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亞美尼亞即將舉行選舉，俄羅斯警告不要讓“親歐洲力量”當選。現任領導人希望加入歐盟，而他的兩名主要挑戰者都與俄羅斯關系密切。本周，數千人聚集在亞美尼亞首都埃里溫，譴責他們所稱現政府規劃的“背叛性道路”。

人群揮舞旗幟，并警告說，如果現政府再次當選，就意味著要“和阿塞拜疆人一起生活”——阿塞拜疆是亞美尼亞長期以來的對手，而現政府已與其達成脆弱的和平。

但即將到來的這場投票背后，還有一個更大的陰影：亞美尼亞與俄羅斯關系的歷史性破裂。因此，當亞美尼亞選民在周日前往投票時，他們面對的將是今年歐洲最重要的選舉之一。

這場選舉將現任總理尼科爾·帕希尼揚與多名挑戰者置于對決之中。帕希尼揚自2018年執政以來，已成為本次選舉的核心人物。在一眾對手中，兩名主要挑戰者已經浮現：前總統羅伯特·科恰良，以及俄裔亞美尼亞億萬富豪薩姆韋爾·卡拉佩強。兩人都與俄羅斯關系密切。

科恰良曾在1998年至2008年間執政，目前是俄羅斯一家大型金融公司的董事會成員。卡拉佩強則是在俄羅斯積累了40億美元財富，他從上世紀90年代起一直生活在俄羅斯，直到最近才離開。由他領導的“強大亞美尼亞”黨本周在埃里溫舉行了集會。

盡管外界預計帕希尼揚將贏得連任，但這場選舉已被賦予遠超國內政治的地緣政治意義。卡拉佩強目前在民調中的支持率約為6%。近年來，帕希尼揚明顯推動亞美尼亞向西方靠攏。他與美國簽署協議，正式表達加入歐盟的愿望，并在上個月主辦了歐洲政治共同體峰會。

而作為亞美尼亞傳統庇護者的俄羅斯，似乎已經失去耐心。5月29日，弗拉基米爾·普京威脅稱，可能暫停亞美尼亞在歐亞經濟聯盟中的成員資格，這將導致天然氣價格大幅上漲。莫斯科還阻止多種亞美尼亞商品進口，并據報道啟動虛假信息網絡，試圖將帕希尼揚趕下臺。

周四，俄羅斯副總理表示，如果“親歐洲力量贏得選舉”，俄羅斯將被迫“采取必要措施”。但他沒有說明具體會采取什么行動。另據報道，克里姆林宮還計劃動員約10萬名居住在俄羅斯的亞美尼亞人回國投票，反對現任總理。對此，亞美尼亞當局已在機場和邊境口岸發放傳單，提醒入境者，收錢換取選票將面臨監禁處罰。

專家表示，俄亞關系的裂痕并非突然出現，而是多年分歧不斷擴大的結果。查塔姆研究所俄羅斯與歐亞項目副研究員勞倫斯·布羅爾斯在接受加拿大廣播公司書面采訪時說：“亞美尼亞與俄羅斯的關系長期處于危機之中，這反映出這段關系的基礎正在發生變化。”

他寫道：“舊有關系的主要支柱——即亞美尼亞的忠誠能夠換取俄羅斯安全保障的‘拯救幻想’——已經崩塌。隨著卡拉巴赫沖突遲遲未決，莫斯科也失去了對亞美尼亞施加影響的主要杠桿。”納戈爾諾-卡拉巴赫地區是這場沖突的核心。30多年來，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圍繞這一地區持續沖突。該地區位于阿塞拜疆境內，但長期由亞美尼亞族居民占主導。

1991年至1994年的戰爭以亞美尼亞軍隊獲勝告終，這一局面一直持續到2020年阿塞拜疆發動第二次戰爭。那場戰爭中，阿塞拜疆奪回了約四分之三的地區，并在2023年控制了其余部分。在這整個時期，俄羅斯一直是亞美尼亞最主要的安全伙伴。

2022年阿塞拜疆直接向亞美尼亞境內發起進攻，嚴重動搖了亞美尼亞對莫斯科愿意或有能力幫助其應對外部威脅的信心。那次戰斗持續兩天，阿塞拜疆軍隊占領了亞美尼亞南部部分領土。

亞美尼亞隨后援引《集體安全條約組織》第4條，向這個由俄羅斯主導、被視作北約對應機制的組織求助。根據這一條款，俄羅斯及其他成員國有義務提供軍事援助，以恢復亞美尼亞的領土完整。

但莫斯科拒絕了這一請求，只提出派遣一個“觀察團”。不到一年后，當阿塞拜疆攻占納戈爾諾-卡拉巴赫剩余地區時，俄羅斯維和部隊袖手旁觀，導致超過10萬名難民涌入亞美尼亞。自那以后，在帕希尼揚領導下，埃里溫明顯疏遠莫斯科，要求俄羅斯邊防人員撤出該國部分地區，并事實上凍結了其在集體安全條約組織中的參與。

俄羅斯則通過支持卡拉佩強挑戰帕希尼揚作出回應，但到目前為止收效有限。最新民調顯示，帕希尼揚所屬政黨以32%的支持率領先，卡拉佩強僅獲6%的潛在選民支持。不過，仍有23%的受訪者尚未決定投票對象，另有21%拒絕表態。

反對派自2021年上次選舉以來一直難以吸引新的支持者。那次選舉中，帕希尼揚以高出主要對手33個百分點的優勢獲勝。埃里溫國立大學政治學者納雷克·蘇基亞相說：“過去5年里，反對派未能在其既有基本盤之外，動員起規模可觀的新選民群體。”

他說：“科恰良和卡拉佩強的支持者之間確實存在一定重疊，但無論哪一方，要撼動執政黨，可能性都相當低。”近年來，俄羅斯在整個南高加索地區的影響力也在瓦解。過去，莫斯科曾通過政治、經濟和軍事手段主導這一地區；如今，仍留在其軌道內的只剩格魯吉亞。

這一變化也體現在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最近訪問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一事上。就在幾年前，這樣的場景幾乎難以想象。無論周日選舉結果如何，俄羅斯與亞美尼亞仍將保留一定的經濟和政治聯系。但未來在這一地區，克里姆林宮很可能只是眾多參與者之一。如今，這份名單還包括美國、歐盟、伊朗和土耳其。

布羅爾斯寫道：“真正持久的損害，體現在亞美尼亞與俄羅斯關系的長期時間維度上：俄羅斯被掏空的霸權、其不斷下降的實力，以及南高加索地區眾多其他行為體影響力和實力的上升。”他還說：“我懷疑，莫斯科和埃里溫可能會在這次選舉后試圖尋找一種‘新常態’，但這肯定不會是雙方之間最后一次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