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大兒子出生后，幾個月大的他就知道揪我的辮子玩；再大些，看了電影《神辮》，整天拿著我的辮子“嗖嗖”地比劃，學著電影里的樣子“練功”。即便這樣，我也沒舍得剪。
直到第二個兒子出生。生活一下子忙得暈頭轉向，帶著孩子，做點小生意，還要操持家務，哪還有時間打理自己？連洗頭、梳辮都成了奢侈。終究，還是剪了——剪掉了跟隨我多年的長發，扎起一個短短小小的“麻雀尾巴”。這一扎，就是幾十年，再沒變過。
今天，我在鏡子前梳頭，慢慢編著辮子，忽然輕輕嘆道：“哎呀，頭發又長長了，終于可以扎長辮子了。”小兒子正寫作業，頭也沒抬地問：“什么意思？”我說：“你們長大了呀。”他笑了笑，沒再接話。我想，他大概就像當年的我，對母親剪去長發那樣不以為意。
只有那個親手剪去長發的人自己明白，在舉起剪刀的那一刻，心里經歷過怎樣的掙扎。剪，還是不剪？長頭發陪了她那么久，就像整天相伴的耕牛，早已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忽然要送走，心里空落落的，萬般不舍，卻不得不舍。
我的母親，自從那次剪短頭發后，就再也沒留長過。她帶大了我們，又接著帶七個孫輩，直到最后。如今我望著鏡中漸長的發尾，忽然想到，或許有一天，我也會再次剪去這好不容易留長的辮子。到那時，我也該兒孫滿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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