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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當天男友失蹤,他大哥突然把我堵墻角,逼著我喊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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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民政局門口的花壇邊上,從早上八點等到下午四點。

手里的結婚證早就填好了,紙張被我攥得皺巴巴的。太陽從東邊挪到頭頂,又偏到西邊,把那三個字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手機打了一遍又一遍,通了沒人接,后來直接關機了。

保安過來鎖門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么。

我站起來,腿麻得沒知覺。

正準備離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面前。

車門打開,蘇高馳的大哥蘇立誠走下來。

他把一個牛皮紙袋遞過來:“那小子跑了。這些錢你先拿著?!?/p>

我沒接。

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丫頭,要不跟我?我看中你很久了?!?/p>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搖了搖頭,轉身就走。

以為他在開玩笑。

三個月后,他把我堵在出租屋樓道里。

半邊臉隱在陰影里,半邊臉對著窗外昏黃的陽光。下巴抵在我頭頂,嗓音啞得厲害。

“叫哥哥?!?/p>

我不叫。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叫?那我換個稱呼——老婆,行不行?”



01

我媽確診尿毒癥那天,我在醫院走廊坐了一整夜。

醫生說得換腎,五十萬。加上后期的治療費用,沒有八十萬下不來。

家里的存折我翻過,連三萬塊都沒有。

我爸走得早。弟弟還在念高中,正是花錢的時候。我媽在一家小超市當收銀員,一個月兩千八,自己都顧不住,更別說攢錢。

那晚我靠在墻上,聽隔壁病房傳來病人呻吟的聲音,護士的腳步聲啪嗒啪嗒響了一夜。窗外的路燈昏黃黃的,把一整條走廊照得慘白。

天亮的時候,我給我媽辦了住院。

然后去工廠請了假,跟車間主任說家里有事,要休息幾天。主任皺了皺眉,說注意點,廠里最近忙。

我點頭,轉身出來的時候,眼淚才開始往下掉。

我不敢讓我媽看見。

第二天,隔壁的王嬸來了醫院,東拉西扯說了一大堆,最后才繞到正題。

“馨月啊,嬸子認識一戶人家,條件不錯,做建材生意的。他家的二小子今年二十五,長得體面,家里在縣城有兩套房。你要是愿意,嬸子給你牽個線。”

我知道王嬸什么意思。

我媽治病要錢,我家那點家底根本撐不住。村里人都說,誰娶了我,就等于背上了個無底洞。

可王嬸說,那家人愿意出彩禮,五十萬。

條件是領證當天一次性付清。

我沉默了很久,看著病床上我媽那張蠟黃的臉,點了點頭。

見了面,蘇高馳比我想象中斯文。

穿著白襯衫,頭發梳得整齊,說話客客氣氣的。

他媽媽也在,韓秀芳,一個看著就很精明能干的女人,上來就打量我,從上到下,目光像尺子一樣量了一遍。

“聽王姐說你挺能干?”韓秀芳笑著問,但笑意沒到眼底。

我點頭:“在電子廠上班,兩班倒?!?/p>

“廠里工作累吧?一個月能掙多少?”

“四千多。”

韓秀芳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倒是蘇高馳在旁邊接過話:“媽,你別問這么細。”

韓秀芳白了他一眼。

飯桌上,蘇高馳的父親蘇剛也在,悶頭吃飯,不怎么說話。還有一個位置空著,擺了一副碗筷。

“大哥出差了?!碧K高馳跟我解釋,“他做工程的,經常不在家。”

我沒在意。

吃完飯出來,蘇高馳送我到公交站。他說:“我媽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p>

我說沒事。

他又說:“你媽的事我聽說了,別擔心。咱們的事定了,錢的事我來想辦法?!?/p>

我心里熱了一下。

雖然知道這更像是一場交易,但至少他愿意幫我。

那天回去,我在醫院門口看到一只流浪貓。

瘦得皮包骨頭,蹲在垃圾桶旁邊舔爪子。

我蹲下來,它沖我喵了一聲。

我摸了摸它的腦袋,說:“你也沒吃上飯吧?”

