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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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我的婆婆
文 / 侯曉明
婆婆，我經常想起您，您的音容笑顏、一言一行，時常在我腦海中浮現。
我的婆婆肖建模，生于1907年9月，卒于2000年6月，享年93歲。她出身貧寒，從小未曾讀過書，不識字。十八歲嫁到侯家，用瘦小的身軀、勤勞的雙手撐起了一個家。
解放前侯家開過燒臘房（鹵制品店），后又辦起了制作皮蛋的小作坊。婆婆手腳麻利，動作快，她幾乎每天凌晨三四點鐘就起床，從選蛋、配料、調灰、包蛋、晾曬到裝缸等工序一氣呵成，每天要包出3000個皮蛋才吃早飯。
那時人們尚沒有勞保意識，也從未見過口罩。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勞作，因長時間使用燒堿,致使她雙眼出現了白內障，雙手皮膚也變得十分粗糙。正是由于婆婆爺爺的辛勤勞作、苦心經營，小小皮蛋作坊才養活了3兒2女一大家人。
信譽來自質量，口碑源于誠實，童叟無欺，老少皆喜，皮蛋生意越做越紅火，在老保寧大有名氣，不僅受到閬中人喜愛，也招來周邊蒼溪、南部、劍閣、巴中等地的顧客前來購買，侯家皮蛋的批發零售，業務輻射數百里。隨著業務的增大，1940年，侯家在學道街正式豎起了“侯義順成松花皮蛋批發處”的招牌，購買者絡繹不絕，成為當地一個響當當的字號和招牌。。據說國民黨大軍閥田順堯還專程來店訂購松花皮蛋作為去成都拜見上級的禮物。
解放后，爺爺婆婆的兒女們先后參加了革命工作，五個子女個個成為單位的骨干。大兒子進入銀行；二兒子1950年入伍在西南軍區政治部機關，后隨劉伯承、鄧小平到北京總政治部干部部工作；幺兒子參軍到了北京軍區炮兵團；大女南充師范學校畢業后任學校校長；幺女從事婦聯領導工作。為減輕兒女負擔為孩子們分憂解難，婆婆又主動承擔起帶孫兒女的重任，我們這一輩先后經她帶過的兄弟姊妹有15人。
因父母在外地工作忙，我出生十個月后便送到婆婆身邊，是她一口水一口飯把我喂養大。幾十年過去了，往事銘刻于心，她的一點一滴都使我終生難忘并伴我成長。
在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那個缺吃少穿的年代，物資匱乏、自然災害頻繁，購買食物和日常生活用品都要限量憑票，一般家庭都是一日兩餐（老保寧人俗稱吃二五八），我們家也一樣。婆婆看我人小又吃長飯，中午吃飯時她自己會少吃一口飯，盛一小碗留著下午用白開水發沖后讓我吃，這讓我心里倍感溫暖。
兒時，我足趾長得特別，母趾長出一截，加之我又特別好運動，自然，一雙新布鞋穿不到幾日，左右兩個母趾就露出來了，像一對“熊貓眼”。為了穿得時間長些，婆婆讓我左右腳換著穿，這樣，一對“熊貓眼”變成了兩對“熊貓眼”，直到布鞋不能穿時才扔掉。
婆婆不僅照顧我吃穿，還教我規矩。記得6歲的一天，婆婆帶我到下新街走親戚，我看見院子里的桃樹結滿了桃子，頓時口里直冒酸水，隨手摘了兩個揣進了褲兜。婆婆看在眼里，當時并未直接批評我。回到家里后，她語氣沉重地對我說：“從小做人要懂規矩，未經大人許可，不能隨便拿別人東西，從小就要做一個懂道理明是非的人。”
我喜愛運動，特別酷愛打乒乓球，在讀小學時便是學校乒乓球隊的主力隊員，曾代表閬中縣參加過南充地區少年乒乓球比賽。當時我很想有一雙上海“回力牌”運動鞋，婆婆當時并未答應，但沒過幾天，她便領著我去百貨公司買了一雙。我立刻將新鞋穿在腳上，提著舊鞋回家，別提心情是多么喜悅！
兒時的冬天，我雙腳易長凍瘡，又癢又痛，婆婆就用民間偏方紅海椒為我包裹，當她用手為我包扎時，我見她雙手長了多處裂口，時不時流著血，我便不懂事地脫口問道：疼不疼？她回答說，不疼，過幾天就好了。現在冬天我手上也偶有裂口，那是一種鉆心的痛感。回憶起往事，才深感她老人家內心是多么的強大！
一滴水能折射出太陽的光輝，一朵花可以綻放出春天的笑臉，婆婆對我的教育和無微不至的關懷，讓我銘記終生。她從未念過書，可她身上存有中國傳統文化的美德，在她身上能看到中國婦女特有的優良品質和勤勞善良。
在侯家的家族中，婆婆是一位里程碑式的人物。多年來，街坊鄰里對她褒揚有加，稱贊“侯三爺家有個賢內助，才使侯家鮮花滿園，兒孫滿堂”。原中共重慶市委宣傳部部長、閬中籍老紅軍黃友凡(她侄兒)稱她為“教授級的家庭管理者”。
關于我的婆婆，要寫得太多太多，我用曾在西藏收集到的名言做為文章的結尾：“喜馬拉雅山啊，再高也有頂，雅魯藏布江啊，再長也有源。”但婆婆對我的恩情，我卻道不完……
2026年6月8日于閬中 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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