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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到一句很對的話:人不能等到下班和周末,才開始享受生活。
我們似乎把日子分成不同的功能模塊,上午趕DDL,午休恢復體力值,下午開會議,晚上進入個人時間。
但有本書挺特別,它把“隨地走神”當成了一種生活的小竅門,你只需要打開耳朵,就能被窗外的鳥鳴牽走注意力,短暫又私密地飄去另一個地方。
書的名字是《希望是那長著羽毛的小東西》,作者任寧是最擅長走神的那類人——觀鳥愛好者。他們或許看起來在認真做事兒,其實腦子已經在和圓鼓鼓的小鳥問好了。翻幾句你會發現,放松并不需要定時定點地規劃,只要舒展自己身體的感官,便能捕捉到無處不在的大自然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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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0日,《希望是那長著羽毛的小東西》作者任寧在新書分享會上,和大家講起他恢復感受力、進入更廣闊世界的故事。任寧和自然文學譯者周瑋、播客《文化有限》主播張超一起,做客中信書店啟皓店,從觀鳥開始,聊到自然文學、寫作方法。
他們分享,親近自然本就是一件無需解釋的事情,就跟餓了要吃、困了要睡一樣。在所有人都更習慣用思維來判斷世界的時代,書里寫滿了世界的顏色、能聞到的氣味、聽到的聲音、各種各樣的觸覺。
生活的煩惱或許依舊存在,但在和鳥相遇的短短一分鐘里,這長著羽毛的小東西把我們和俗世的生活隔開那么一會兒,并讓我們重新相信偶然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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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分享會的對談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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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超:
讀這本書之前,我大概知道一個人去觀鳥會看什么,ta可能會查閱很多和鳥相關的資料,而且很多每個地區、每個時間出現的鳥都不一樣。以前我一直以為就是鳥飛過,看一下、拍個照發小紅書,后來看完書發現并不是這樣。請兩位老師跟我們分享一下,觀鳥到底在觀什么,以及你們各自在觀鳥中感受到的興趣點,是什么讓你們這么欲罷不能地入坑?
任寧:
大體分成三個類型的事情。
第一個是關于分類群,就是你看到的是什么鳥。因為很多鳥它外形比較類似,在分類學上去探尋它究竟是誰,這個過程蠻有意思。
第二個是生態學,它在什么位置,在什么樣的環境里面——在水邊嗎,在林子里面嗎?如果在水邊,它是在水的中央,還是在旁邊?如果在林子里面,它是在樹冠里,還是在灌木叢里?
第三個是行為學,什么鳥、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它跟它的鄰居——可能是鳥,可能是別的動物——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發生什么樣的關系?
周瑋:
我是20年前去美國一個交換項目,到了那里發現大家對于自己環境的認識很豐富。有老師告訴我,到了11月黑嘴天鵝要來了,它們是候鳥,要在這個地方過冬。有一天我從教室回到家里的路上就聽到叫聲,是清亮的、從來沒有聽到過、很高亢的叫聲,你立刻會反應過來:這可能是天鵝的叫聲。雖然我并沒有去查過,但那一刻是一下子被打開了的感覺,你一抬頭,看到四只雪白的大鳥飛過去了。第二天,你又注意到這幾只天鵝是排成人字形的了。原來我學過的課文是真的,語文書沒有騙我,這個時刻是非常奇妙的。