身后有人。

我回頭,看見一個男人站在住院部門口,手里拎著一袋貓糧。

個子很高,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五官硬朗,眼睛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蘇立誠。

我沒見過他,但后來跟蘇高馳聊天的時候,看過他們的合照。

他看了我幾秒,轉身走了。

像是不想打擾。

但當天晚上,蘇高馳打來電話,說:“我哥今天回來了,他問我你是誰?!?/p>

我說你說了嗎。

“說了?!碧K高馳頓了一下,“他說你挺好的。”

02

訂婚的日子定得很快。

蘇家那邊好像急著把事情定下來,王嬸來回傳話,說他們家希望盡早領證。我心里明白,這不光是為了我的事,他們也有自己的打算。

蘇高馳是家里的老小,蘇老太太催婚催得緊。

他大哥蘇立誠一直沒結婚,老太太就盯著二兒子。

訂婚那天,蘇家來了不少人。

我穿上我媽最好的那件呢子大衣,站在蘇家客廳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韓秀芳招呼著一桌子親戚,說話聲音很大,笑聲也很響。

蘇高馳拉著我挨個叫人。姨婆、姑婆、三叔公,一圈轉下來,我臉都笑僵了。

蘇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六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著一件暗紅色盤扣襖子。她打量我的目光跟韓秀芳不一樣,不是打量貨色,是打量來人。

“家里還有什么人?”老太太問。

“還有個弟弟,上高中?!?/p>

你媽那個病,治得好嗎?

我愣了一下,說:“醫生說換腎有希望?!?/p>

老太太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那頓飯我吃得沒什么滋味。桌上的菜很多,全是肉菜,雞鴨魚肉擺得滿滿當當。但我夾了幾筷子就飽了。

中途我去院子里透氣。

蘇家院子挺大,種了兩棵桂花樹,這會兒還沒開。角落里有個籠子,里面蹲著一只橘貓,胖乎乎的,正在睡覺。

我蹲下來,伸手指戳了戳它的耳朵。

“想喂就喂,餓不著它。”

聲音從后面傳來。

我回頭,蘇立誠站在臺階上,手里夾著一根煙。

這是訂婚那天我第一次見蘇立誠。聽說他剛從工地回來,換了一身干凈衣服才過來。

他也看了我一眼,但沒多說話,抽完煙就進去了。

倒是蘇高馳跟上來,摟了摟我的肩膀:“走,進去吧,外面冷。”

我點點頭,跟在他身后。

進門前,我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貓籠子。橘貓醒了,正舔爪子?;\子旁邊放著一袋貓糧,跟那天在醫院門口看見的一模一樣。

心里有什么念頭閃過,沒抓住。

訂婚之后,蘇高馳開始頻繁往醫院跑。

每次來都帶東西,水果、牛奶、營養品,大包小包往病房里拎。我媽看了高興,拉著我的手說:“馨月,遇著好人了?!?/p>

我說嗯。

但心里總有點空落落的。蘇高馳對我好,是真的好??伤次业难凵瘢傁袷歉糁粚邮裁礀|西。

有次他來醫院,我媽睡著了,我倆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他忽然說:“馨月,你說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我愣了一下:“怎么這么問?”

他笑了笑,沒答話。

后來護士喊他接電話,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走到樓梯間接。

我坐在那兒,隱約聽見他說“知道了”

“我會處理”

“別逼我了”之類的話。

他回來的時候,神色如常。

但我總覺得,有什么東西不對勁。



03

領證的日子定在臘月十八。

蘇高馳說那天好,日子順。韓秀芳也同意了。蘇老太太那邊沒說什么,算是默許了。

我媽聽說后,精神好了很多,拉著我的手說:“閨女,你總算有歸宿了?!彼α艘幌?,眼角的皺紋堆起來,像深秋的落葉。我心里酸得厲害。

那天晚上我從醫院出來,站在大門口,看見蘇高馳的車停在路邊。他靠在車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沒注意到我。

我走近了幾步,聽見他說:“我知道,可我跟她都說好了……媽,你別這樣……”

又是他媽。

韓秀芳一直不太滿意我,這事我知道。但她拗不過蘇高馳,加上那五十萬彩禮已經答應下來了,想反悔也沒那么容易。

蘇高馳掛斷電話,看見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時候出來的?”

“剛到?!蔽艺f。

他笑了笑,拉開車門:“走,帶你去吃點好的。”

我上了車,看他發動車子,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骨感。他開車的時候很專注,不說話。車里的氛圍沉默得有些壓抑。

“蘇高馳?!蔽医兴?。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他手指頓了一下,很快又繼續轉動方向盤:“沒有啊,我能有什么事瞞著你?!?/p>

我沒再問了。

臘月十八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穿上一件紅色的羽絨服,是我媽在超市里挑的,雖然不是什么名牌,但我覺得挺好看。

弟弟也從學校趕回來了,站在門口,紅著眼眶說:“姐,你一定要幸福?!?/p>

我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讓他好好照顧咱媽。

八點,我到了民政局門口。

蘇高馳還沒來。

我站在門口,看著一對一對的新人進去,又出來,手里攥著小紅本,臉上都掛著笑。太陽一點點升高,照在身上也沒什么暖意。

八點半。

九點。

我給蘇高馳打電話,通了,沒人接。

九點半,再打,還是沒人接。

十點,手機直接關機了。

我開始慌了。

給他發消息:“你在哪?

