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戰役期間,老蔣的兩任“參謀總長”都被打懵了:保定軍校第八期炮科出來的陳誠在東北一敗再敗,只好“請辭本兼各職”,然后老蔣又任命保定軍校第六期步兵科出來的顧祝同接任參謀總長并指揮他們稱之為“徐蚌會戰”的淮海戰役,用王耀武在電視劇《特赦1959》中的話來說,兩個參謀總長都“輸光了褲衩”。
陳誠和顧祝同都是軍校科班出身,而且也都是黃埔軍校最早的那批教官,只是“上尉教育副官”陳誠的級別沒有“中校戰術教官”顧祝同高而已。
這里我們還要順便說一下,淮海戰役直接或間接參加者劉峙白崇禧,也都是畢業于保定軍校,劉峙是二期的,白崇禧是三期的,我們甚至可以說整個淮海戰役,是一幫保定系大佬指揮一幫黃埔系學生,打一仗敗一仗,師徒組團當運輸隊,老蔣自然就是“運輸大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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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蔣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都沒想明白他為何會在三大戰役中一敗涂地——他在兵力上有優勢,武器裝備也很精良,高級指揮官不是保定系就是黃埔系,講起軍事理論來都是一套一套的,制定的戰略規劃也是可行性頗高,怎么執行的時候總是出岔子?
陳誠在東北一敗再敗的原因有很多,有人說他不應該拿某些貪腐將領開刀,也有人說他不應該把偽軍改編的保安部隊遣散,還有人說他沒有有效籠絡手下的人心,而顧祝同在淮海連敗,也不是“用錯”了郭汝瑰——事實上郭汝瑰制定的戰役規劃,也是要經過顧祝同、何應欽乃至老蔣審核的,不可能做得漏洞太多,必然郭汝瑰設計讓杜聿明集團走兩淮水網地帶,只是想讓他丟下重裝備而已,結果杜聿明“另辟蹊徑”走北線,再加上老蔣隨意變更指令,杜聿明不但沒保住重裝備,連人也搭進去了。
顧祝同在軍事方面也算個行家,他甚至算得上幼年從軍:他1893年出生,6歲入塾館啟蒙,1908年升入縣立高等小學并由縣署擇優保送其入南京陸軍小學,1910年通過考試正式入取陸軍小學第五期,1914年入湖北陸軍第二預備軍官學校深造,就讀期間還“抽空”參加北伐先遣支隊,先當炸彈隊隊員后當排長,也算“理論與實踐相結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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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學弟”陳誠在東北被打得滿頭包,曾任徐州綏靖公署主任、“國防部陸軍總司令”的“學長”顧祝同繼任參謀長并全權指揮徐蚌會戰,從建制上來說,徐州“剿總”總司令劉峙、華中“剿總”總司令白崇禧都應該受顧祝同指揮,但事實上劉峙基本啥事都不管,白崇禧也不給顧祝同面子,甚至連兩“剿總”的兵團司令,也不聽顧祝同的指揮。
據郭汝瑰在《淮海戰役期間國民黨軍統帥部的爭吵和決策》(全國政協《文史資料選輯》第二十一輯)中會議,顧祝同也真不完全是個吃干飯的,他在關鍵時刻也想做出一些戰略調整,也打過一些如意算盤,奈何第七兵團司令黃百韜和第二兵團司令邱清泉驕橫狂妄,根本就不理顧祝同那一套。
1948年10月31日,前一天還滿口答應統一指揮徐州、華中兩“剿總”兵力的白崇禧忽然變卦,連招呼都不打就溜回了武漢,顧祝同無奈之下只好親自操刀,于12月6日給前線部隊連發八條命令:“1、徐州守備部隊應切實加強工事,堅固守備。2、第七兵團應確保運河西岸,與第一綏靖區、第三綏靖區密切聯系,并在運河以西地區清剿。3、第二兵團以永城、碭山為中心集結,并在附近清剿。4、第十三兵團應集結于靈璧、泗縣地區機動,并在附近清剿。5、第十六兵團即以蒙城為中心,進行清剿,掩護津浦路之安全。6、第四綏靖區(后改為第八兵團,司令劉汝明)移駐臨淮關,以原第八綏靖區(后改為第十兵團,司令夏威)為該綏靖區的轄區,原第八綏靖區著即撤銷。7、淮陰守備應由第四軍擔任。8、海州方面從海上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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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郭汝瑰回憶,顧祝同發出八項命令后,又及時進行了調整:在海州的第九綏靖區(后改為第六兵團,司令李延年)及第四十四軍不再由海上撤退困難(聯勤總部弄不到那么多運輸船),改為立即兼程經新安鎮向徐州撤退,第四十四軍到達新安鎮后,受第七兵團黃百韜指揮,一同退過運河,第九綏靖區兵力加強到徐州。
郭汝瑰分析:“顧祝同的如意算盤是以為用少數兵力固守徐州,可以使解放軍不能有效利用隴海鐵路東西調動軍隊。且主力控制于徐州、蚌埠之間,則當解放軍向徐州進攻,沿平漢鐵路或經蘇北地區南下時,均可集中五個兵團尋求決戰,在解放軍未能擊破其主力以前,便可保持淮北,因此也守住了長江。”
顧祝同跟白崇禧畢竟是保定同學,連“守江必先守淮”的企圖都是大同小異,精通軍事的讀者諸君,可能也看出了顧祝同這八條命令要是全都得到有效執行,淮海戰役打起來就會不那么容易。
