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方小曲捏著那紙分工文件，指節發白。招商局副局長的印還沒涼，調令已先一步落了地。他去管老干部活動中心，美其名曰“發揮余熱”。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兒還嗆鼻子，他倒先笑了。笑自己演得好，一場病拖得張協斗沒了脾氣；笑李路傻，接了個燙手山芋還當寶貝捧。朋友圈里他發了張枯藤老樹的圖，配文“樹猶如此”，底下點贊的沒幾個，他也不在意。等著看李路栽跟頭，比什么都解氣。
李路上任第三周，市里重點項目簽約儀式。方小曲特意繞到禮堂后門，想看看那姓李的怎么在臺上出丑。可他看見的，是艾大夏。
那個穿舊夾克、被他嘲過“撿垃圾都不如”的艾大夏，正握著市長的手笑。投影幕布上，“新能源產業園項目”幾個大字亮得晃眼，投資額后面跟著的零，數得方小曲太陽穴突突跳。李路站在一旁，胸前的紅花比誰的都艷。
后來他才知道，艾大夏不是來“看望”他的。人家是帶著投資意向來的，點名要找“能扛事的局里人”。李路接了，艾大夏就把壓箱底的資源全掏了出來。那些他方小曲連門都摸不著的渠道，那些他嗤之以鼻的“土路子”，竟真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方小曲坐在老干部活動中心的藤椅上，看窗外梧桐葉落。從前他總說“位置被人搶了”，如今才懂，搶位置的從來不是別人，是他自己那雙眼。看得到油水，看不到責任；看得見權力，看不見擔當。他把“歷練”當“撈煉”，把“同事”當“墊腳石”，把“機會”當“籌碼”，最后輸得連底褲都沒剩下。
艾大夏再來時，方小曲正給老干部讀報紙。他沒穿那件舊夾克，換了身筆挺的西裝，卻還是那副溫和的模樣。“方局，”他遞來盒煙，“這次是真進口的了。”方小曲沒接，指著墻上的錦旗。“為民服務先鋒崗”，那是李路剛得的。
“我從前總覺得，”方小曲聲音發澀，“比別人強才算贏。”艾大夏笑了：“可你看，李局贏了，你也還在局里。這世上哪有什么‘搶位置’？不過是各人有各人的路。你盯著別人的碗，自然看不見自己鍋里的飯。”
風掀起報紙角，露出半版報道，《從“燙手山芋”到“香餑餑”：一個項目的逆襲》。方小曲望著窗外，梧桐葉又綠了。他忽然想起張協斗當初說的話：“分工不是賞罰，是讓你看清自己幾斤幾兩。”
原來最該調崗的，從來不是職位，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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