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橋宋式重臺勾欄研究

費偉全 熊海軍 潘利冰

（紹興市柯諸高速公路有限公司 浙江省建投交通基礎建設集團有限公司 紹興市柯諸高速公路有限公司）

摘要：紹興是宋韻獨具的江南水鄉，是橋鄉是萬橋之都。八字橋是紹興古橋最杰出的代表，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更是大運河世界文化遺產點。八字橋護欄是我國現存珍稀的宋式重臺勾欄。本文著重對八字橋護欄的營造技藝及歷代修繕痕跡進行考證研究，以深度發掘世界遺產八字橋的歷史價值、藝術價值、科學價值，進一步擦亮紹興古城八字橋金名片，并就如何保護和傳承好八字橋珍稀的宋式勾欄，提出建議。

關鍵詞：八字橋；宋式重臺勾欄；修繕建議

引言

紹興是魅力獨具的江南水鄉，是全國著名的水鄉橋鄉萬橋市。據統計，紹興現有記錄的古橋有705座[1]。紹興現在保存的古橋不僅數量眾多、品類繁多，而且年代悠久遠、營造技藝高超，是我國目前古橋成體系保存最完整的地區之一[2]。

八字橋是紹興古橋最杰出的代表，更是是江南水鄉古橋的杰出代表，八字橋跨三河三向四面落坡，橋中有橋，狀如八字，不拆房不改街道，小巧玲瓏在方寸之間，巧妙的解決了三河交匯處復雜的交通問題，在中國古橋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其高超的營造技藝將另寫論文專述）。八字橋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13年隨著大運河成功申遺升格為世界文化遺產點。八字橋的護欄，年代久遠，古樸滄桑，雕琢精細，形制美觀。主橋與輔橋，四個坡道均采用宋式重臺勾欄，高低錯落渾然一體，這是八字橋營造技藝的亮點之一[3]。本文通過對八字橋護欄進多次實地調查，外觀檢查，細致測量，逐一拍攝，結合方志及檔案中能查閱到的修繕記錄進行綜合分析研究，以期對八字橋護欄的文物價值、營造技藝提高認識，引起重視，從而更好地保護好八字橋護欄。

一、八字橋歷代修繕考證

《嘉泰會稽志》（1201）載有八字橋。“橋在府城東南兩橋相對而斜狀如八字故名。”“嘉泰”是南宋皇帝宋寧宗的第二個年號，為1201年至1204年，共計四年。該志成書于南宋嘉泰元年（1201），由紹興名士陸游作序，可見八字橋在1201年就已存在，記載于施宿撰寫的《嘉泰會稽志》中，八字橋到底何年始建無從查靠，目前最準確的表述為至遲在嘉泰元年（1201）年以前[4]。

南宋寶祐四年（1256年）八字橋重建。八字橋的橋臺為后仰柱壁式橋臺，由九根石柱平列拼組而成，其西面橋臺正中的第五根石柱上，刻有“時寶祐丙辰仲冬吉日建”。此為1958年，由同濟大學著名園林與古建筑專家陳從周教授，在實地調查時發現。在《紹興石橋》一書中稱之為驚喜的發現[5]。

《乾隆府志》記載，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由楊周圣重修八字橋。《乾隆府志》記載，清乾隆四十八年(1783)，八字橋重修。民國十一年，1922年5月，八字橋修繕[6]。

1962年1月，對八字橋水毀進行了搶修。八字橋西邊小橋墩被洪水浸沖下沉，使橋欄踏步傾塌下陷，橋身石塊開裂分離，紹興縣文物部門申請專項經費對此進行搶修。

1982年，紹興市文物管理委員會根據八字橋破損情況進行了全面修繕。對破損基礎、橋身采用機械高壓噴漿，噴入高標水泥，使內部結構緊密，外用塊石填補的方法加固，更換破損石欄、石柱、抱鼓石，對東西向兩條小河進行了局部恢復，東向恢復了約8米，西向恢復了約20米，并設置了烏篷船游船碼頭。

實地問詢調查（問詢時間為2021年），約6年前，即2015年，橋西側西向坡道、橋東側北向坡道的二塊護欄板更換修繕過，從護欄的色澤品相上，可以明顯的分辨出來，當時媒體也進行過采訪報道。

2021年7月15日至 22日，主橋西南轉角望柱與欄板脫開病害進行了修繕 ，消除了安全隱患。經古橋保護專家評審，為了更好地保護好國保文物八字橋，將薛藶藤蔓進行清除處理，千年古橋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真容，盡顯滄桑古樸，遒勁有致。

