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舉著攝影機的手僵在半空。
他嘴角殘留的笑意,一寸寸褪去。
云蕎?
他不可置信地對上我疏離的目光。
可很快,這絲不可置信又變成了篤定。
你在鬧什么脾氣?
我早就說過,紀錄片收尾就帶你下山領證,你非要用這種方式逼我妥協?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模樣,覺得好笑。
到現在他還覺得我結婚是在賭氣。
理所應當地等他結婚。
山道旁的鄉親紛紛駐足,忍不住討論。
小導演,山里的婚俗花轎起,禮便成。你現在這樣攔轎不吉利。
閉嘴!阿蕎是我的新娘!她只是在氣我!
鄉親們笑著回懟:人家等了你四年,為了你下山了七次,你自己不珍惜,現在人家成婚,你朝我們發火什么勁?
周野一頓,似乎是想到什么。
他放下攝影機,大步上前按住轎沿。
伸出手死死地攥住了我。
如果你是因為我失約氣我,我可以解釋,也可以保證。
明天我們就下山結婚。阿蕎,你別鬧了好不好?
他攥著我手指節用力到發白。
我覺得好笑,看著坡上的阿芝裙擺艷麗銀飾奪目。
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認認真真地說。
我沒有開玩笑,我結婚了。
周野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別鬧了,你想要我帶你出山,我已經給你保證了。
結婚?你不是做夢都想離開大山嗎?
我心中一酸。
從小聽著阿嫲說著山外的故事,海水是藍藍的,有海鷗,有沙灘。
我做夢都想出去看一看。
那時,周野也和我保證,帶我下山去看一看大海。
只是現在,一切都像夢一樣,該結束了。
不想了。
我搖搖頭。
周野不信,或者說他不敢相信。
拉著我的手往花轎外拖。
這時,一直手狠狠攥住了周野的手腕。
放開她。
周野抬眼,眼底的戾氣很重。
我和阿蕎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我看著眼前即將要嫁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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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絲毫不避讓,只是一推,周野就摔倒在一旁的泥坑里。
心里莫名生出一絲暖意。
阿蕎是我的新娘,請你放尊重點。
話音落下,周野來不及從疼痛中反應,臉色瞬間慘白。
你說什么......?
他轉頭死死地盯著我。
阿蕎,你明明答應過我,要做我的妻子!
你現在和別人結婚,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
周野,我等了你七次還不夠嗎?那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下山是什么時候嗎?
周野呼吸一滯,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記不清了。
我垂眸看向自己藏在裙擺下的腳踝,已經皮肉潰爛。
我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第一次下山,山里下了暴雨。山路濕滑我從山上滾了下來,渾身是血。可是你說過,會在山下娶我,我就這樣攥著你送我的木簪,硬生生爬到鎮上。
我以為你會在民政局門口等我。
結果你在山里,告訴我阿芝的木屋破了,下雨了,要替阿芝維修木屋,讓我等下次。
周野瞳孔驟縮,他張了張口。
想開口話又咽了下去。
第二次下山,寨子里遇上大雪。我蹚著冷水過河,掉進了冰窟窿里,如果不是遇見寨子里下山的大叔,我就凍死在河里。
我咬著牙,撐到山下,總想著現在領證,等開春我們的婚禮就能暖洋洋地辦下去。
可你說你在拍山間云海,告訴我風景難得,不能半途而廢。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說到后面,我的臉上再也沒有一絲波瀾。
只是靜靜看著周野失色的臉。
你總有更重要的事。總有比我們領證更要緊的風景、更需要你的人。
我等了你七次。
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再陪你下山了。
周野的心口劇烈起伏像是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
他狼狽地想從泥潭里爬出來,可雙腿像是軟了一樣,一次次爬起又滾進泥里。
我可以補償你。
云蕎,我什么都可以改,我們現在就下山。
我輕輕搖頭,關上轎簾。
不用了。
我現在要結婚了。
我抬手,對轎夫輕聲道。
起轎。
耳邊傳來喜婆的聲音。
新娘子結婚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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