“怎么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條都沒回。

我一直等到中午,腿站麻了,就蹲在花壇邊上。保安大叔出來鎖門的時候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點同情,也有點不解。他大概是看了太多這種事了。

一對小夫妻從我身邊走過,女的還回頭看了我一眼,小聲跟男的說:“她怎么一個人在這兒?”

男的拉她一把:“別管閑事?!?/p>

下午兩點,我的手機終于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喂?!?/p>

“是周馨月嗎?”聲音是個中年女人。

“我是,你是?”

“我是高馳他媽。你別等了,回去吧?!?/p>

我腦子嗡的一聲。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這婚不結了?!表n秀芳的聲音很平靜,“高馳去省城了,他不想當面跟你說,讓我轉告你?!?/p>

“他去省城為什么不接電話?”

“接電話說什么?說你配不上他?說你媽那個病是個無底洞?說你當廠妹的,跟我們家門不當戶不對?”韓秀芳語氣忽然尖起來,“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么條件。高馳年輕不懂事,被你那點可憐樣兒迷住了,家里人可清醒得很?!?/p>

電話掛斷了。

我蹲在花壇邊上,拿著手機,渾身發抖。

不是氣的,是冷的。

是從腳底一直涼到頭頂的那種冷。

旁邊有個大媽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水:“姑娘,你咋了?”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說不出來。

這時候,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我面前。

車門打開,蘇立誠走了下來。

04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頭發有點亂,像是從哪兒趕過來的。

他走近我,蹲下,從懷里掏出一個牛皮紙袋。

“那小子跑了。”他說,“這些錢你先拿著?!?/p>

我看了一眼那個紙袋,沒接。

“不用了?!?/p>

“拿著?!?/p>

我說不用了。

我站起來,腿發軟,差點摔倒。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我的手冰得厲害,他眉頭皺了皺。

“你在這兒等了一天?”

我沒說話。

他松開手,把錢袋塞到我手里:“你媽還等著交住院費。不是給你的,是借的。以后還。”

我看著那個紙袋,里面沉甸甸的,摸著像一沓錢。

我不要你的錢。

“你不要我的錢,你媽就等著被醫院趕出去?!?/p>

我愣在那兒,沒動。

他又看了我一眼,忽然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說:“丫頭,要不跟我?我看中你很久了。

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笑可能很難看,嘴角扯了一下,眼眶酸得厲害。

“別開玩笑了?!蔽艺f。

“我沒開玩笑?!?/p>

我沒理他,轉身就走了。

走出去好幾步,他在后面喊:“周馨月!

我沒回頭。

那天晚上,我回到醫院。我媽問我:“證領了沒有?”

我笑了笑:“他去省城有事,改天再領。”

我媽點點頭,沒再問。

我知道她看出來了。她沒戳破,是怕我難過。

我把醫院欠費的賬單塞進包里,第二天去車間主任那兒請了假,說家里有事,可能要請長假。

主任這次沉下臉來:“馨月,你請了太多假了。廠里有廠里的規矩?!?/p>

我看著他的表情,明白他的意思。

“主任,我知道。你按辭工處理就行?!?/p>

他愣了一下,沒想到我這么說。辦公室里的空調吱吱響,聲音很刺耳。桌上的文件堆得亂七八糟,風從窗戶縫里灌進來,吹得紙頁呼啦啦響。

我簽了字,站起來走了。

走出廠大門的時候,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蹲在路邊哭了很久,哭完了抹一把臉,站起來繼續走。

回到醫院,護士說,我媽的住院費有人補上了。

我愣住。

是個男的,長得高高大大,開一輛黑色車。他說是你朋友。

我去找他。

他在蘇家那棟樓的客廳里坐著,手里拿著一個橘子,正在剝??匆娢襾砹?,也不意外,像是知道我會來。

“錢是你交的?”

他點點頭。

“我說了不用你的錢?!?/p>

“你用不用是你的事,我交是我的事?!彼Я艘豢陂僮樱跉夂茈S意,“你媽那病不能拖,醫生說什么時候換腎最好?”

我張了張嘴。

他站起來,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拍干凈手上:“周馨月,我沒別的意思。你別想多。錢也不用你還。就當是——就當是你蹲在院子里喂我家那只流浪貓的時候,我看著順眼,想幫你一把。”

我盯著他。

他眼睛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什么時候看見我喂貓了?”

他頓了一下:“訂婚那天?!?/p>

“那天你就回來了?”

“嗯?!?/p>

“你一直看著?”