八字橋的護欄自宋以來歷經修繕，歷代匠人們，以修舊如舊代代相傳之匠心，一直保護修繕著八字橋護欄，真實地演繹著代代相守代代保護傳承的橋文化。

圖1 紹興八字橋實景圖

二、八字橋護欄的實測和外觀調查

八字橋護欄由望柱、欄板、抱鼓石組成。望柱與欄板，望柱與抱鼓石之間均采用榫卯連接，全橋共有望柱41根，欄板37組，抱鼓石8處。

2019年10月，同濟大學檢測技術有限公司志同道合的同仁相助，對“紹興古橋群”的12+2座國保古橋進行了激光三維掃描和外觀調查，繪制了“紹興國保古橋”實測圖，實測圖有平面、立面、橫斷面圖，并為其建立了圖紙檔案和BIM模型。在此基礎上，為了便于描述，對八字橋的望柱、欄板、抱鼓石進行逐一編號。并對八字橋護欄進行了形制進行了逐一拍照、逐一實測、逐一調查。

圖2 紹興八字橋BIM模型圖

（一）望柱、欄板、抱鼓石編號

按照護欄榫卯結構營造法式采用裝配式安裝的特征，在平面圖將其從橋西岸西向落坡護欄端部起始，按照順時針方向按列進行編號。

圖3 紹興八字橋實測平面圖

（1）望柱第1列為W1-1-W1-12,第2列為W2-1-W2-9,第3列為W3-1-W3-12，第4列為W4-1-W4-8,共計37個。

圖4 紹興八字橋望柱圖

（2）欄板第1列為L1-1-L1-11,第2列為L2-1-L2-7,第3列為L3-1-L3-11,第4列為L1-1-L1-6,共計33組。

圖5 紹興八字橋欄板圖

（3）抱鼓石為B1-1、B1-2、B2-1、B2-2、B3-1、B3-2、B4-1、B4-2，共計8塊。

圖6 紹興八字橋抱鼓石圖

（二）八字橋望柱、欄板、抱鼓石調查現狀

通過對八字橋護欄的各組成部分現進行調查，分析各組成部分的外觀現狀、修繕情況以及病害成因，為后續八字橋護欄的保護措施和后續提供依據。

（1）望柱的實測及外觀調查情況:

表1 望柱的實測及外觀調查情況表(一)

表2 望柱的實測及外觀調查情況表(二)

表3 望柱的實測及外觀調查情況表(三)

表4 望柱的實測及外觀調查情況表(四)

由表1、表2、表3、表4可知望柱石質的不同色澤，不同風化程度，從立面及俯視辨析其營造形制技藝的差別，可以明顯看到望柱有多個年代的修繕烙印 。八字橋的望柱總體上，較好地保存了宋代形制和風貌一致性，經過逐一實測，覆蓮直徑大多為34cm到40cm之間，部分的在34cm以下，最小的為25cm，最大的為42cm，少量近代修繕的望柱覆蓮不是正圓形狀，僅是將四角作圓形倒角處理，其望柱覆蓮的形制和工藝，與年代久遠的相比存在一定的差距，修繕技藝及品相存在退化趨向。

八字橋的望柱高度，經過逐一實測，大多在125cm至138cm之間，少量的高度在120cm左右。柱身大多為28cm×28cm至30cm×30cm之間的正方形，并作倒角處理，少量的柱身尺寸為25cm×25cm左右，不作倒角處理。通過大量考證研究，現在的普遍觀點為，宋代望柱的截面多為八角形，角部作倒角處理，清代望柱的截面多為四方形，從簡不作倒角處理。

