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娘總是不好,我也病了,身子虧得厲害,心情也糟糕透了。臘月的天真冷,她蜷在輪椅里,小聲問我:“你好些沒?”我沒好氣地回她:“好什么,怕是走在你前頭了。”話一出口我就悔了。她沒說話,只是用那只還能動的手,慢慢把蓋在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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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是我的生日,大雪封了路。她沒有像往年那樣讓孫女捎來幾個煮雞蛋,那雞蛋焐的還是溫的。老公正在廚房忙著,準備給我過生日,電話就在這時打過來,如雷貫耳“霞,你快來,你娘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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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雪地上艱難的行走,跌跌撞撞地沖進屋時,娘已經說不出話。她聽到悲傷哭泣的女兒,手仿佛是有了力氣在空中急切地抓尋,我一把握住。她立刻將我的手緊緊貼在她枯瘦的臉頰上,來回地、慌亂地摩挲。她的皮膚粗糲,眼眶是干的——她連流淚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那樣蹭著,仿佛這是世間最后一點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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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娘走了,她再也不哭了。
而我仿佛是要死在這個分手的晚上,總個人渾渾噩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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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她還讓我把她的衣服全拿出來,讓我一件件攤開。“你看看,有喜歡的么?”她的衣裳都半新,她總舍不得穿。我扭過頭:“我不要,你自己留著。”“娘要去那邊了,”她聲音輕得像嘆息,“你挑幾件穿,娘會保佑你的。”我最終留下了一件嶄新的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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