另外一個契機是,以前學華茲華斯的詩歌《黃水仙》,我沒有怎么去查過這個照片,但是我記住這首詩了,所以第一次看到黃水仙的時候特別激動,說“這個是黃水仙,我終于對上號了!”這也是我迷上自然觀察的一個切入點。
張超:
現實生活和你的文學世界產生了一個真實而親切的關聯。
我是看任寧這本書里面寫,他有次在遛娃的時候,在小區里邊看到一只小燕雀,就觀察它怎么吃東西,像嗑瓜子一樣,把里邊的種子先挑出來,把皮兒褪下去,再吃榆錢。我第一次知道還能這么看鳥。我以前覺得鳥在吃東西,就結束了,那一刻知道了你們的樂趣所在。
我們接下來進入這本書,是什么讓你決定把你看看到的一切寫成書的?這本書的緣起,以及它的內容,也給我們稍微介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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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寧:
這是一本關于觀鳥,以及在觀鳥當中的各種感受和聯想的散文。
一部分的原因是我有了小孩后的情況。當時孩子剛好是兩個月左右,他晚上不睡整覺,白天也特別需要照顧。我還做了蠻多照顧小孩的事,以至于沒有時間去做自己,是某種程度上的自我剝奪,你會覺得你完全地成為了他的附屬。那時候我其實到了一個臨界點,就覺得自己有點不太對,就去做了產后抑郁的量表,一做發現不得了,就跟我太太說了這個事兒,她說那就放一天假。
那天早上四點多我就出門了,當時我們在嘉興,我開車去溫州看卷羽鵜鶘。看完以后再回到嘉興已經是快半夜了。那天其實得到了很大的滋養,但是也不能天天請假對吧?就想著我是不是可以把以前看過的鳥再給它再回憶、琢磨一遍,那種感覺非常自由,拿起相冊劃拉。
我覺得如果要以自然寫作為主業,不但要寫得好,而且還得寫得多,并且寫得快,于是就挑戰一天寫一篇,最終寫成了這本書。
張超:
我接下來一個問題想問周老師,因為我知道您翻譯了很多的自然寫作作品,在您個人的標準里邊,一個自然寫作的作品具有什么素質或者標準,會覺得它是個好的作品?
周瑋:
首先是語言上、修辭的美——原來可以以這樣的語言和文采去描述自然中的對象。很多經典的作品都是一種個人的敘事,它是第一人稱的“我”,你跟著ta的眼睛和腳步,看ta在某一個地方探尋、發現、欣賞,然后好奇、驚嘆,時時刻刻是有個人感受的,而不是純科普向、分享知識型的。
自然文學(nature writing)這個詞是沿用英美的傳統,可以有不同的類型,但是個人敘事是很重要和典型的類型,一般是非虛構的散文,以第一人稱書寫,有個人的感悟,有田野,有現場,有博物學的維度。此外,它有很可能是詩意或哲學的感悟,有文化的韻味在里面。
我自己閱讀的作品是以英美文學為主的,比較熟悉以西方博物學為起點發展起來的自然文學脈絡。中國古代也有類似于博物學的東西,但好像沒有真的發展下去。中文世界,臺灣的自然文學的傳統已經形成,比如吳明益的學術著作梳理了這個脈絡,可參看《臺灣自然書寫的探索》,從1980年代梳理到21世紀初。
大陸當代的創作我看的不多,如果把自然文學創作歸為以西方博物學為起點而發展起來的傳統的話,個人妄言一句,可能我們大陸是剛起步。現在也看到觀鳥等博物學愛好開始發揚光大,先有一批愛好的人,才會出來寫作者,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這里面比如任寧,他文學素養很深厚,當他看到一定程度,就會覺得他一定要開始書寫了。我覺得我們本土的自然文學的長足發展可能就要從80后的創作者開始。
我當時看任寧當時在他的博客《恰恰小報》上寫作,就覺得挺驚艷——首先是語言很打動人。
舉個例子,他很喜歡用食物的聯想來形容,比如書里寫畫眉鳥的顏色是“五芳齋肉粽般醬棕的濃郁羽色”,那一天上午我就想著肉粽。雖然并沒有去真的去吃,但就是沉浸在這個想象中反而更美好。
