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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賴安這個名字，加上兩條粗壯的大腿，很容易讓人以為他是美式橄欖球的四分衛。去年成為史上身價最高非洲球員的姆布莫，今夏只能坐在電視機前看世界杯，但他的內心世界一直充滿美好與快樂。

已經為法國《世界報》工作了25年的記者帕斯卡爾·羅伯特-迪亞爾，至今仍記得那次任務。“我不知道要去寫什么，但必須去。”

2011年，《世界報》派出8名記者去到法國8座小城，帕斯卡爾被分去了約訥省的阿瓦隆。從地理環境和風土人情，到城市希望和失業人員，全憑自由發揮。來到這座只有6000多居民的小城，帕斯卡爾先是意識到它離很多大城市不遠，卻又有些遙不可及。那是一座為了生存而抗爭的城市，工業時代的痕跡，讓一切顯得毫無生機。一年時間，帕斯卡爾寫了集市商販、當地報紙《蚱蜢》、舊貨市場、校車……但有個話題他沒捕捉到。

那是一份被保守的秘密：這座小城里，有一個“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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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數年的帕特里克·博凱爾手里捏著棒球帽，目光炯炯有神，他在阿瓦隆一所寄宿學校當了40年體育教師，見過很多好苗子——直到一個小孩兒的出現，徹底打破了他的認知。那孩子叫布賴安·姆布莫，博凱爾第一次見他，是在一場學校越野賽跑中。當時布賴安上初一，以壓倒性優勢獲勝。隨后他又在全省越野賽中奪冠，最終的全國賽，輸給了一個比他大的孩子。

“那天，布賴安在終點對我說：‘我必須重視這次比賽，因為我沒有其他選擇。’一個十多歲的孩子，能說出這樣的話，讓我覺得十分特別。”

第941期《足球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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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姆布莫開始接觸籃球，他看上去那么靈活，而且好勝心很強。向博凱爾討教了最基本的上籃、投籃動作之后，他就開始不斷率隊贏球。“就這么簡單！我給他演示一次，他就能記住。觀察、模仿、實踐……無論是籃球、羽毛球，還是三級跳遠，只要他投入進去，立刻就能玩兒轉。”

對于曼聯前鋒如今取得的成就，博凱爾并不感到意外。不過在阿瓦隆，布賴安想成為真正的城市名片還得再等等，因為當地人更熟悉他的父親。上世紀90年代，讓·姆布莫登上過當地報紙頭條，因為他是個出色的舉重運動員。那段時間，阿瓦隆是法國舉重運動的核心區域，如今在一家舉重俱樂部擔任教練的勒尼·謝沃，當初就是讓·姆布莫的隊友。“舉重在大城市不流行，但在這里是主流。這里誕生過很多舉重冠軍，尤其是那些受到喀麥隆政府資助的運動員。這里很多‘怪物’抓舉能上150公斤，訓練課結束后還能表演側手翻加前空翻，然后微笑著跟你打招呼。”

90年代從喀麥隆來到阿瓦隆的讓·姆布莫，就是其中一個“怪物”，當年他身邊還有3次參加奧運會的薩姆松·馬塔姆——他的弟弟阿方斯曾七次打破94公斤級法國紀錄。所有見過布賴安父親的人，都會對他的體型印象深刻：他身高1米7、體重82.5公斤，卻能舉起180公斤的杠鈴，腿部力量非常驚人！前教練讓-克勞德·科利諾笑著回憶道：“這家伙是真正的肌肉棒子，而且不完全依靠力量，非常懂得運用技術。”

布賴安小時候經常在科利諾面前跑來跑去，他的媽媽安熱莉克是阿瓦隆當地白人，曼聯前鋒身前還有個姐姐。退役之后，讓·姆布莫成為了舉重訓練館的保安，不時也會給年輕后輩指導一番。布賴安的堂弟泰奧表示：“他有那樣粗壯的大腿和屁股，秘密全在那些杠鈴上。小時候，我們經常待在舉重館，偶爾也上去試兩下……那里就是我們的第二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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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利安·克雷通是姆布莫的兒時好友，兩人當年一起為阿瓦隆FCO俱樂部踢球。“布賴安是個瘋狂且有趣的家伙，極度討厭失敗。比賽中，我們能做的就是把皮球搶下來交給他，然后看他過掉所有人、破門得分。他明顯比其它人優秀，各個方面都是。”