顧祝同打得一手如意算盤,但黃百韜卻沒有按顧祝同的命令行事,他在新安鎮遲滯了兩天才開始撤退,而且也沒有事先在運河上架橋,第三綏靖區部隊起義后開放了臺兒莊一帶運河上的通路,解放軍山東兵團迅速南下,黃百韜想跑也跑不掉了。
黃百韜臨死前也在后悔:“我為什么那么傻,要在新安鎮等待第四十四軍兩天?我在新安鎮等兩天之久,為什么不知道在運河上架設軍橋?李彌兵團既然以后要向東進攻來援救我,為什么當初不在曹八集附近掩護我西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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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百韜被包圍在碾莊圩引起了連鎖反應,顧祝同還想進行補救,他直接給劉峙下令,讓第二、十三、十六各兵團向東進攻營救第七兵團,劉峙卻下令第十六兵團開往徐州——劉峙的意思是先保自己的老巢要緊,至于黃百韜的死活,那得看邱清泉肯不肯放下與黃百韜的個人恩怨。
邱清泉與黃百韜在豫東之戰結仇的事很多人都知道,這里無需贅述,但邱清泉連顧祝同都敢硬懟,可能就有人不知道了,這件事其他將領回憶錄中只是一筆帶過,但李宗仁先生在回憶錄中不但寫清了細節,還分析了原因:“參謀總長顧祝同見事急,遂親自飛往徐州,責令邱清泉出兵。邱清泉把眼睛一瞪,說:‘我出兵援黃,徐州方面出事,誰能負責!’顧祝同拍胸說:‘我是參謀總長,徐州失守,我參謀總長負責!’邱說:‘你說得好,你才負不了責呢!’顧說:‘難道你一定要違抗我參謀總長的命令?’邱說:‘什么總長不總長,我就是不出兵!’顧墨三氣得面孔發青,但他終無法使邱清泉援黃。此事在別的軍事系統看來,簡直是笑話,在他們黃埔系卻是司空見慣的事。大家都有‘通天本領’,誰能管得著誰呢?”
筆者上一篇文章引用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中將副參謀長文強在《新生之路》中的說法,大家可以看出黃埔二期的邱清泉對他的“戰術教官”劉峙還是比較親近和尊敬的,甚至一度想取代杜聿明而成為劉峙的副手,卻從沒想過要扳倒劉峙,所以在徐州可能有危險的情況下,邱清泉當然先保他的“經師”而不是去救黃百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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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祝同帶著郭汝瑰飛到徐州親自指揮,劉峙一推六二五,杜聿明提出“上中下三策”,都是給顧祝同軟釘子,顧祝同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黃百韜在碾莊圩被全殲,他的那八條命令也成了廢紙一張。
大兵團作戰,講究的是令行禁止,各部隊也要互相配合,顧祝同和郭汝瑰制定的戰略規劃,在紙面上是行得通的,但真正執行起來,下面的“剿總”總司令、副總司令乃至兵團司令,根本就是一人一把號各吹各的調,就連“老實巴交”的杜聿明,有時候也根本不按“參謀本部”和“國防部第三廳”規定的路線走。
連一向聽話的杜聿明都自作主張,就更別提十分驕橫的黃百韜和邱清泉了。大家可能還記得《亮劍》中那個不善于奔跑的暫七師師長常乃超,他在給李云龍孔捷丁偉講課時說的那番話,還真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從那里(國防部)發出的命令,并不完全都是愚蠢的,國軍的作戰計劃是由天才制定,卻由蠢才來執行。”
顧祝同當然不是天才,但要說他是蠢才,似乎也不完全公允,郭汝瑰拿出的草案,要是一點可行性都沒有,顧祝同那一關也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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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和顧祝同在老蔣那條破船上,不管怎么劃槳堵漏,都改變不了沉船的結果,文強在《新生之路》中也感嘆自己當時是抱著“船沉與沉”的悲觀態度去徐州的,程潛早已語言文強此去要當俘虜,但文強當時已經沒有別的選擇,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參謀長舒適存去南京匯報軍情的時候,給自己買一套適合逃跑的便裝。
郭汝瑰在回憶錄中披露,當時徐州“剿總”從劉峙杜聿明到邱清泉李彌黃百韜,都不把顧祝同放在眼里,“其意圖與國防部的作戰方針相違背,主要是企圖鞏固徐州”。
顧祝同說話不好使,但還不能不說,在老蔣和前線將領之間,他蹲在風箱里兩頭受氣,想多讓淮海蔣軍茍延殘喘幾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讀者諸君看了顧祝同在白崇禧放鴿子撂挑子之后下的那八條命令,應該也有話要說:如果前線各兵團不是各懷心腹事只求保存自己實力,而是嚴格按照顧祝同的命令行事,蔣軍在淮海之敗,還會敗得那么徹底嗎?在您看來,顧祝同的戰略戰術水平,跟老蔣、白崇禧、杜聿明等人相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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