他沒答話,轉身走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男人說話,就像把一顆石頭丟進湖里,咚一聲,然后就沒了。

但那些漣漪,一圈一圈的,要很久很久才能散。



05

蘇立誠說到做到。

他隔三差五就來醫院。

每次來都不空手,不是帶點水果牛奶,就是塞個紅包。

我看他那個架勢,就跟上貢似的。

我媽見了他,臉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還說:“這人真好?!?/p>

我心里苦笑,嘴上只能說:“他是我朋友的哥哥?!?/p>

“朋友的哥哥也不能老來啊?!?/p>

他來的次數確實太多了。

我躲他。

他進住院部,我就躲到門診樓去。他走了,護士才告訴我。但他就跟裝了雷達似的,不管我躲到哪兒,他都能找到。

有次我躲到住院部后面的花園里,坐在一棵大樹底下,低著頭假裝看手機。忽然一雙皮鞋出現在我面前。我抬頭,他站在那兒,手里端著一杯奶茶。

“找了你半天?!?/p>

我說:“你找我干嘛?”

給你送奶茶。

“我不想喝。”

“你不想喝也得喝?!彼涯滩枞轿沂掷?,“你嘴唇都干成什么樣了?!?/p>

他說話的語氣很沖,我沒敢吱聲,接過奶茶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氣。

“慢點喝?!彼謥砹艘痪?,語氣軟了點。

那天的夕陽特別好,金黃金黃的,把樹葉照得發光。

我們就這么坐著,誰也沒說話。

門診樓那邊的廣播在喊“請某某某到二診室”。

馬路上車來來往往,帶起一陣陣灰塵。

我忽然問:“蘇立誠,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他沒馬上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說過了,我看你順眼?!?/p>

我看你順眼,想幫你一把。這算理由嗎?

心里有什么東西在松動。

但我又使勁把它按住了。

我告訴自己,不能。蘇高馳雖然跑了,但我還沒跟他正式斷了。蘇老太太的態度,韓秀芳說的那些話,蘇家的那些爛事兒,我沒那個膽子去觸碰。

母親要做透析了。

那天下午,主治醫生把我叫到辦公室,關上門,看著我說:“患者情況不大好,供體一直沒消息,透析的效果也越來越差了。你們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冰涼。

“換腎的費用,現在交齊了沒有?”

“還差一部分?!?/p>

醫生嘆了口氣:“你們盡快想辦法吧。找到合適的供體不容易,別讓錢的事拖垮了機會。”

從辦公室出來,我站在走廊上,腿軟得站不住。

一個護士跑過來:“馨月姐,你媽找你呢?!?/p>

我趕緊抹了抹眼淚,走到病房門口。我媽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頭,眼窩都凹陷進去了。

媽,你叫我?

她轉過頭,看著我笑了一下:“沒事,就想看看你?!?/p>

我坐到床邊,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涼冰涼的,像握著一塊石頭。

“馨月,”她忽然說,“你別瞞媽了。那個小伙子,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我愣了一下。

“哪個?”

“就是老來看我的那個。高個子,長挺精神的。不是你朋友家的哥哥嗎?”

我說是。

我媽沒說話,看了我很久。窗外的光打在她臉上,把皺紋照得很清楚。她這一輩子,活得真不容易。

“馨月,”她說,“人這輩子,遇到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不容易。你就別端著?!?/p>

我眼眶一紅。

那天晚上,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盯著天花板的燈管發呆。

燈管有點閃,一明一暗的,像心里那點若有若無的希望。

手機響了。

“你媽的情況,醫生怎么說?”

我心里一驚:“你怎么知道?”

“護士告訴我的?!?/p>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還能怎么說,缺錢?!?/p>

“缺多少。”

“蘇立誠?!?/p>

“你別再管我了?!?/p>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憑什么?”

“不用你管。”

“周馨月,”他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你非要把我推開?”

我鼻子一酸,咬著嘴唇沒說話。

你是不是以為我在玩?

我掛了電話。

第二天,蘇立誠來了醫院。他站在病房門口,沒進去。我走出去,他說:“你出來一下?!?/p>

我跟著他走到走廊盡頭,拐了個彎,走到樓梯間。

他忽然把我按在墻上。

“你非要把我推開?”他聲音沙啞,眼里布滿血絲,“我忍了這么久?!?/p>

我后背貼著冰涼的瓷磚,他的手撐在我耳邊,呼吸粗重。

“你是不是以為我在玩?!?/p>

我看著他,心里亂成一團。

“回你弟身邊去?!蔽艺f。

“他跑了?!?/p>

“那是他的事?!?/p>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p>

“蘇立誠——”

“周馨月,”他忽然笑了,“你怕什么?”