他寫棕噪鹛的背部和雙翅的羽色“仿佛火炒栗子的外殼,帶著一種溫暖的略微發亮的赤褐,似乎剛剛從大鐵鍋中盛出,還散發著甜甜的香氣”,它不僅僅是顏色,還有光澤和香氣,一下子讓你有一種跳脫真切的感覺。除了描寫鳥類,他寫自然環境的差異, 描寫中也有通感和比喻的手法,非常真切。我覺得好的自然書寫要有這種傳達現場的本領,任寧他絕對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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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寧:
我忽然想到這句話,叫“當你手里有一個錘子的時候,你看什么都是釘子。”是因為剛才那些比喻其實都是我“撿”的。當你在做日更寫作挑戰的時候,壓力是很大的。你今天寫點啥?怎么寫?然后就會非常瘋狂絕望地從身邊各種東西里面抓你能抓的東西。例如說像剛剛那幾個,為什么是五花肉肉粽?因為當時在嘉興。為什么是糖炒栗子?因為我推車去遛娃的時候,路上會路過一家炒貨店。
張超:
我沒跟任寧一起看過鳥,但因為聽他的播客,我就會想象他大概會怎么寫鳥,但打開書之后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首先,大家聽他講話的時候可能覺得他是一個非常理性的人,話也很少。但是他的文字里邊有非常多的細膩的地方和情感,這是我沒有想到的,很美。這是第一個驚喜。
第二,因為我是一個完全沒有觀鳥經驗的人,看這書之前我就想肯定是科普文章,告訴我鳥是什么樣的。結果打開之后發現這里邊囊括了許多的知識領域,以及他去過的地方、看過的電影、讀過的書。作為同齡人,我那一剎那就是又羨慕、又嫉妒。羨慕的是為什么他能寫下、記下這么多東西,嫉妒的就是都是同齡人、也生過孩子,為什么他把這些東西都記得這么清楚,而且有這么多時間干這些事兒。
他寫烏鴉,寫喜鵲,會想到說為什么喜鵲的命名前面有“喜”,它是從哪來的?為什么其他鳥的命名方式都是以一種行為或者外形特征命名,只有喜鵲是用一個預兆來命名?他還寫了唐朝的很多歷史,翻了字典,有拉丁語、日語、閩南語等不同語言的詳實資料,又會緊接著有個人體悟和人生經驗。一篇文章看似短小,其實里邊的內容非常充實和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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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超:
請周瑋老師來推薦書里自己私心喜歡的一篇文章。
周瑋:
我喜歡的可以分成幾類,一類是需要克服一種障礙去看鳥的,這個過程有波折。你想看一只鳥并不是總能看到,總有時空受限的時候。《燕雀之志》里,他在小區里推著嬰兒車,帶著望遠鏡,我印象最深的細節就是他用手機計時,只給自己兩分鐘去看那個燕雀,要在兩分鐘里看到最多的細節。在有現實抑制的這個時候,它形成一種張力。
比如說《臥佛與竹雞》,那個寺院是不對外開放的,但是他正好碰到一些領導,他就發揮演技混在里面,讓雙方都以為是對方的跟班。這個人就很適合去做調查記者,隨機應變的能力是很厲害的。但這個戲劇性是很有意思的,這是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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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類就是比較具有實驗性的一種,像《鵲鴝的結界》,實驗性的手法可能會有點考驗一些讀者,但是我很喜歡他對空氣的那種描寫。還有一類是他跟自我發生一種映照,有一篇《把那只鶴鷸涂黑》,有觀鳥經驗的朋友知道,鶴鷸和很多鳥的繁殖羽,和冬天非繁殖期的羽色是不一樣的。鶴鷸的冬羽是“顏色很含蓄的淺棕加灰白”,繁殖羽就是“頭部胸部都是啞光的黑色,像用素描炭筆精心涂抹過的”(引用書中文字)。他看到的這只鶴鷸是在過渡時期,還沒有變黑,有些顏色變深了,它處于一個中間態。