全橋望柱41根,經過800余年，歷經不同年代多次修繕，其形制、風貌總體上保持一致。但通過細致觀察，對望柱按列縱向比對，并左右橫向比對，及全橋整體比對。根據覆蓮和柱身的形制、尺寸、倒角、凸形、石質、色澤、風化程度等方面的差異，可以判斷護欄的望柱歷代至少有8次及以上的修繕痕跡。編號為1-3、1-4、2-5、2-6、2-8、3-4、3-9、3-11、4-4的9根望柱，從形制、工藝、石質、風化程度等綜合判定為同一批次，是最古樸最美觀的一批，分布于4條坡道中；編號為1-5、1-6、1-7、1-8、2-3、2-7、3-5、3-6、3-7、3-8、3-10、4-5的12根望柱，的石質、從形制、石質、風化、色澤等綜合判定為同一批，是次古的一批，2-3柱題記中的“上黨坊”出現在南宋后期，說明該望柱在南宋后期修繕更換，分布于主橋及4條坡道中；編號為3-12、4-1、4-3的3根望柱，從覆蓮下托頸部為 形，形制、尺寸、不倒角、色澤等綜合判定為同一批次，4-1柱上有石刻，題志中的“朝京坊”出現在明代，說明該望柱在明代修繕更換，分布于橋西側南向坡道端部；編號為1-9、1-10、2-4的3根望柱，從形制、柱身不倒角、石質、色澤等綜合判定為同一批，分布于橋東側北向坡道中；編號為2-9、3-1、3-2、3-3的4根望柱，從覆蓮非正圓、柱身不倒角、覆蓮下托頸部為直頸、形制、色澤、風化等綜合判定為同一批，分布于橋東側南向端部坡道中；編號為1-12、2-1、2-2的3根望柱，從形制、石質、色澤、品相等綜合判定為同一批，分布于橋東側北向坡道端部；編號為1-1、1-2、4-6、4-7、4-8的5根望柱，從覆蓮非正圓，頂面呈凸面形、形制、石質、色澤等綜合判定為同一批次，為最近一次修繕，分布于橋西側西向坡道端部。1-11,4-2未找到同一批次的同類望柱，未歸類。

（2）欄板的實測及外觀調查情況

表5 欄板的實測及外觀調查情況表（一）

表6 欄板的實測及外觀調查情況表（二）

八字橋護欄經古建筑泰斗梁思成院士考證，認定為現存珍稀的宋式重臺勾欄，在《營造法式》注釋一書中，將其作為宋代重臺勾欄遺存實例，用實物圖片加以注釋[7]。全橋欄板形制、風貌總體保持一致，實屬難能可貴。欄板共有37組，分單塊、兩塊或三塊欄板組合而成三種，其中單塊欄板的8組，兩塊組合的25組，三塊組合的4組，每組長度為55厘米至480厘米不等，其中35組欄板為整塊石板鏤空雕鑿而成的重臺勾欄，含尋杖、云拱、蜀柱、盆唇、分格華板、地伏等，云拱形態自然，呈外翻狀，十分厚重古樸，2處位置特別之處為實心欄板。根據現場調查，云拱斗子形制有3拱、5拱、8拱及異形2種共5種不同形制，其中形制品相最好的為3拱形的重臺勾欄，看上去最為古樸，應是年代最久的。綜合欄板的形制、尺寸、石質、色澤、風化程度等方面的差異，大致可以判斷，護欄歷代有9次修繕痕跡修繕技藝及品相同樣存在退化趨向[8]。

（3）抱鼓石的實測及外觀調查情況

全橋共有抱鼓石8塊。橋西側西向坡道二塊抱鼓石長度為88cm；橋西側南向坡道一塊抱鼓石長度為102cm，一塊尾部斷損，長度為92cm；橋東側北向坡道一塊抱鼓石長度為120cm，一塊尾部斷損長度為100cm；橋東側南向坡道2塊抱鼓石長度為127cm。從長度上分析，可以發現全橋的抱鼓石為不同年代，4個批次修繕。

三、八字橋的修繕原則

（1）璀璨橋文化的代代傳承。八字橋是古代紹興匠人匠心獨運的智慧結晶，是紹興名士及善男信女行善積德，是多部門多群體及原居民代代守護，是超越時空的璀璨宋韻橋文化的表征。橋文化與儒文化、佛文化、道文化深度融合，如望柱上的捐助題刻、道法自然、因地制宜、天人合一思想等。

（2）原汁原味、修舊如舊原則。八字橋的護欄形制美觀，古樸珍稀，遵循原汁原味，修舊如舊。歷經八百多年的八字橋宋式護欄，是歷史的見證與記憶，是會說話的石頭，陪伴和守護了一代又一代人。

