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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劉景豐
中國企業出海走到2026年,敘事邏輯正在發生根本性的位移。
早年間,講好一個出海故事只需要回答兩個問題:產品夠不夠好,價格夠不夠低。那時的企業出海故事,似乎總是從深圳開始。那里有比亞迪的電動大巴駛向歐洲,有傳音手機占領非洲街頭,有安克創新的充電器插遍全球。
但今天,當一家中國企業真正要在海外落地——無論是投資一項基礎設施、建一座工廠,還是把一套AI基礎設施賣到東南亞——它要面對的是目標國的外資安全審查、數據跨境傳輸合規、多法域稅務架構設計、知識產權布局、ESG披露要求,以及一整套它從來沒系統學習過的當地規則體系。
這已不是“困難”,而是“前提條件”。這些條件不滿足,產品再好、資本再足,交易也不會發生。
而滿足這些條件的,不是企業自己,而是一群幾乎從不出現在新聞標題里的人:凌晨還在修改交易文件的律師,為多幣種融資架構反復建模的銀行家,在120個國家做合規檢索的咨詢顧問,以及幫助企業應對越來越嚴格碳排放管理的服務商……
而這些服務機構的一個共同點是,他們大都坐落在北京朝陽的CBD寫字樓里。作為北京的涉外第一區、眾多使領館所在地,朝陽有著其他地方難以復制的國際化土壤——這讓頂級服務機構找到了最自然的落點,也讓它們彼此之間形成了其他地方根本無法復制的協同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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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們意識到,這套出海“看不見的基礎設施”的價值時,他們才發現,朝陽區正在成為中國企業出海最密集的“服務樞紐”——而這一點,長期被低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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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的出海推手
2025年11月,一個周五晚上,北京朝陽區某棟寫字樓里,金杜律師事務所(下稱“金杜”)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他們正在趕一個極其重要的項目——協助國家級基金中非發展基金完成對投資嘉友國際非洲項目的法律審查。
隨著近年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日益加深,中國企業在共建“一帶一路”國家的投資也日益活躍。但是,“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不僅經濟發展水平差異大,而且各自的政治制度、法律體系、監管規則也極度復雜。
而這一次的項目,需要同時面對多種典型的企業跨境難題:不僅法域復雜,贊比亞、剛果(金)法律體系復雜多元,疊加大陸法系、普通法系及非洲本土特殊監管規則,使得政策細則非常模糊、執法尺度也靈活多變;而且,非洲許多國家的商業思維、合規標準與語言文化差異巨大,極易造成信息不對稱、風險排查遺漏、多方溝通脫節等問題;更重要的是,項目開發權合法性、特許經營效力、土地權屬、環保準入、勞動用工、跨境審批備案等關鍵環節,任一瑕疵都可能影響項目存續安全與投資落地效果。
為此,金杜團隊很快便統籌協調了中國內地、中國香港、贊比亞、剛果(金)等四地跨境資源,完成從項目監管合規、特許經營權效力到運營資質、權屬合規等全維度法律盡職調查;而且,在主導全套交易文件的起草、修訂與商務談判工作的同時,團隊還精準平衡了中非發展基金的合規治理、風險管控要求與嘉友國際的市場化商業訴求,確保整套交易架構與法律條款在多法系并存的復雜環境下合法有效、具備完整可執行性。
11月27日,嘉友國際發布公告,這項總金額達3億元的“對非投資”正式落地。
這只是一個縮影。如果翻看金杜近半年的項目清單,會發現一個驚人的密度,既有助力中鋁收購巴西鋁業、協助富海控股簽署首個海外區塊權益收購協議,也有助力中非發展基金投資嘉友國際非洲項目、幫助跨境電商企業在美國贏得專利訴訟的關鍵勝利。
通常,在這些中國企業出海的高光敘事里,聚光燈往往打在交易金額、戰略意圖和全球化野心上。但實際上,在這每一筆跨境交易的落錘、每一項海外合規的通過、每一次跨法域談判的推進,背后都站著一群專業的幕后推手。
比如環球律師事務所,去年就幫助立訊精密完成了對聞泰科技消費電子系統集成業務相關子公司及資產的跨境收購,這場并購業務涉及6個法域;不久前,渣打銀行曾為一家中資企業設計了赴歐并購解決方案;而剛剛過去的5月底,北電數智的代表在北京數字經濟算力中心與泰國萬浦集團35位高管完成了一場戰略對話——后者專程從曼谷飛來,就為了親眼看看中國AI基礎設施的實際運行,并探索中泰跨境產業協同的務實路徑。
回過頭看,他們的名字可能不會出現在企業官宣的通稿中,也不會出現在媒體的新聞報報道中,但可以確定的是,如果沒有他們的努力——這些交易的復雜程度和失敗概率,可能就會上升一個量級。
某種意義上,2026年中國企業出海已經進入了一個被“看不見的基礎設施”決定成敗的階段。
早年間,企業出海的核心命題相對簡單——產品能不能賣出去、渠道能不能鋪開、價格有沒有競爭力。但到2026年,當一個中國企業想要真正深入海外市場,擺在面前的問題清單已經截然不同:目標國的外資審查制度是否對中國企業友好?數據跨境傳輸如何滿足當地隱私法規?知識產權在多個法域如何布局?用工合規、稅務架構、ESG披露——每一個環節都可能成為交易的"卡點",每一個細節都需要專業服務機構的深度介入。
而隨著越來越多中國企業從“產品出海”走向“產能出海”、從“貿易出海”走向“產業鏈出海”,對專業服務的需求只會愈發剛性。那些如今還在幕后默默忙碌的律師、銀行家、咨詢顧問和技術專家,正在成為支撐中國下一輪全球化最不可或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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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低估的朝陽出海力量
這些“力量”分布在哪里呢?