他寫“未完成是一個邊界之間的狀態”,聯想到的是他自己成年后不斷移動的生活這種狀態,他寫到這句的時候我就心里一驚,他說:“我忽然幻想把那只鶴鷸涂黑,徹底涂黑,完成它未完成的顏色,賦予它明確的形態。”
但他又意識到這好像是很多父母對孩子的一種希望,你想去替ta完成一個什么事情。“我們習慣將世界切割成黑與白,卻少有語言形容那漫長的灰色時期。”他看到鶴鷸的這個中間態,想到世界其實是有很多的過渡的地帶、事物尚未完成也未消失的形態,也是我很喜歡的一篇。
還有他敘事的功力:一篇兩三千字的文章你要怎么去組織?我讀著讀著就開始期待他下一篇會怎么開頭,而且每篇都不一樣,所以你看它的開頭和結尾,就會覺得這是一個有想法的敘事者。當看完整本我也依然覺得好像在讀很精妙的短篇小說,這種敘事的手法是會讓你想起文學創作手法。《四訪園山》這篇,他訪了四次,就是想要去找一種鳥,懸念是一直到最后的。任寧是我在簡中世界自然寫作中看到的對敘事手法這么有自覺的作者。這本書適合你每天讀幾篇,讀得慢一點,讀得細一點。
張超:
我看他這篇《四訪園山》,我看到了一個有文學企圖心的人。我還想到了另外一篇,大家想象一下,自然文學作品里邊有一篇叫《人為什么會拖稿》。這個文章他說在上海的幾只鸕鶿那天沒有跟隨大部隊按時去遷徙。寫到結尾說,“說了這么多鸕鶿,究竟和拖稿有什么關系呢?”我也想問這個問題,怎么也沒有寫到拖稿?
他說,“人在拖稿時,就像是在南匯度夏的那些鸕鶿,總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文章還需要一點時間去打磨;或者缺乏足夠按時交稿——遷徙繁殖——的動力。”這特別幽默,而且我終于在他寫作的過程中看到了一些猶疑和困難。因為他之前寫的都太篤定了,每篇文章寫了這么多知識才寫了2000字,信息密度又非常大。大家可以把完全當成博物學的作品來看。我這兩天在讀這本書的過程當中,我丈夫問我在干嘛,我說我感覺在參加高考,知識非常多,有生物的,還有文學的,還有語言學的。
張超:
任寧,聊聊你寫作的過程,有沒有一些困難?書的介紹里面說,這是一本關于迷路的散文集,是一種不斷偏航的寫作。這個“偏航”,你覺得這是你刻意要追求的嗎?
任寧:
困難的部分就是怎么樣花式去講故事,但是樂趣也是在這里邊的。我在嘗試把文章的形式作為一種修辭或者敘事的方式。你寫一篇關于大海的文章,你就讓這篇文章更有大海的感覺。寫沙漠,你就寫得特別干燥,雨林就寫得特別潮濕悶熱之類的。當你寫這么豐富多彩的鳥類世界、這么復雜的自然系統的時候,我希望每篇文章都呈現出來,好像你走在一個勝境里面,樹有高有矮,葉子各種各樣,都是不一樣的。沒有兩個地方的鳥的種類是一樣,沒有任何一種鳥它的分布范圍是一樣的。
張超:
這本書的名字叫《希望是那長著羽毛的小東西》,我知道它是來自于一首詩,當時怎么要想到用這句詩來作為題目?
任寧:
一個說法的版本是編輯提的,我太太覺得這個不錯就用了。另一個版本是這樣的,從我自己的角度來講,在那段時期的鳥、以及以鳥作為入口的自然,給了我很多希望。英語有個詞叫plight(困境、窘境),我處于plight當中。是鳥、是自然給了我希望,而這句詩非常恰當地映射出了我當時的狀態。這句話還有一點不那么成熟的雙關,“希望” 在原詩里面它是作為一個名詞出現的,但它又是一個動詞,你可以把它理解為是沒有主語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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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超:
我們都說自然觀察者似乎長了一雙新的眼睛,開始觀鳥之后看世界的角度和之前不一樣了。我想請兩位談談,到底如何去獲得一種新的視角?或者閱讀自然文學可以帶給我們哪些新的視角呢?
