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問：

馮叔，又到高考季了。每年這時候，就會出現各種奇葩新聞，比如前幾天熱搜說，高考前千萬不要吃榴蓮，因為熱量高，會引發血糖驟升或驟降，還有新聞說，江西一個縣的高三學生跑去醫院體驗高壓氧艙，通過吸氧來緩解壓力。您還記得您高考前后的事嗎？

馮侖：

我是1977年參加的高考，當時有500萬考生，但錄取的人數很少，大概100個人里錄取1個人，特別難考。

印象中，復習階段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特別熱，每到晚上，我就把腳放在涼水盆里，頭上頂個涼毛巾，在那兒復習，我母親在旁邊幫我趕蚊子。這個畫面到現在都印象深刻，母親特別不容易。

考完以后還有初選。我初選時很順利，選上了，當時還有人到我們住的那個小區，敲鑼打鼓地通知這個消息，大家都很羨慕。

可是之后我等了好久，正式通知都沒來。我就覺得有點懸乎，是不是又被刷了？當時初選之后還會淘汰掉一部分，我就覺得可能沒戲了，然后就到我叔叔那去補習，準備第二年再考。

就在準備期間，錄取通知書突然來了。原來是那年考的人太多，但錄的人太少，很多人的成績其實都不錯，于是錄取名額又增加一點，擴大了一部分，就把我們擴大進去了。

我差點變成78級，但擴大進去以后，又變成了77級。

大學第一天，在報到的地方，我見到很多「來路非常奇怪」的同學：有十八九歲，和我一樣大的，也有三十多歲甚至帶著孩子的；有來自農村穿著黑棉襖的，也有穿著軍裝的……

我還記得，大家擠在幾張紙前面簽名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人擠進來，報到的老師跟他說簽完字要交錢，他手一擺，說：「老師，我哪兒有錢，這條命都是剛撿回來的。」后來我才知道，他是從北京來的知青，1974年，他帶著一幫人去延安插隊，還寫了一篇很重要的宣言文章發表在《人民日報》。那時候人的積極性超出現在人們的想象，主動要求去受苦。即使剛剛經歷了延安的一場特大洪水，差點被水沖走，他還能堅持讀書。

就這樣，我開始了文革后第一屆（77級）的大學生活。

02

問：

聽起來，您的同學們在上大學前都各有經歷，甚至還有經歷過生死考驗的。但我和同齡人，高考前大部分時間都在校園里，按部就班，小升初、中考、高考，大家都差不多。老師以前說，高考完就輕松了，但現在看來，大學畢業之后，還有沒完沒了的考試，工作要筆試、面試，結婚要考驗車子房子票子，生娃后還要陪娃從小學到大學再考一遍。馮叔，人生總是有這么多考題要答嗎？

馮侖：

如果把人生看作一場大考，每個人考場不一樣，但考題是一樣的。

像你剛才說的，求偶也是一道題。不管男生女生，當你性成熟之后，開始有繁衍的意愿，想戀愛，大家都一樣。但你怎么認識異性呢？可能是一見鐘情，是青梅竹馬，也可能是被父母安排相親。

大家題目一樣，但每個人的解法不一樣。

到生娃養娃階段，考題又出來了：你要做什么樣的家長？要向「海淀媽媽」看齊，做個雞娃家長，還是順其自然，不雞娃，也不給自己太大壓力。

在我看來，父母培養孩子有好幾種選擇：

第一種，完全不上心，只是喂飽他，那就是把孩子當動物養育；第二種，對孩子過于精心地喂養、呵護，把孩子當寵物養；第三種，把孩子當人物養，讓他逐漸成人化，學習成人的技能，以及學會并掌握進入成人社會以后的成人規則。

你看，人生給我們開出的題目大體上是一樣的，但每個人解題的方法各不同。大多數人的解法，是從眾，抄別人的作業，按別人的思路生活，只有5%的人是用自己的方法解題，創造了自己新的人生故事。

前些時候，我看到劉曉慶拍了好些短劇。按公開資料說，她76歲了，中國95%的女性到了70幾歲，都在家里曬太陽，每天看看兒孫就很高興了，但劉曉慶不是，她70多了開始玩短劇。我聽現在年輕人都叫她「慶奶」，認為她的生命力特別旺盛。在她人生最低谷，坐牢的時候，多數犯人都不鍛煉，慫了，不折騰了，但她還在鍛煉，出獄之后狀態還是很好。

所以你看，劉曉慶的人生解題思路，就是我說的5%那部分。

95%的人過日子、討生活，遵循傳統價值觀和社會套路，另外5%的人挑戰命運、改變生活、創造未來，這就是人生的兩種路徑，也可以說，這是人生大考題的兩種解法。

03

問：

我發現，在學校里，考試完了能拿到分數，對就對，錯就錯，但畢業之后面對這些考題，沒人能給我一個確切答案，我自己琢磨，有的決定做得還行，好像又能有更好的選擇。馮叔，如果大家都在答人生的考卷，題目都一樣，我怎么才能評價自己做得怎么樣呢？

馮侖：

考試、答題只是個比喻，不是讓人將自我評價建立在父母、領導和周圍人的評價標準上。自我的認定，認為這件事是對的，這叫自我認知；別人的評價，是社會對你的認知。

我之前也講過，我覺得比較完美的人生，應該具備這三樣：無是非、有閑錢、不缺愛。

第一，無是非。

無是非，就相對自由。

一個人的狀態，好的情況下，應該是不焦慮，無是非。是非多了，不是會去坐牢，就是天天被人說，被道德批判，最后社死。

無是非就要少做事、專做事、精做事、持久做事。做事不能太多，但要專精，精益求精。簡單、專注、持久，這樣做事，是非就少。

如果支楞八叉地做事，做的事太多，每個事都不專注，不用心，最后是非就多，因為資源少，不夠分，最后哪一個事情都捂不住。

第二，有閑錢。

有閑錢，當然就是財富相對自由了。有閑錢，從個人生活來說，就有更多的機會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第三，不缺愛。

這個「愛」是泛指。你對社會、人類的愛，你對父母、愛人、子女的愛，別人對你的愛，等等。

這種愛是一種正向的肯定。比如，你參加了某個組織，組織愛你，你也愛這個組織，這就是組織和你互相肯定。

不缺愛，也意味著擁有了一種道德上的自由。也就是說，「愛」和「被愛」都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