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冬天的陳官莊,麥田凍得硬邦邦,凌晨寒風里躺著一具穿士兵棉襖的尸體。老鄉和戰士扒開外面的棉襖,露出了里面整齊的將官服,還有中將領章。沒人想到,這就是打了半輩子仗,被叫作“邱瘋子”的邱清泉,他死的地方離自己指揮所才不到40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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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清泉出身窮苦,讀書從來都是頂呱呱,小學拿第一中學拿第二,二十出頭考進上海大學。按他爹的想法,畢業留校當老師,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就挺好。他偏不,放著好好的文人路子不走,轉身投了黃埔,考進二期工兵科,從此刀頭舔血過活。
別的黃埔出來的軍官,打完仗要么湊一桌打牌,要么拉關系走門路混資歷。他不一樣,別人休閑放松的時候,他抱著德文原著啃軍事理論,升官全靠硬成績,從少尉到少將,只用了八年。他天生帶刺誰都看不起,真不是裝出來的,只要是他覺得沒本事的上司同僚,全不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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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國軍里面人緣差到沒邊,可人家靠真本事吃飯,也沒人能把他怎么樣。后來他考了公費留學,直接進了柏林陸軍大學,那可是德國總參謀部的搖籃,后來名震世界的古德里安、隆美爾都在這兒打磨過本事。在德國他蹲了三年,把裝甲戰術摸得門兒清,還親眼觀摩了德國陸軍的大演習,見識了真正的機械化部隊怎么打仗,1937年回國的時候,箱子里裝滿了他寫的戰術筆記。
他不光會打仗,還能寫能說,精通德語英語,回國沒多久就出了好幾本軍事著作,在黃埔二期里,妥妥是個異類。南京保衛戰的時候,他跟著教導總隊守中山門和中華門,城破之后沒能及時撤出去,困在城里親眼看見了日軍的暴行。從那之后他打日本人,從來都是往死里拼,半分余地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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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來之后他當了新22師師長,親手修訂步兵訓練教范,后來這套東西直接在全國國軍推行,可見本事是真硬。當時日軍拿下昆侖關,直接掐斷了中國的國際交通線,蔣介石把壓箱底的第五軍拿了上去,杜聿明當軍長,三個師長里就有邱清泉。杜聿明給他的任務是側翼迂回,掐斷日軍后路,這活兒別人干不了,只有敢打敢沖的邱清泉能接。
他帶著部隊繞著叢林山地走,悄咪咪摸到五塘六塘,日軍增援部隊還沒反應過來,退路就沒了。日軍不服氣,調了部隊往六塘沖,邱清泉不硬剛,先讓工兵埋了地雷設了路障,留小部隊正面周旋,主力全藏在北側山地埋伏。深更半夜日軍進了埋伏圈,他一聲令下四面圍上去,黑燈瞎火打得日軍找不著北,這一手德國學來的本事,玩得特別溜。
后來換他正面主攻的時候,他坐車出事故受傷進了醫院,副師長廖耀湘接棒拿下了昆侖關。這一仗殲了日軍四千多,旅團長中村正雄直接被打死,日軍班長以上軍官陣亡八成五,贏的相當漂亮。邱清泉“邱瘋子”的綽號,就是從這一仗傳開的,那時候這個“瘋”還是褒義,夸他敢打能打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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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昆侖關他又去了滇西緬北,龍陵一仗再立大功,他自己總結打仗的經驗,說“火力重于兵力,補給重于作戰”,這話放到現在看,都沒毛病。日本人投降之后內戰開打,解放軍戰略收縮大步后撤,邱清泉追了一路占了一堆空城,直接飄了,真以為對面打不過他,這個誤判,最后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的脾氣也越來越傲,連頂頭上司徐州剿總的劉峙都敢罵,用德語罵,罵了啥沒人知道,這事傳出來,人緣更差了。豫東戰役的時候,粟裕擺了個局,解放軍打下開封,邱清泉奉命去增援,等他晃晃悠悠拿下開封,區壽年的兵團已經被圍殲了。他沒及時救援,最后落了個蔣介石的申誡,有功的黃百韜拿了青天白日勛章,倆人的梁子就這么結下了。
后來邱清泉當上了第二兵團司令官,手里握著十二萬兵力,那是當時華東戰場國軍最強的機動部隊,他更飄了。淮海戰役開打,黃百韜的兵團被圍在碾莊,邱清泉帶著人去解圍,打了好多天,被解放軍擋在距離碾莊十二公里的大許家,一步都往前挪不了。最后黃百韜兵團全軍覆沒,這成了他洗不掉的一個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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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明帶著部隊從徐州撤出來,邱清泉還放狠話,說什么“海闊天空,任我高飛”,結果沒走幾天,整個杜聿明集團就在陳官莊被華野包了餃子,一圍就是四十天。被圍的日子越來越難熬,陣地越來越小,糧食子彈越打越少,每天都有士兵往對面跑。邱清泉搞了督戰隊搞了互相監視,抓住逃兵就槍斃,也擋不住,沒人愿意給爛透的國民黨陪葬。
毛主席寫的勸降信送進來,邱清泉當場撕得稀碎,還下了死命令,誰敢傳遞投降信件直接槍斃,這時候他的精神已經快繃不住了。他開始整天酗酒,把兵團醫院的女護士帶在身邊,天天喝酒唱歌,喊兵團部的京劇團天天唱《玉堂春》《貴妃醉酒》,前線的戰事他基本不管了。
他還跟身邊人說,自己四十六歲,該看的該玩的都夠了,死了也值,這話一說,其實他自己都知道沒活路了。他還迷信,說杜聿明指揮部院子里的樹長在院子里,就是個“困”字,硬逼著人砍了,砍完之后沒人敢點破,院子里留個人,那不就是個“囚”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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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月6日,解放軍發起總攻,沒幾天就打進了陳官莊,1月10日凌晨,邱清泉帶著特務營最后突圍,跑了一夜,最后倒在了麥田里。關于他的死,到現在還有兩種說法,華野戰報記錄他是突圍混戰中被擊斃,他的警衛營長晚年回憶錄里,說親眼看見邱清泉飲彈自盡,第五軍軍長熊笑三跟蔣經國敘述的,也是自殺成仁的經過。
不管是被擊斃還是自殺,結果都一樣,這個狂了一輩子的邱瘋子,走到了人生盡頭。他的遺體當初被華野戰士和當地老鄉收殮,埋在了安徽蕭縣,立了木牌標記,后來墳頭被平掉,從地面上消失了。國民黨那邊在臺灣追贈他為陸軍二級上將,蔣介石還親筆給他題了字,后來把臺中一個裝甲兵基地改名為清泉崗,這個名字用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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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邱清泉這個人,真沒法用一句話說清楚。蔣介石親口夸他清廉,他確實不貪財不好色,一輩子只有一個妻子,私生活干凈得挑不出毛病。他還有文人風骨,打仗間隙還能寫七律,昆侖關打贏那天,提筆就寫出“但憑鐵和血,胡虜安足論”,氣勢一點不輸專業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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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真本事,留過洋學過正經的現代裝甲戰術,打日本人的時候也確實出過力流過血,這點沒法否認。可他錯就錯在太傲慢太自我,看不清整個大局走向,根本搞不懂對面的解放軍是為了什么打仗。他有先進裝備有過硬戰術,可手里的軍隊沒有人心,輸得一點不冤枉。
參考資料:解放軍出版社 淮海戰役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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