我愣在那兒,沒答上來。

他松開手,退后一步:“我怕你后悔,周馨月。”

06

那個吻之后,我連著好幾天沒見到蘇立誠。

不是他故意躲我,是我躲他。

我心里亂。

那天在樓梯間,他親我。

我本來是想推開他的,但手剛抬起來,又落了下去,掐住他腰間的衣服。

他很用力,箍得我幾乎喘不上氣。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得我耳朵嗡嗡響。

他的嘴唇很燙,貼上來的時候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聲音啞得厲害:“對不起。”

他又說:“我不該那樣對你?!?/p>

我說:“你放開我。”

他松開了,退了兩步。站在樓梯口看了我一眼,然后轉身走了。

腳步聲一層一層遠去,直到什么都聽不見。

我在樓梯間站了很久。腿站麻了,扶著樓梯扶手才走回去?;氐讲》?,我媽還沒醒,點滴一滴一滴地落,在安靜的房間里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幾天,我沒在住院部看見過他。

聽說他回工地去了。

倒是蘇高馳給我打了一次電話。

他說話小心翼翼:“馨月,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走?!?/p>

我說:“都過去了?!?/p>

“那個,我聽說我哥經常去醫院看你?”

我愣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別人說的。”

我沒接話。

沉默了一會兒,他說:“馨月,你和我大哥,是不是——”

“蘇高馳,你什么意思?”

他被我的語氣嚇了一跳:“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說,如果你和我大哥——”

“你什么都不知道?!蔽掖驍嗨?。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掛了。

后來蘇高馳再也沒有打過電話。那段情分,就這么斷了。

母親的病情一天天惡化,醫生催得緊。

我到處打聽腎源,又到處借錢。

親戚們不是哭窮就是推脫,大舅說家里剛蓋了房子,二姨說女兒要結婚,堂叔說手頭緊幫不上。

其實我懂。

我媽這個病,誰都怕沾上,怕是個無底洞。

我在廠里干了三年,認識的人也不多,能開口的都開了,能借的也借了。

加起來不到兩萬塊,連一個零頭都不夠。

那天我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看著繳費單上的數字,腦子嗡嗡的。

護士跑過來:“馨月姐,你媽有點發燒。我去叫醫生?!?/p>

我站起來,沖進病房。

我媽躺在床上,臉燒得通紅,整個人迷迷糊糊的。我喊她,她也沒反應。

醫生進來檢查,說要加藥,要先交錢。

我拿著單子,手心全是汗。

不是急,是絕望。

我走到收費窗口,排了十幾分鐘的隊,到我的時候,錢湊不上。

收費的中年女人看我的表情,語氣緩和了一下:“要不你先去找家屬湊湊?”

我點頭,轉身。

腿像灌了鉛。

我走到醫院門口,蹲在花壇邊上,拿出手機。翻了一遍通訊錄,沒有一個人能幫得上忙。

太陽很大,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我蹲在那兒,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怎么都止不住。

就在那時候,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蘇立誠下來了。

他看見我蹲在地上,整個人像被什么東西砸中了一樣。他快步走過來,一把把我從地上拉起來:“你怎么了?”

我看著他,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我媽發燒了。醫生要加藥,要交錢。我湊不上?!?/p>

他二話不說,拿著我的單子就進去了。

我追上去,他在收費口把錢交了。那沓現金厚厚一疊,他數都沒數,直接遞進去。

我站在他后面,看著他的背影。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頭發有點亂,像是剛從工地趕過來。肩膀很寬,站得很直。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他就像一堵墻。

不是要堵我,是擋住了所有的風雨。

他交完費,轉身看著我:“走吧,去看看你媽?!?/p>

我愣在那兒。

他伸手擦了擦我臉上的淚:“別哭了。有我呢?!?/p>

我搖頭:“蘇立誠,你別這樣。我欠你的太多?!?/p>

“誰讓你還了?!?/p>

“可我不能—”

“別可是了?!彼驍辔?,“你不是欠我,你是不敢。你怕別人說閑話。怕別人說你跟弟弟跑了又跟哥哥好。你怕你媽知道了心里過不去。你什么都怕。”

我愣住了。

他把我心里那些話全說出來了。

“周馨月,”他看著我,“你怕的那些,我都不怕。你只要想清楚一件事——你要不要我?”