周瑋:
第一次讀到利奧波德《沙郡年紀》這本書的時刻,我意識到對大自然的覺察和了解是多么寶貴和美好,“若你在漫步時能仰望天空的雁影,或豎耳傾聽雁鳴,三月的清晨一點也不單調無趣。我曾經認識一位受過高等教育,也是OBK聯誼會一員的女士,她告訴我,她不曾看過雁,也不曾聽過雁叫,雖然每年有兩次,雁會向著她那隔音效果很好的屋頂宣告季節的更迭。”利奧波德就寫了一個問題,教育是否是一種以覺察交換瑣屑事物的過程?我十分著迷,心想世界上怎會有這樣的文字和視角,對自然界的生物及其關系有如此深入的了解,如此深厚的情感,非常詩意,又非常有智慧。當時就發念,也想要擁有這樣的覺察力。
還有一次在美國看到天鵝、白頭鷹,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一群人會去觀鳥。這就是一個契機。
我發現擁有了這種視角其實是不會消失的,有一段時間我有一些抑郁的情緒,雖然我眼里大自然好像失去了一些色彩,但是它會以某種方式又重新開啟。你是可以感覺到自己有一種復原的力量,這和大自然生生不息的力量其實是一致的。我在去年有一些比較低潮的時刻,我看著一些極其微小的生物,比如說苔蘚植物,地錢、這是一種青苔,會觀察到它有生殖器官,原來每個生物,無論多么微小,都要去完成繁殖大業,這個東西依然會震驚到我。
任寧:
我在觀鳥或者說在自然里的時候,其實最大的一個感受是自由。我以前做風險投資的,如果我還在做那一行的話,我一定會在現在不會坐在這里,而是在研究各種ai產品,我會非常焦慮。我不是一個討厭新東西的人,但是像這種在身后被抽著鞭子往前走的感覺是非常糟糕的。
但在自然里面不會,無論是沒有觀過鳥的新人,還是資深的自然觀察者,都可以感覺到很多新東西。在自然里面,你就只要做自己就好了。你能夠拿到感受到的范圍里面的全部東西,自然是一盒拿不完的巧克力。你可以以最簡單的方式接入到最復雜的系統里面,它是如此的廣闊和包容,以至于所有人都可以在里面獲得一個自己的面向,我覺得這是一種終極的自由。
關于書名《希望是那長著羽毛的小東西》,其實還有第三個說法。詩的第二句是“棲息在靈魂里”——我后來回想才發現,這是一種基本需求,不管你說什么語言、皮膚是什么顏色,都需要跟自然去前進。世界上所有的城市都有綠化帶,都有行道樹,大家家里都愿意種點花花草草,這是一個無需解釋的事兒,就跟餓了要吃,困了要睡一樣,沒有人會來質疑這個。對于自然親近的需求,其實寫在我們很深層的本能里。經常有朋友問我,你是什么時候開始觀鳥的?似乎觀鳥需要突然間的一瞬,像在學新的語言,或者說學習攝影入門之類的。但其實不是,觀鳥是一種重新拾取和喚醒。
打開感官是一件每個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只是平時被某種方式壓抑或關閉了,我們需要有意識地去做。
張超:
每個自然寫作的書都會有那種推廣語,說可以重新發現人和自然的關系,或者讓人用一種重新的視角來看待我們的生活。但是說實話,我讀這本書真的是有這種非常切實的感受。
我首先看到了觀鳥這件事把任寧的生活重新組架了,我發現一個人的知識結構,過去的經歷,過去的所思所感所想,可以通過一只鳥都勾連在一起。你會覺得,過去的我看的所有東西,都在這一件事上有了附著點和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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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我特別羨慕的是,他的生活比我多了很多感受。今天所有人都處在一個習慣用頭腦或是用思維來判斷世界的時刻,每天一打開手機,有各種各樣的訊息告訴你,30歲應該這樣、40歲應該那樣、20歲不這樣你就完了——都是在判斷對和錯,身體感覺已經遲鈍了。
但在任寧這本書里邊能看到世界的顏色,能聞到氣味、聽到聲音,甚至各種各樣的觸覺,包括他去糞坑里邊看鳥身上那種臟兮兮的感受。生活在城市里的很多人,不太習慣用感覺去接觸一件事情,而是習慣先用觀念去判斷,看這本書是一個讓人的感受力復健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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