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試幾乎是立刻就開始了。
第一局,救治急癥。
兩個被抬進來的弟子面色青紫,口吐唾沫,渾身抽搐不止。
是中了“斷腸草”的毒,而且毒性已經發作。
蘇珊兒幾乎是看了一眼,便立刻從藥箱中取出銀針,
手法快如閃電,精準地刺入那名弟子心脈周圍的幾處大穴,封住了毒素的蔓延。
接著,她撬開弟子的嘴,灌入一瓶早已備好的清亮藥液。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那名弟子抽搐停止,
臉色也由青紫轉為蒼白,雖然虛弱,但明顯是保住了一條命。
滿堂喝彩。
“不愧是大師姐,妙手回春!”
“太厲害了,診斷、施針、用藥,一氣呵成!”
而我,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另一名仍在痛苦掙扎的弟子。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不會救。
在萬毒窟,對付這種毒,最快的方法是用另一種更猛烈的毒素沖進去,
以毒攻毒,將斷腸草的毒性瞬間中和、分解。
但那樣一來,患者經脈會受到巨大沖擊,至少要躺半年。
可藥王谷這種先護住心脈,再溫和化解的法子,我壓根沒學過。
我腦子里只有上百種能讓他死得更快、更痛苦的方法。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小,最后徹底沒了聲息。
周圍的嘲諷聲浪幾乎要將我淹沒。
“廢物!她就眼睜睜看著人死!”
“這也配做谷主的女兒?簡直是藥王谷的恥辱!”
“滾出去!別在這里玷污我們藥王谷的清譽!”
蘇珊兒替他解了毒,然后走到我面前,臉上掛著笑容:
“妹妹,你畢竟流落在外,沒學過正統醫術,輸了也不丟人。”
就在這時,人群中走出一個身穿月白長袍的男子。
他面如冠玉,氣質出塵,正是與我指腹為婚的少谷主,林驚風。
我名義上的未婚夫。
他沒有看我,先對蘇珊兒溫和一笑:
“珊兒,辛苦你了。”
隨即,他才將冰冷的目光投向我,眼神里滿是失望與鄙夷。
“沐玄歌,”
他連名帶姓地喊我,語氣冷得像冰,
“我曾以為,就算你在外十八年,身上也該流著藥王的血,總不至于太差。
沒想到,你竟是個連基本急救都不會的廢物!”
他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嫌惡:
“我林驚風的妻子,絕不可能是你這種一無是處的草包!
你聽好了,我們的婚約就此作罷!我絕不會娶你!”
他義正辭嚴,仿佛在做什么替天行道的大事。
周圍的弟子們紛紛叫好,稱贊他有眼光。
我心里想著難道我就愿意嫁給你嗎?
這場鬧劇之中,父親蘇濟世始終一言不發,母親更是連看都未曾看我一眼。
主持比試的長老重重地咳嗽一聲,宣布道:
“第一局,蘇珊兒勝。”
他頓了頓,高聲宣布了第二局的比試內容。
“第二局,辨藥制衡。題目是,‘千日醉’。”
3
“千日醉”這個名字一出,場中響起一片抽氣聲。
這并非劇毒,而是一種極為陰損的慢性藥。
中者不會立刻死亡,而是精神日漸萎靡,身體機能緩慢衰退,
如同陷入一場醒不來的大夢,最終在三五年后油盡燈枯,悄無聲息地死去。
它的可怕之處在于難以察覺,且藥理復雜,
正統醫典上幾乎沒有根治之法,只能用名貴藥材溫養續命。
蘇珊兒胸有成竹地走到藥材臺前,
迅速揀選了數十種溫補固元的珍稀藥材,開始研磨調配。
她要走的,是藥王谷最擅長的路子——
以堂堂正正的滋補之法,去對抗這種慢性消耗。
而我,則走向了另一邊擺放著毒草毒物的架子。
在萬毒窟的典籍里,“千日醉”有另一個名字,叫“枯蟬”。
破解之法簡單粗暴,就是用一種名為“驚蟄”的蟲毒,
以其霸道爆裂的藥性,強行喚醒沉睡的生機。以毒攻毒,以暴制暴。
我從一個黑陶罐里捻起一只通體赤紅的小蝎子,
取了它尾針上的一滴毒液,又配了幾味看似毫不相干的輔藥,
動作很慢,看起來笨拙又遲疑。
周圍的譏諷聲更大了。
“她瘋了嗎?用毒物去解‘千日醉’?”
“嘩眾取寵!等著看吧,肯定會把兩種藥性混在一起,變成更猛的劇毒!”
一炷香后,我與蘇珊兒同時完成了制藥。
她的是一碗湯色金黃、藥香醇厚的湯劑。
我的是一枚色澤暗沉、毫不起眼的黑色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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