我的眼淚嘩地涌出來。

他說完就走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之前,門外傳來他的聲音:“你什么時候想好,我什么時候等你。



07

那晚,我守在我媽床邊,一夜沒睡。

我媽燒退了,臉色好了一點,睡得很沉。

我握著她的手,看著窗外的月亮一點一點地挪。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點滴的滴答聲,和遠處走廊里護士的腳步聲。

想了很多事。

想起了我爸。

他走的時候我還小,家里就靠我媽一個人撐著。

她白天在超市上班,晚上回來還要給我和弟弟做飯、洗衣服。

忙得腳不沾地,從來沒叫過苦。

想起弟弟。他考上高中的時候,我媽高興得哭了。學費我媽湊了好久,還是東拼西湊的。弟弟很懂事,放假就去打工,說要幫家里分擔。

想起蘇高馳。他對我好,但他從來沒走進我心里。他就像個過客,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了,又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消失了。

想起蘇立誠。

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想起他看我的眼神。

想起他在樓梯間親我的時候,那種窒息的感覺。

不是討厭。是害怕。

我怕自己陷進去。我怕自己貪戀他的好,貪戀他的庇護,貪戀他那種不問緣由的守護。我怕一旦依賴上了,就再也戒不掉。

天快亮的時候,我下了一個決定。

我要去找蘇高馳。

把這件事徹底了斷。

我媽醒過來的時候,我給她擦了臉,喂了早飯,說要去一趟省城。她問我去干嘛,我說去找蘇高馳,把事情說清楚。

我媽看了我一眼,沒攔我。

“馨月,媽知道你對得起他。你去吧?!?/p>

我點點頭。

當天下午,我坐上了去省城的長途大巴。車上的人不多,我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點一點往后退。心里很平靜。

到了省城,已經是晚上了。

我給蘇高馳打了個電話,這次他接了。他問我在哪兒,我說我在火車站。他愣了一下,說我來接你。

他在火車站出站口等我。一個半月沒見,他瘦了。頭發有點長,胡子也沒刮,看著蒼老了不少。他看見我,臉上擠出一個笑:“你怎么來了?”

“蘇高馳,咱們的事,總得有個交代。”

他沉默了一會兒,苦笑了一下:“走吧,找個地方坐坐。

他帶我去了火車站旁邊的一個小飯館。

飯館不大,沒什么人,油煙味兒很重。

他叫了兩碗面,一邊吃一邊跟我說話。

他說他在省城找了個工地干,活不累,就是曬。

他說他不想回縣城了,覺得對不起我,沒臉見人。

他說他媽說了很難聽的話,說他奶奶用家產威脅他。

我聽著他說話,心里沒什么波瀾。

像是聽一個跟自己沒關系的人,講一個跟自己沒關系的故事。

等他講完了,我放下筷子,看著他說:“蘇高馳,咱們把婚退了。”

他愣住了。

“我知道你為難。你不用為難。你媽的意思我明白,你奶奶的意思我也明白。我不怪你。但咱倆的事,總得有個結果?!?/p>

蘇高馳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我:“馨月,你是不是跟我哥了?”

我聽說他經常去醫院。

我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別誤會。”蘇高馳笑了一下,那笑有點苦,“我哥那個人,做什么事都很認真。他要是認定了你,就不會改。比我有種。

我看著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我跟她沒關系?!?/p>

“沒關系他為什么——”

“他幫我,是因為他看不下去?!蔽艺f,“他看不下去你一家子欺負我一個外人。他看不下去你媽拿錢砸我。他看不下去——我一個女人,蹲在醫院門口哭了半天,連個交費的人都找不到?!?/p>

我說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但很平靜。

蘇高馳低著頭,不說話了。

我看著窗外,省城的夜色很濃。

霓虹燈亮一片,刺得人眼睛疼。

小飯館里掛著一盞白熾燈,嗡嗡響。

老板趴在柜臺上玩手機,外頭偶爾經過一輛出租車。

忽然蘇高馳說:“人不是你親生兒子的事,你知道嗎?”

我猛地轉過頭看著他:“你說什么?”

“我姐的事?!碧K高馳的聲音很低,“我大哥離開蘇家,就因為我,為了保護我。”

蘇高馳頓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我親生父親姓韓。當年我媽——我是說奶奶——跟一個姓韓的知青有私情,生了我爸。我爸不是蘇家的人?!?/p>

“那蘇高——”

“蘇高馳是我媽的兒子,我不清楚。反正我大哥——”

我明白了。

蘇立誠離開蘇家。

不是因為他混,是因為他不愿意讓這個秘密曝光。

他扛了十年。

“這件事,只有我大哥和我奶奶知道?!碧K高馳低著頭,“我爸——蘇剛——他不知道。我媽也不知道。他們以為我大哥是因為跟奶奶吵架走的?!?/p>

我眼睛發酸。

蘇立誠這個男人。

這些年,他到底扛了多少東西。

08

從省城回來,我坐在回縣城的車上,腦子一團漿糊。

車窗外的風景一直在變,但我什么都沒看進去。

滿腦子都是蘇高馳說的那些話。

十年前,蘇立誠離開蘇家。

這些年他一個人在外面打拼,從一個工地干起,慢慢做出了點名堂。

三年前才回來,因為蘇高馳做生意賠了錢,他回來幫他收拾爛攤子。

蘇老太太不喜歡他。

不喜歡他早回來了。不喜歡他在工地上的那股子野勁兒。更不喜歡他知道了那些不該知道的事。

蘇立誠拿捏她的七寸,她也不敢把他怎么樣。

但他一直忍著。

忍了十年。

回到縣城已經是傍晚了。我直接去了醫院。

我媽已經睡下了。

護士說情況穩定,讓我別擔心。

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拿出手機,翻到蘇立誠的號碼,想給他發個消息,手指在上面停了好久,還是沒有按下去。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知道你的事了,對不起”?