（3）能用則用、能留則留、物盡其用原則。不大刀闊斧，更不動輒一拆了之，而是采取“微修繕”方式局部更換修繕，以敬畏之心，自覺讓古橋構件“延年益壽”。現在大多古橋的翼墻上，留有風華程度不一的條石，這就是古人在古橋修繕時將以前的條石，仍加以延續留用的證明。在護欄的修繕上也同樣如此，如W1-3望柱，其覆蓮局部破損，柱身剝落深度局部達4.3cm，在后來欄板修繕時，雖然柱身風化剝落嚴重，但仍將望柱繼續保留使用，經仔細觀察，是將欄板榫卯連接面旋轉90度，現在望柱內外側面，可以看到原來孔槽的原貌。欄板的更換也是如此，有的兩根望柱之間的一組欄板，從形制、石質、色澤、風化程度看保留著不同年代的構件，表明古人修繕時，是始終遵循能保留使用的堅持繼續保留使用，不做大面積、更不作整橋的更換。對前人留下的構件始終懷有敬畏感，對古橋的保護與修繕真正做到悉心保護代代相守，相比現代人對待古橋等古建筑時，動輜大刀闊斧，或不加珍惜簡單一拆了之，或全新重建，古味全無，不倫不類，無論在理念上，在選材上，還是在工藝上諸多方面都存在差距，亟需轉變提升[9]。

（4）風貌一致，和諧協調原則。主要為河流風貌、建筑風貌、綠植風貌、附屬設施（橋亭、河埠頭、船鼻子、燈柱孔、橋界石等）完整性。周圍原生態生活。如清明上河圖中的生活場景。

（5）不斷優化完善原則。對橋梁主體結構存在穩固性、功能性問題，對洪水、泄洪、通航等影響考慮不夠的，如橋梁基礎埋置深度、橋梁對河床泄洪斷面壓縮、最高洪水位考慮不足的等問題，對通航孔的寬度高度考慮不足影響使用功能的等問題，經歷史檢驗后，都會在水毀重建時，或修繕重建時吸取經驗教訓，分析存在的原因，采用針對性措施，使重建或修繕的橋梁結構更加穩固、功能更齊全[10]。

四、結論與期望

八字橋護欄是珍稀的宋式重臺勾欄。八字橋護欄風貌一致，完整延續保存了歷朝歷代的修繕痕跡。現存的八字橋護欄是極為珍稀寶貴的，是生動凝練的古橋護欄修繕教科書 。如現在不加以重視，仍熟視無睹，霧里看花，放任自流，不從細部上進行認識，不從技藝上、從根本上加以研究，不未雨綢繆，待到了一定歲月之后，護欄一旦需要修繕更換時，隨著年長稀缺的老匠人漸漸遠去，紹興古城的珍稀瑰寶，代代守望的八字橋，精美珍稀的宋代重臺勾欄，很有可能在我們這一代手中不可逆地進一步品質退化，直至在我們后代人手中漸漸黯然失色。現在的每次修繕，終將成為歷史的修繕留痕，成為后人評判歷代每次修繕質量優劣的“標本”，所以須常懷敬畏之心，進一步增強緊迫感和使命感，延緩、阻止，并扭轉今后修繕時勾欄的品質退化趨向。

建議相關部門牽頭，做好做足八字橋護欄修繕的技術儲備和工匠儲備，開展八字橋宋式重臺勾欄望柱與籃板精華的覆蓮、云拱等形制研究和仿真模擬雕鑿比武，避免宋式重臺勾欄技藝失傳，并持續深度開展八字橋營造技藝研究。

希望行業主管部門對梁思成認定過的，至今尚未被為廣大古橋愛好者、紹興的老百姓乃至廣大旅友知悉的宋代珍稀的重臺勾欄，重點加以宣傳推薦，讓八字橋在我們這一代人手中更加璀璨奪目，在歷史長河中越發熠熠生輝！

倡議專業的古橋研究者，行業的文物管理者，廣大的文史書畫攝影愛好者，市民特別是畔橋而居的原居民，多角度多維度多層次，眾人拾柴火焰高火，自覺擔當時代責任，更好認知，更加重視，倍加珍惜，大力弘揚、保護與傳承好八字橋！

參考文獻

[1]宣傳中.紹興市文化遺產石橋卷[M].中華書局,2012.

[2]屠劍虹. 紹興古橋[M].杭州: 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2001.

[3]茅以升．中國古橋技術史[M]．北京：北京出版社，1986．

[4]（宋）施宿.嘉泰會稽志[o]. 臺北：成文出版社有限公司，1983.

[5]陳從周. 紹興石橋[M]. 上海: 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86.

[6]（清）李享特,平恕,徐嵩.乾隆紹興府志[o].臺北：成文出版社有限公司，1983.

[7]梁思成.梁思成全集（第七卷）[M].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01.

[8]項海帆,潘洪萱,張圣誠. 中國橋梁史綱[M].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2010.

[9]張秉堅.石材的腐蝕、防護與加固[J].石材,1998(12):16-17.

[10]唐寰澄. 中國古代橋梁[M].北京: 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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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丨李想

審核丨戴秀麗

總期丨第96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