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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政治架構天然強調分權制衡:行政機構須向選民周期負責,上市公司必須回應股東季度財報,每一個環節都設有否決權。環保團體可發起訴訟凍結許可,反對黨能在預算審議中直接刪減撥款。這套機制在保障公民權利與防范權力濫用方面卓有成效,但在需要跨部門、跨任期、跨地域協同攻堅時,卻如同十人共駕一車——人人握有剎車權,卻無人掌握油門與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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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里克由此得出核心結論:制度基因差異決定了執行效能鴻溝;指望靠短期財政刺激就復刻中國式產業動員,只會落得形似神散、事倍功半。
長久以來,西方輿論將中國車企競爭力歸因于廉價勞動力與高額補貼,但榮鼎咨詢(Rhodium Group)最新實證研究徹底顛覆這一認知:比亞迪與特斯拉單車制造成本差異中,政府補貼貢獻度不足15%,其余85%源于垂直整合能力、超大規模量產攤薄效應以及高度成熟的本土產業集群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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烹飪成本高低,不取決于單次買菜價格,而在于社區是否配備便利菜市、廚房工具是否齊全高效、廚師之間是否默契配合。中國新能源汽車已實現從鋰資源開采、正負極材料冶煉、電芯封裝、電機電控研發,到車身沖壓、智能座艙軟件、內飾模塊化生產在內的全環節自主可控。
比亞迪構建起橫跨上游礦產、中游材料、下游整車的全棧自研自產體系;特斯拉則需在全球數十個國家協調數百家供應商,供應鏈響應周期長、管理復雜度高,規模化降本進程天然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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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區域集群效應:長三角新能源汽車產業帶,兩小時車程內即可完成電池模組測試、電機控制器迭代、智能駕駛算法聯調、整車樣車試制全流程。研發成果48小時內可轉為物理樣品,7天內進入小批量驗證。而歐美車企調整一項熱管理系統設計,僅跨國技術對接與合規認證就需耗時三個月以上。
疊加地方政府“賽馬機制”驅動:各地競相優化基建配套、定制稅收返還方案、設立專項產業引導基金,企業間形成高強度良性競合關系,倒逼工藝升級、良率提升與交付提速——這種由制度生態催生的系統性成本優勢,絕非財政補貼所能簡單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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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生存指南,還是技術狩獵計劃
帕里克為歐洲提出的務實路徑包含三層:第一,放棄泛化式產業補貼競賽,僅在國防安全、能源自主、數字主權等戰略底線領域維持供應鏈韌性;第二,主動開放市場準入,吸引中資車企赴歐設廠,但附加本地雇傭比例、核心技術本地化培訓、聯合研發中心共建等約束性條款;第三,將節省下的財政支出全部轉向基礎科學投入與STEM人才梯隊建設。
這算不算戰略退讓?答案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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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策略隱含的戰略意圖極為清晰:當無法在制造端實現同等效率追趕時,便以市場為籌碼,換取技術擴散、管理范式遷移與產業鏈關鍵節點卡位。表面是互利合作,實質是精準錨定價值鏈高端環節。
聘用本地員工,加速構建歐洲本土新能源技工培養體系;強制技術共享條款,系統性提升本地企業低成本量產能力;工廠落地即意味著供應鏈控制權部分轉移——設備調試、工藝參數、質量標準全部沉淀于本地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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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商學院團隊對比研究結論高度凝練:中國強于目標明確的技術追趕與規模化落地,西方勝在多元路徑并行的基礎探索與前沿試錯容錯能力。
中國產業體系是數十年政策連續性、社會共識穩定性與發展階段適配性共同塑造的獨特產物,西方企圖通過短期政策加碼、機械移植條文,注定無法達成同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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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帕里克建議中真正值得深思的是其深層博弈邏輯:若無法復制執行速度,那就鎖定對手產業鏈位置;西方牢牢占據基礎研究、底層架構、核心IP與標準制定高地,形成“中方主攻量產轉化、西方掌控源頭創新”的結構性分工。
這是一種以合作為表、以技術霸權延續為里的新形態競合關系——用開放換時間,以市場換位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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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適區才是最大的陷阱
對中國而言,最嚴峻的考驗并非來自外部模仿,而在于當全球技術賽道發生根本性遷移時,能否及時切換引擎、重構能力。
當前電動車、光伏、鋰電池等賽道,技術路徑清晰、產業化窗口明確、降本曲線陡峭,恰好與中國體系擅長的“集中攻關+快速迭代+規模壓制”高度契合。但未來十年,決定產業格局的核心戰場或將轉向人形機器人、量子計算硬件、合成生物制造平臺等全新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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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領域尚處技術混沌期:算法框架尚未收斂、材料體系仍在試錯、臨床轉化周期漫長,極度依賴跨學科知識融合、實驗室級長期投入、風險資本高容忍度以及創業生態多次失敗后的經驗沉淀。
西方制度在此類場景中展現出結構性優勢:高校實驗室可十年不問產出持續燒錢驗證假設,風投基金允許初創企業經歷三輪失敗仍獲追加融資,科技公司文化鼓勵“快速失敗、快速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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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在技術追趕與工程化落地層面已登峰造極,但在支持高不確定性原創探索的制度土壤、資本耐心與容錯文化方面,尚處于系統性構建進程中。
帕里克的論述表面是為歐洲尋找出路,實則為中國敲響警鐘:對手公開承認你的優勢,恰恰說明他們已在悄然布局下一輪規則重定義——領跑者最大的風險,是把領先錯認為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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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國家的發展路徑皆由歷史軌跡、人口結構、資源稟賦與制度演化共同鑄就,脫離自身實際強行套用他國模板,終將導致戰略脫節與資源空轉。
結語
制度競爭從來不是簡單的優劣判別,而是不同治理邏輯在不同發展階段的適配性較量。西方真正的困境在于:渴望獲得中國產業躍升的成果,卻拒絕接受支撐該成果所需的制度前提與組織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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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必須清醒認識到:固守既有優勢賽道、過度依賴成熟路徑,將在新一輪技術革命中喪失定義權與主導權。
美國七日內連推兩大產業法案,遠不止是政策強度升級,更是其制度體系主動尋求轉型、加速切換競爭主航道的明確信號。最終勝負手,不在于誰跑得更快,而在于誰能率先掙脫路徑依賴,勇敢踏入未知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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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來源:
英國《金融時報(FT)》5 月 31 日評論專欄,作者 Tej Parikh(特吉?帕里克) FT 官網原文檢索關鍵詞:Europe cannot replicate China’s state-led industrial poli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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