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

杭州第四中學江東學校高三女生小陸的身后，有一位特殊的“外援”——明年就滿70歲的外婆鄭云仙。

從衢州農(nóng)村的廣闊天地，到杭州校外的出租小屋，將近一年的時間里，外婆用無數(shù)個5點起床的清晨和21點40分接人的夜晚，陪著外孫女走過了這段最辛苦也最溫暖的求學路。

小陸和外婆。受訪者供圖

被外孫女“選中”

“上崗”三百多天

從衢州到杭州，這個決定，鄭云仙幾乎沒有多想。“女兒問我可不可以來幫忙？我肯定同意！既然喊我了，我就來了，一家人嘛，能幫得動一定幫。孩子奶奶先幫帶了幾個月，我接棒‘上崗’。”外婆的語氣干脆利落。

更何況，當初是外孫女選了外婆來陪讀，“女兒在學校門口租了房子，問外孫女想讓誰來陪，她說‘我要外婆’。孩子點名選了我。”說到被外孫女“選中”，外婆的聲音里藏不住的高興。

到了杭州，鄭云仙并不太適應城市生活。“在我們老家農(nóng)村，我喜歡去哪里就去哪里，到處都是熟人。到了杭州，好像被‘關(guān)’了起來，人生地不熟，想找個人聊天都難。”外婆掰著指頭總結(jié)自己的活動范圍，“房子、學校、超市，就這三個地方。遠一點，就是農(nóng)貿(mào)市場，買點菜。大多數(shù)時候，我就在房間里待著，燒飯、搞衛(wèi)生、洗衣服。”

“不過為了孩子嘛。”話鋒一轉(zhuǎn)，所有的“無聊”在鄭云仙嘴里都變成了“還好”。

每天清晨5點多，這位69歲的老人就輕手輕腳地起床。她的第一項任務不是做早飯，而是“把牙膏、牙刷、水都弄好，到時候外孫女起來就方便了”，然后去燒開水、準備早餐。6點一過，在鄭云仙的柔聲細語下，外孫女起床、刷牙、洗臉、吃早飯，出門上學。“忙好這一個多小時，送外孫女進電梯，早上的任務就完成了。”鄭云仙告訴記者，她會午睡一會、做做家務、看看電視、玩會手機，“等晚上去接她放學”。

高考倒計時的日子里，在近十分鐘步行回家的路上，外孫女小陸喜歡和外婆說說話。鄭云仙說：“最近，她總說‘外婆我有點緊張，有點害怕，我怕考不好，怎么辦’之類的。我嘴笨，說不出什么大道理，不太會安慰人，我翻來覆去只有那么幾句，叫她放松一點，心態(tài)放寬一點，別緊張，能考多少就考多少，壓力別太重。”但外孫女說，有外婆在，能聽她吐槽一下，比什么都管用。

“孩子讀書是真用功，回家還要繼續(xù)復習，有時候還要上網(wǎng)課，我很心疼她，學習得這么晚。”和外孫女一同回到住處，鄭云仙會張羅點吃的，然后就自己先去睡覺了。“外孫女每天睡得比我晚，她總叫我早點睡覺。”外婆語氣里滿是疼愛。

外公寄來的土雞蛋。受訪者供圖

“吃”是頭等大事

每天換著花樣吃

“吃”這件事，在鄭云仙的陪讀生涯里是頭等大事。“讀書很辛苦，得多補補身子，吃的方面，我蠻講究的。”

鄭云仙的手機里保存的都是燒菜視頻。“平時閑著無聊，我就看美食視頻，怎么弄、怎么吃，我看著學燒菜。”為了外孫女，她硬是把自己學成了一個“移動菜譜”。

早飯是一天里的第一場硬仗，鄭云仙掰著手指頭報菜名：“餛飩、餃子、包子、梅干菜餅、韭菜餅、粉絲包子、面條……每周基本不重樣，每天都換著吃。”

每天早上，不管桌上擺的是什么花樣，有一道“固定菜”雷打不動——荷包蛋。“外孫女喜歡吃荷包蛋，一天一個。這個雞蛋可不一般，是老家寄來的土雞蛋。”外公在老家養(yǎng)雞收蛋，女兒買好專用的雞蛋盒，一盒盒小心翼翼地寄到杭州，外婆煎成荷包蛋。可以說，一頓早餐，是全家人隔著幾百里路一起準備的。

到了晚上21點40，外婆準時走到校門口，接回外孫女。“只要冰箱里面有材料，她回來喜歡吃什么，我就弄什么吃。”到了周末，飯菜就更講究了，上個周末，外婆燒了紅燒排骨、紅燒魚，正餐的標準配置是“兩葷兩素一湯”，祖孫倆的飯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外婆的用心，外孫女也感受到了。鄭云仙學起外孫女吃飯時的樣子，開心地說：“她把菜夾到嘴里，就蹺起大拇指說‘外婆，真好吃，給你一個大拇指’！哈哈，她總是這樣，菜剛夾到嘴里，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說好吃，給我一個大拇指。”

外婆做的早餐。受訪者供圖

整整齊齊去送考

考完全家去旅行

為了高考，外婆的新衣服準備好了，“女兒買了新衣服，我也買了一件新的，就等著去送考。”

“高考第一天，陣仗可大了，小陸的爸爸、媽媽、小姨，還有我都要去送考。孩子說的，大家都去送，最好合個影留念。”鄭云仙透露，高考結(jié)束之后，外孫女和女兒給她準備了一個“獎勵”。“她們要帶我出去旅游。機票和酒店都已經(jīng)訂好了，目的地是廈門，到時候外公也一起去，一家人一起去看海。我最希望的，就是讓她好好睡一覺，睡到太陽曬屁股也沒關(guān)系，高三這一年，感覺她都沒睡飽。”

等旅行回來，外婆就要回衢州了，那個被“暫停”了一年的自由自在的生活，終于要回來了。鄭云仙笑著說：“快一年沒回去，好多人在等著我。那群村里的好姐妹們，說等我回去了，要一起去鎮(zhèn)上玩。”

當被問到這一年辛不辛苦時，老人笑了笑：“明年我就70歲了，能貼身陪伴外孫女300天，我很開心。”

燕會霞是小陸的班主任，她曾在一次家訪中看到過廚房里老人忙碌的身影，更多時候是從陸同學口中得知了外婆鄭云仙的點滴付出。“小陸和她外婆很親，外婆用一次次飯菜香，用每晚的接送，以及近一年的陪伴，給了外孫女最踏實的支持。”燕老師說，高考是孩子們?nèi)松刑貏e重要的一課，但從來不是考生一個人孤獨的一次長跑。

潮新聞記者 陳素萍

（來源：潮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