如果你站在北京朝陽CBD任何一棟寫字樓的落地窗前向外望,看到的可能是北京最密集的天際線——國貿中心、華貿中心、環球金融中心、望京CBD。是的,這些能力就長在這片7平方公里的區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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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組數據足以說明問題:朝陽區聚集了世界三大評級機構標普、穆迪、惠譽的中國總部,全球十大律所中的9家,世界十大咨詢公司中的8家,超過2000家經營性人力資源服務機構;全區租賃和商務服務業營收占北京市的四成;全區共有外商投資企業約1萬家,跨國地區總部178家——占北京全市6成以上。
換句話說,全球最頂級的法律、會計、咨詢、金融、人力資源服務機構,幾乎全部以朝陽區為“中國總部”所在地。這不是一份招商引資的成果清單,這是一套天然形成的出海服務基礎設施。
一個直觀的對比能讓這件事的價值更清晰:一家深圳的硬件企業要在東南亞建廠,它的負責人可能需要分別飛去香港找律所、飛新加坡找稅務顧問、飛上海找國際銀行。但如果他走進朝陽CBD的寫字樓,他可以在步行30分鐘的范圍內,同時見到全球排名前十的律所合伙人、“四大”的跨境稅務總監、國際投行的中國走廊銀行家。這種密度帶來的不是“方便”兩個字——而是不可替代的協同效應。因為,當交易結構需要法律、稅務、融資三個條線在48小時內對齊方案時,在同一棟樓里開會和分三個城市飛,結果是完全不同的。
問題來了:既然朝陽區的出海服務基礎設施如此深厚,為什么外界對它的認知,至今還停留在“消費中心”和“使館區”的印象里?
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城市產業的敘事分工不同。在中國企業出海的公共話語場里,深圳和上海牢牢占據了C位。深圳有跨境電商、硬件出海——大疆、比亞迪、安克創新,每一家都是天然的好故事,帶著產品征服全球的戲劇張力;上海有港口貿易、金融出海——自貿區、離岸貿易、跨境資金池,每一個概念都自帶現代感和話題性。
但朝陽區做的是“專業服務出海”——法律盡調、會計準則對接、數據合規、碳足跡管理。這些事情天然不具備傳播優勢。一樁跨境并購的法律服務成功交割了,外界看到的新聞標題是“中鋁收購巴西鋁業”,不會注意到背后熬夜改文件的律所團隊坐在哪里;一場碳足跡認證順利通過了,公眾看到的是“晨光文具出海”,不會知道那個跑碳核算數字孿生模型的平臺也在朝陽。
專業服務的本質,決定了它很難成為聚光燈下的主角。它越是做得好,就越是隱形。就像人們不會在享受一頓好飯的時候,想起餐廳的食品安全審計——但沒有人能在沒有審計的餐桌上安心吃飯。
但換個角度想,這恰恰是“服務高地”最核心的特征。高地從來不是最顯眼的那個,而是最厚實的那個。沒有專業服務,深圳硬件的海外渠道鋪得再廣、上海金融的跨境資金池設計得再巧妙,在合規審查、知識產權、稅務架構這些環節上,隨時可能踩到暗礁。
因為,出海故事的表面是產品和資本,底下是規則和秩序
還有一個更微妙的原因:朝陽區的出海服務集群,不是“造”出來的,而是“長”出來的。
那些律所本來就在朝陽,那些銀行本來就在朝陽,那些咨詢公司、會計師事務所、金融和數據服務商也扎根在朝陽,他們都是過去三十年全球化進程在首都自然沉淀的“存量”。
這才是朝陽區出海力量“被低估”的真正原因:不是因為不強,而是因為太自然了。自然到人們把它當成了理所當然的背景板。
而當中國企業出海從“產品走出去”邁向“產業鏈走出去”的2026年,當海外合規的復雜度和重要性同時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這套“看不見的地基”的價值,正在被重新標定。你不需要記住每一家律所的名字,你只需要知道——當你需要它們的時候,它們都在朝陽。而且因為它們在朝陽,它們彼此認識、彼此協作、彼此形成了一整套從法律到財稅、從合規到碳管理、從融資到人力資源的無縫支持網絡。
中國企業出海的“底牌”,一直就在北京朝陽。只是這張牌,過去被打得太低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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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為什么扎堆在朝陽?
