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5日，日本和印度尼西亞兩國國防部長在東京會面，就“朝霧”級驅逐艦移交事宜進行了討論。

一艘服役了四十年之久的老式軍艦，為什么會讓兩國國防部長親自對接并推進呢？

其實這樁交易并不是簡單的二手軍火交易，其中所涉及的博弈要比表面看起來要復雜得多。

4月21日，日本內閣正式批準了修改“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以及相關的實施指南的決定，徹底打破了之前只允許出口救援、運輸、監視等五類非戰斗裝備的限制，基本上打開了殺傷性武器成品對外出口的通道。

政策放松不到兩周的時間，日本防衛大臣就到了雅加達，與印尼防長簽訂了防務合作協定，涉及聯合軍事演習、國防工業合作、武器技術轉讓等很多方面，給兩國進行殺傷性武器交易建立了一個正式的合作平臺。

一個月之后，印尼防長親自來到東京，把“朝霧”級驅逐艦移交的事情提上日程，關于艦艇的實際操作使用、人員專項培訓、后續維護保養體系的建立等問題也被提了出來，并且開始了實質性的討論。

從政策修改、簽訂合作協議到確定軍艦移交細節，整個過程只用了六周的時間，推進的速度之快令外界震驚。

“朝霧”級是日本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末期建造的反潛驅逐艦，標準排水量大約為3500噸，該級別的艦艇一共建造了八艘，現在已經有一艘退役了。

但印尼本國海軍預算有限，兵力裝備缺口很大。低價引進二手成熟的艦艇可以迅速彌補海軍戰斗力的不足，同時印尼還和日本商討購買新型隱形護衛艦和常規潛艇的事情，逐步推進本國海軍的現代化進程。

據報道，印尼對于日本的8艘“最上”級隱身護衛艦表現出強烈的購買意向，該項目總金額約為22億美元。

用高性價比的二手艦來快速補給，用先進的新艦來長期部署，這樣新舊結合的裝備更新方式更加高效。

但印尼選擇在目前這個節點加強與日本的防務合作，并不只為了更新裝備。

經濟方面，印尼與中國之間的合作基礎很深厚，規模也很大。中國已經連續12年穩居印尼最大的貿易伙伴地位，到2025年雙邊貿易額將達到1500億美元以上，而雅萬高鐵也成為了兩國合作的典范項目。

但是，在安全方面，印尼一直有意同中國保持距離。2024年10月，印尼海上安全局和中國海警在北納土納海域一周之內發生了兩次對峙，關于海域油氣勘探權的分歧一直沒有得到解決。

印尼為了增加海軍力量，最直接的目的就是應對現實中的海域安全壓力。

地緣戰略平衡也是印尼考慮的一個重要因素。目前中美博弈不斷升級，印尼不希望被逼著站在某一方，也不愿意被任意一方牽制。

與日本加強防務合作，正好給其提供了一個安全的“第三條道路”：既可以得到成熟軍事裝備和先進技術的支持，又不會像接受美國軍援那樣引起嚴重的地緣政治爭端，還可以避免因為過于依賴美國軍事體系而使本國對華貿易受到美國的壓力。

印尼防長在5月簽署防務協議后主動提到中方的態度，說“中國可能會感到失望，但是大概率不會過于在意”。這樣的說法已經可以表明，印尼有意控制合作的分寸，在同中國進行經濟合作的利益和同日本進行安全合作的戰略之間找到最有利于本國發展的平衡點。

日本在東南亞的軍火布局。

5月初，日本防衛大臣訪問菲律賓并與菲方就成立專項工作組、推進“阿武隈”級護衛艦移交事宜達成一致。

將兩條合作線路進行比較，日本的差異化布局策略就十分明了：對于菲律賓，主打低價老式護衛艦，迅速補足其海軍實力的不足；而對于印尼，則采取“二手艦艇+新型戰艦”的合作方式，合作層次更深、雙方綁定程度也更大。

這套布局的主要目的就是：不斷地向東南亞輸出防衛裝備，建立一個以日本裝備為基礎的軍事合作網絡，并且逐步增強自己在東南亞地區的軍事話語權和區域影響力。

同時這也是日本軍工產業的實際需要，可以有效地調動國內軍工產能，開拓海外市場。

據數據統計，日本2026財年的對外安全援助預算已經由2023年的20億日元猛增到181億日元，合作對象國也由原來的4個增加到了12個，對外防務擴張的意圖已經非常明顯了。

表面上看是步步為營，實際上存在很多隱患。對于印尼來說，老式艦艇接手之后的改裝升級和長期維護保養費用，一般都會比前期購買的價格高出很多。

對于本來就預算有限的印尼海軍而言，這樣一筆持續性的長期開支，性價比并不高。

日本國內壓力很大。

從4月份修改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放寬殺傷性武器出口之后，日本國內民眾抗議的聲音一直沒有停止過，社會輿論也普遍擔心，這樣做的結果將會使東南亞乃至整個東亞地區出現軍備競賽。

日本一直標榜自己是和平國家，在解禁武器出口之后，幾十年來所建立起來的和平形象和現在軍事擴張的行為之間出現了無法彌補的裂縫。

從區域格局看，此次日印尼軍售合作的外溢效應就是最需要警惕的問題。

東南亞各國引入域外軍事力量、加強對外軍備合作，在短期內可以提高本國國防實力，但是長期來看，域外勢力扎堆進入南海地區，只會不斷加大該區域的摩擦與沖突風險。

面對復雜的地區局勢，中國已經確定了應對的途徑。

一方面繼續深化同東盟各國的經濟合作，穩固區域經貿發展的基本盤；

另一方面加快推動“南海行為準則”的磋商進程，用制度化的規則框架來對沖各種安全風險、穩定區域局勢。

歸根結底，幾艘二手老舊軍艦不能動搖南海區域經濟合作的大局，但是這次軍備合作所釋放的地緣信號，應該讓所有的相關國家都仔細考慮、慎重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