別的孩子提升水平如同翻越障礙，姆布莫攀爬跳躍就像平地散步。2013年到2019年，姆布莫身披特魯瓦球衣征戰，剛進職業隊不久便收獲了進球。當時歐塞爾向他發出邀請，但這個喀麥隆人的兒子決定跟特魯瓦簽第一份職業合同。前特魯瓦青訓教練邦亞曼·比羅回憶道：“他踢球的風格非常罕見，左腳有力、技術純熟、射門果斷……他憎恨犯錯與輸球，這種性格能幫他達到高水平，但也會給他帶來極大的挫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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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年齡增長，姆布莫的個性發生了變化，甚至開始轉為內向。前特魯瓦預備隊教練加里卜·安齊恩告訴我們：“他對藝術、音樂、電玩和閱讀很感興趣，這些愛好豐富了他的學識，也讓他不斷成熟穩重。最重要的是，通過欣賞和玩樂，他發現了另一種看待足球的方式。”

姆布莫的興趣清單很長，排在最前面的一定是電玩。泰奧表示，這是受到一個叔叔的影響。“布賴安什么游戲都玩，《FIFA》、《使命召喚》……去年還玩過《龍夢幻境》。”不久前曼聯前鋒對媒體透露，自己空暇時間會花幾個小時玩《英雄聯盟》和《Apex英雄》。“我需要用它找到生活的平衡。偶爾與足球斷開是很重要的，否則心理壓力會很大。”

最近幾年，姆布莫又迷上了鋼琴，因為一次跟好友吃飯，他發現好友的女伴鋼琴彈得很棒。入門階段，姆布莫通過網絡視頻學習基礎指法，進步速度非常驚人。另外，喀麥隆前鋒還喜歡下棋，并習慣了賽前用手機在網上與不認識的人對弈。泰奧透露道：“哪怕是度假，他也喜歡去一些沒人知道的地方。他想100%融入當地文化，無論通過體育、美食，還是其他事物。”

英超球迷對姆布莫的“簽名”慶祝動作已經非常熟悉，這也是他從藝術中獲得的靈感，而且每次簽的名都不一樣——他模仿的是日本漫畫《死亡筆記》的主角夜神月，隔空書寫的，是對陣球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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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漫長崎嶇，姆布莫卻很懂得一步步提升自我。他一開始是踢后腰，后來改踢前場，跟隨父親在布古安生活那一年，讓他成為了一名快速、強壯，又兼具技術的邊鋒。為特魯瓦效力5個賽季的沙烏基·本薩阿達，曾在預備隊與姆布莫搭檔。“有場比賽開始前，古伊里(現馬賽邊鋒)走過來對我說：‘看見那小子了嗎？別猶豫，把球傳給他，他跑起來快得嚇人！’但最讓我印象深刻的，還是他的學習欲望。”

2018年幫助特魯瓦殺進甘巴爾代拉杯(法國最重要的青年賽事)決賽，讓姆布莫獲得了英冠球隊布倫特福德的關注，當時“小蜜蜂”的快速轉換風格也很適合喀麥隆人。為姆布莫完成30多份比賽報告后，布倫特福德以創隊史紀錄的600萬歐元將其簽下。完成操作之前，前俱樂部體育主管安克爾森對后衛龐圖斯·揚松說：“我現在要去簽一名在法乙踢球的球員，如果幾年后他不能成為世界上最棒的球員之一，我會非常非常意外。”

那次簽約過程，堪稱一次冒險。安克爾森回憶道：“我本該和主帥弗蘭克、技術主管李·戴克斯一同前往，但當時法國正經歷著創紀錄的酷熱天氣，我們被迫降落在一座距離特魯瓦兩個小時車程的小機場。與特魯瓦高層、布賴安本人和經紀人匆忙會面后，我們又手忙腳亂地飛回了倫敦。當天沒有談妥，好在最終達成了一致。”

為布倫特福德出戰的242場比賽，姆布莫打進70球、助攻51次，如此數據讓安克爾森笑得合不攏嘴。“他擁有在英格蘭獲得成功的一切素質，尤其是身體。此前我們從法國引進的莫佩和本拉赫馬都取得了成功，布賴安的成就顯然更高。踢法直接的布賴安，在攻防兩端都有極大影響力，不得不說，我們的預判真的很準。”

2022年夏天，姆布莫在社交媒體上展示了一張自己與埃托奧在倫敦餐廳的合影，隨后他成為了喀麥隆國腳，并參加了卡塔爾世界杯。如今，姆布莫已經是英超最受矚目的球員之一，這個身披“紅魔”19號球衣、不斷利用大屁股完成盤帶和攻擊的邊鋒，經常會讓人想起比利時球星埃當·阿扎爾。

回到阿瓦隆，這里現在到處都是姆布莫的印跡，從學校里由他資助的體育設施，到以他命名的足球訓練場。走在街頭，迎面過來兩個年輕人，一個穿著曼聯外套，另一個穿著“紅魔”球衣。“這座城市已經熄火了，但我們還有自己的寶藏！誰也別想把他帶走！”

本文作者：馬克西姆·布里岡

本文原載于第939期《足球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