如今,在出海的時代浪潮中,朝陽專業服務的底色逐漸清晰。
但這些頂級服務機構扎堆在朝陽,不是招商手冊上寫的“政策優惠”四個字能解釋的。真正的答案,要回到三十年前。
歷史不是背景,是地基。
朝陽區是中國對外開放最早、國際化程度最高的區域之一。這里不僅有使館區、CBD,還有最早的一批外資企業、第一批國際學校、第一家國際醫院——這些看似和“出海服務”沒有直接關系的基礎設施,在幾十年里共同鋪就了一整套“國際化土壤”。評級機構需要和中國監管機構對話的渠道,律所需要和多國使館協調跨境文件的渠道,咨詢公司需要觸達央企和跨國企業決策層的渠道——這些渠道,在朝陽是天然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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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在朝陽工作了十五年的四大合伙人曾說過一句話:“不是我們選了朝陽,是客戶把我們帶到了這里。”跨境業務的客戶在哪里,服務機構就在哪里。而當足夠多的客戶和足夠多的服務機構在同一片區域形成密集網絡,就會發生一件有趣的事:服務機構之間的協作成本,降到了最低。
而今天,是時候將這些服務能力組成出海服務體系了。
2026年3月,在北京市朝陽區營商環境暨高質量發展大會上,朝陽區發布《朝陽區支持企業國際化發展16條措施》。這16項措施也被外界總結為“助企出海16條”,涵蓋服務優化、專業賦能、要素保障、風險防控、政策支持五大維度。它不是在“Incentivize”(激勵)服務機構來朝陽,而是在做一件更底層的事:把已經散落在朝陽各棟寫字樓里的服務能力,系統化地組織起來,構建成一套全方位、精細化、全鏈條的企業出海支持體系。
這也是“51家專業服務機構矩陣”的由來——把金杜、環球、西門子、渣打這些已經在朝陽生根的機構,按照企業出海的全鏈路需求,做了一張能力地圖——從法律仲裁、會計稅務、金融服務,到管理咨詢、人力資源、知識產權、檢驗認證,再到數據服務、綠色低碳、會展服務,每一個環節都有對應的專業機構承接,企業不需要自己去找拼圖,矩陣已經替它拼好了。
此外,朝陽區正在為企業出海打造線下一站式服務窗口,把“逛樓”變成了“進廳”。在過去,一家企業要對接朝陽的這些專業服務,邏輯上可行,操作上很累——你得一家一家去拜訪、去詢價、去比選。線下一站式服務窗口做的事情,本質上是一個“聚合前臺”:把矩陣里51家機構的服務能力,收口到一個物理空間里。企業走進這個窗口,就能一次性接觸到境外投資備案指導、政策咨詢、專業資源對接等綜合性服務。
而出海護航團和線上綜合服務平臺,則把政府與企業間的“被動服務”變成“主動服務”。護航團的運作邏輯是:不用等企業遇到問題了再找國家相關部門,而是主動推動出海企業與國家發展改革委、商務部、國家外匯管理局等相關管理部門的常態化對接;而線上綜合服務平臺,則是整合國別指南、營商環境報告等公共信息,聯通官方服務平臺,匯集政策、法律、財稅等商業資源及活動信息,讓出海企業對出海全流程、全鏈條信息一目了然。
而“Chao Global”出海服務體系,則聚焦重點國別以及科技、文化等重點領域,開展企業出海活動,擦亮“與世界共朝陽”的開放品牌。
回到最初的問題:它們為什么扎堆在朝陽?
答案不是單一的,這既是歷史的積淀,也有客戶的牽引,更是生態的協同,同時也是“助企出海16條”之后系統性組織的加成。
當下,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意識到,出海真正難的不是“去哪里”,而是“怎么合法地、可持續地待下去”。如何讓中國企業更好地出海,或許才是朝陽區這波“被低估”之后,最值得期待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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