“你扛了這么多年,是不是很累”?

你不用再扛了,有我陪你”?

這些話,我說不出口。

太矯情了。

而且,我跟他的關系,還沒到那份上。

正想著,手機忽然響了。蘇立誠打來的。

我接起來。

“你回來了?”

“你怎么知道?”

“林傲晴告訴我的?!?/p>

林傲晴是我閨蜜,開了個小超市。蘇立誠從她那兒知道消息不奇怪。

“嗯,剛回來?!?/p>

“你吃飯了沒?”

“沒?!?/p>

“我在你樓下。下來吧?!?/p>

我愣了一下,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往樓下一看。

路燈下,停著那輛黑色轎車。

蘇立誠靠在車門上,正抬頭往上看著。

隔著好幾層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在看我。

我掛了電話,下了樓。

他看見我,站直了身子。

“走吧,帶你去吃點東西?!?/p>

我跟著他上了車。他發動車子,出了醫院,沿著縣城的路一直開。路過好幾家館子,他都沒停。最后車停在一家路邊攤前面,賣餛飩的。

“這家的餛飩好吃?!彼f。

我們下了車,在路邊的塑料凳上坐下。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看見蘇立誠,笑著打招呼:“小蘇,好久沒來了。”

“最近忙?!彼f。

大姐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這是你媳婦?”

蘇立誠沒接話,看了我一眼。我臉有點燙,假裝低頭看手機。

餛飩端上來,熱氣騰騰的。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燙得直吸溜。他看著我,笑了一下:“慢點吃?!?/p>

我低著頭,只顧吃。

他忽然說:“蘇高馳跟你說了那件事?”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他跟你說蘇家那件事?”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頭攪著碗里的餛飩:“他本不該說的?!?/p>

“為什么?”

因為那是我的事。

我看著他的表情,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很深。他說話的語速不快,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你恨他嗎?”

“恨誰?”

“老太太?!?/p>

他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她是我奶奶。她做錯的事,我不想評。人老了,總有自己的想法?!?/p>

那你恨蘇高馳嗎?

“恨他干嘛?他什么都不知道?!?/p>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蘇立誠,你為別人扛了十年。你不累嗎?”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累又能怎樣?”

那一刻,我看著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涌上來一股沖動。

“等一下,去我住的地方?!?/p>

他愣了一下,看著我,沒說話。

“你別誤會?!蔽亿s緊解釋,“我有話跟你說。”



09

我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個單間,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凈。

床、桌子、一個舊衣柜,就這三樣東西。

墻角放著一盆綠蘿,是我媽住院前買回來的,活得好好的。

我倒了杯水給蘇立誠,他接過去,坐在床沿上。

房間不大,兩個人待在里面,空間一下子顯得逼仄起來。

他個子又高,坐在那兒,我的視線剛好到他胸口的位置。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蘇立誠,”我開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你說?!?/p>

“我去了省城,見了蘇高馳。他把蘇家那件事告訴了我。我知道你離開蘇家,是為了保護你弟。也知道你這些年一個人扛的那些事?!?/p>

他沒說話。

“蘇立誠,”我看著他的眼睛,“你是個好人。你幫了我很多。我媽的病,我的日子,都是你在撐著。所以,你不能這樣下去了?!?/p>

他看著我,沒說話。

“你不能再為我扛了。”

那你讓我怎么辦?

“你先回去?!?/p>

他沒有動。

“蘇立誠,”我說,“你先回去?!?/p>

“然后呢?”

“然后,明天我再說。”

他愣了一下。

“我有點累,今天不想說了?!?/p>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好。”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我一眼:“明天我等你。”

然后走了。

門沒關嚴,外面的風灌進來,吹得綠蘿的葉子輕輕搖。

我坐在床邊,盯著那扇門,一直盯了很久。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找林傲晴。

她正在超市里理貨,看見我來了,放下手里的箱子:“你回來了?見到蘇高馳了?”

“見了。”

“怎么說?”

“婚退了?!?/p>

她愣?。骸巴肆耍俊?/p>

那蘇立誠呢?

“我跟他說了,讓他先回去。”

“你讓他回去?”

“周馨月,你是不是傻?”林傲晴急了,聲音提高了好幾分貝,“蘇立誠那樣對你,你讓他回去?”

“我有我的道理?!?/p>

“什么道理?”

我沒回答她,轉身走了。

出了超市門,我掏出手機,給蘇立誠打電話。

“你今天還來醫院嗎?”

來。

“下午三點,你在醫院圍墻那邊等我?!?/p>

“好?!彼f。

下午三點,我準時到了醫院圍墻那邊。

圍墻不高,刷著米白色的漆,旁邊的花壇種著幾棵桂花樹,還沒開。這個地方很清靜,平時沒什么人。

蘇立誠已經在那兒了。他靠在墻上,雙手插在口袋里,看著遠處發呆。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看著我。

你讓我在這兒等你?”他問。

“你要跟我說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面前,看著他:“蘇立誠,我問你一件事。你要老實回答?!?/p>

你問。

“你說你看中我很久了。你看中了什么?”

“你第一次見我,是訂婚那天。你看見我蹲在院子里喂貓。你說,你看中我很久了。你當時看中了我什么?”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慢慢開口:“我小時候,我媽也喜歡喂貓。她在家門口放了一個碗,每天往里面放點剩飯。周圍的流浪貓都來吃。后來我媽走了,那個碗就沒人放了?!?/p>

他頓了頓:“那天我看見你蹲在那兒喂貓,心里就想,這個姑娘,跟我媽挺像的?!?/p>

我的眼眶一紅。

“所以你就想幫我?”

“那后來呢?”

“后來,我發現你這個人,挺倔的。明明撐不下去了,也不肯低頭。你越不肯低頭,我越想幫你?!?/p>

后來……”他的聲音有些啞,“后來,我發現自己放不下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笑了。

“那好。蘇立誠,你不用回家了?!?/p>

他愣了:“為什么?”

因為——以后,你跟我一起住。

他愣在那兒,看著我,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說什么?”

“我說,以后你跟我一起住?!?/p>

蘇立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眼睛卻紅了。

10

蘇立誠真的搬過來了。

雖然我住的地方小,但擠一擠還是能住的。

我媽知道后,沒多說什么,只是拉著蘇立誠的手說:“你是個好孩子。馨月跟著你,我不擔心?!?/p>

蘇立誠蹲在床邊,握著我媽的手:“阿姨,你放心。我一定對馨月好?!?/p>

我媽笑了,笑得很欣慰。

蘇老太太知道后,鬧了一場。她跑到醫院,當著我媽的面罵蘇立誠沒良心。蘇立誠沒還口,只是站在那兒,任由她說。

倒是蘇剛知道了那件事。

他知道了蘇高馳的真實身世。

那天晚上,蘇剛跑到蘇立誠的工地,在他面前站了很久,然后說:“立誠,這些年,委屈你了。”

蘇立誠笑了一下:“爸,沒事?!?/p>

蘇剛眼眶紅了:“我不是你爸?!?/p>

蘇立誠愣了一下。

“我不是你爸。當年你媽嫁給我的時候,帶著你。你是她前頭的兒子。你別叫我爸?!?/p>

蘇立誠沒有改口。

他還是叫他爸。

因為這么多年了,蘇剛對他,比親爸還親。

日子就這么過著。

我找了個新活兒,白天在超市幫林傲晴看店,晚上回來給蘇立誠做飯。他白天在工地上,晚上回來雖然累,但每次跟我說話,臉上都有笑。

我媽的腎源也等到了。

手術很順利,她恢復得不錯。

出院那天,我跟我媽回家的路上,經過蘇家那棟樓,看見蘇立誠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袋貓糧,正在喂那只橘貓。

橘貓胖了一圈,蹲在那兒,吃得正香。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

也是這樣一個畫面。他站在住院部門口,手里拎著一袋貓糧,看著蹲在地上喂貓的我。

那時候我不知道他是誰。

現在,他是我的一切。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著我,笑了一下:“回來了?

“走,回家吃飯。”

我們并肩走在那條街上,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他沒牽我的手。但我感覺到他走路的時候,故意放慢了腳步,讓我能跟上他。

走到家門口,他忽然回頭看著我。

“周馨月。”

“叫一聲哥唄。”

我笑了:“不叫。

“叫一聲?!?/p>

“不叫?!?/p>

他忽然伸手,把我往前一拉。我靠在他懷里,心臟跳得很厲害,快得失了節奏。他下巴抵在我頭頂:“叫哥哥?!?/p>

我咬著嘴唇,沒出聲。

“不叫?”他故意拖長了尾音,“那換個稱呼?!?/p>

“什么?”

“老婆?!?/p>

我的臉騰地紅了。

他把臉埋在我的頭發里,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你別想著逃了,周馨月?!?/p>

但我的手,悄悄環住了他的腰。

那堵墻,我終于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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