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付影

來源 | 獨角金融

近期，浙江警方對2025年暴雷的浙江頭部豪車經銷商寶利德控股集團實控人余海軍依法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同案被帶走調查的還有公司董秘、高管以及核心資金操盤人員。

這位紹興人余海軍的人生劇本，曾是浙商草根逆襲的標準范本：初中畢業后做過汽修工、焊工，2001年憑借一家汽車用品店起家，2012年前后坐擁華東地區30余家勞斯萊斯、保時捷、奔馳豪華4S店授權，年營收一度突破200億元。曾經風光無限的華東最大民營豪車經銷商，在余海軍等人被刑拘前，寶利德系共57家關聯公司合并進入破產清算。

三年前，他還在千島湖私人別墅舉辦一場豪華夜宴，座上賓是浙商圈頂流投資方；三年后，他留下的關聯公司負債68億的背后，又是如何讓一眾精明大佬們集體失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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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海軍如何從草根逆襲走到被刑拘？

寶利德成立于2003年，總部位于杭州，創始人余海軍從廣汽本田4S店起步。2008年-2018年，正值汽車銷售的黃金十年，寶利德抓住了這一機遇，逐步拿下奔馳、勞斯萊斯、保時捷、阿斯頓.馬丁、林肯等十余個國際豪華汽車品牌的特許授權，巔峰期寶利德擁有30多家豪車4S店，年銷量達8.4萬臺，年營收高達261億元，服務近50萬高凈值客戶，一口氣擠進全國經銷商百強，并以80億元身家登上胡潤全球富豪榜，獲“中國汽車銷售行業十大杰出企業家”等榮譽。

2012年前后，中升控股、龐大集團等同行紛紛上市，寶利德也萌生了上市野心，當時曾有國際投行接觸余海軍，并提出上市輔導建議。

為提高估值，對方建議寶利德增加自持物業比例，由此開始余海軍先后跨界進入房地產領域，在上海、蕭山耗資4億余元拿地建4S店，還布局融資租賃、二手車、旅游、教育、醫療等多個賽道。

一面要擴張規模，一面要墊付資金，寶利德必然面臨巨大的資金壓力，于是其融資故事就此拉開序幕。

融資手段上，寶利德以公司IPO為由，從銀行、信托、保險、網易、阿里、高瓴資本等一眾知名機構與浙商圈投資人進行融資。

2024年開始，寶利德部分門店出現新車交付困難、無法上牌、門店停業、車主維權以及員工討薪等消息。

2024年11月后，浙商圈投資人以及高瓴先后向杭州當地警方報案，但均未直接獲受理，資金去向始終未查明。2025年8月，寶利德以嚴重資不抵債為由自行申請破產。三個月后，杭州市西湖區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寶利德系57家關聯公司合并進入破產清算。

對于企業而言，破產程序有助于在法院監督下統一處理債務問題；對于創始人而言，也有利于避免個別債權人搶先執行造成資產處置失序。“但如果后續發現存在惡意轉移資產、虛構債務或者利用破產程序逃避責任等行為，相關責任人員仍可能承擔民事、行政甚至刑事責任。”上海市海華永泰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律師孫宇昊稱。

圖源：罐頭圖庫

截至2025年8月31日，寶利德系合并口徑總資產36億元、總負債約68億元。這組數據，意味著公司已處于典型的資不抵債狀態。

孫宇昊稱，需要注意的是，賬面資產并不等于最終可變現資產，破產處置過程中往往還會出現資產折價、訴訟成本和處置費用。因此，普通債權人的實際清償率通常低于賬面測算水平。具體比例需根據最終資產核查結果確定，僅憑現有公開數據無法準確預測，但整體受償壓力較大。

西湖區人民法院指定浙江杭天信律師事務所和浙江普華會計師事務所為管理人，債權人申報期限已于2025年11月13日截止。

管理人接管后，核心工作包括接收和調查企業財產、審核債權申報、核查資金流向、調查關聯交易、追收應收賬款、處理訴訟仲裁事項以及制定財產分配方案。“如果存在財務造假、關聯資金占用或資產轉移行為，管理人還需依法行使撤銷權和追回權。”孫宇昊分析指出。

據多家媒體報道，截至3月，債權申報工作落幕，債權人共申報債權金額96億元，其中擔保債權35億、普通債權59億，已審查確認且規模達到億元以上的債權均來自銀行。而總負債68億與申報96億之間的差額，或與債權人的預期求償額高于賬面債務有關。

根據天眼查及媒體披露的信息，此前包括中信銀行杭州分行、交行、杭州多家本地銀行等均作為原告與寶利德及其關聯公司有過借款糾紛。

圖源：天眼查

2026年初，杭州的寶利德總部已人去樓空，而余海軍已經有超過10條股權被凍結信息，并已成失信被執行人并多次被限制高消費。

在“財新”報道后，寶利德案件被提級管理，余海軍及其多名下屬被采取刑事強制措施。2026年5月24日，余海軍因涉嫌詐騙被浙江省公安廳刑事拘留。緊隨其被帶走的，還有董秘龔文濤、高管柳慶森、財務負責人邵娜等核心管理層，甚至包括常年為其打理跨境資金劃轉的私人司機與助理。

孫宇昊稱，對于涉嫌詐騙、非法吸收資金、職務侵占等案件，刑事程序與破產程序可以并行推進。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企業破產并不影響對相關責任人員的刑事追責；而刑事案件查明的資產、資金流向和違法所得情況，會影響破產財產范圍和債權人受償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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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份賬本，

把浙商大佬與知名金融機構拖下水

而真正引爆輿論的不只是寶利德及關聯方破產、余海軍等人被刑拘，而是因為它背后顯眼的投資人名單：包括萬向集團實控人魯偉鼎、網易創始人丁磊、同花順董事長易崢、杭州舟軒股權投資管理合伙企業（有限合伙）實控人胡曉明、民生保險、高瓴資本在內的相關投資方。

圖源：罐頭圖庫

期間還有一個難忘的故事，發生在2022年7月千島湖私人別墅的一場夜宴上。那一晚，余海軍低調地以寶利德股東分紅討論為名，邀請丁磊、胡曉明等人到場。

據自媒體“尺度商業”報道，夜宴散場后，便傳出了關于寶利德一份超22億元的融資賬單。大佬們看到Pre-IPO對賭協議寫道“若未在約定期限內上市，按12%年息回購股份”才放下戒備紛紛入局，魯偉鼎率先投資，丁磊、吳泳銘等才紛紛跟進。

余海軍涉嫌以“陰陽賬目”獲取投資信任。寶利德長期維持的兩個賬目，一套用于融資和對外展示，存在嚴重造假，另一套則反映真實的財務狀況。

審計報告顯示，2020年寶利德對外宣稱凈利潤和凈資產8.6億、24億，實際只有5.4億、12億，虛增超50%凈利潤、一倍凈資產。

與此同時，余海軍與配偶陳穎菲涉嫌轉移公司資金33.87億元，用于償還高利貸、購買豪宅、海外置業、奢侈品消費等。

實際上，余海軍與陳穎菲均出身普通家庭，兩人早年曾是同事，后來一起創業，寶利德正是夫妻二人共同持股的企業。據公開信息顯示，兩人有6名子女。

多位原寶利德人士向“財新”透露，余海軍近年來除與陳穎菲育有子女外，還與一位頗具家世背景的女經濟學家(金刻羽)存在密切關聯。

這位女經濟學家正是那場夜宴的女主角。投資人發現，千島湖夜宴真正的主題是，余海軍與金刻羽所生女兒的豪華滿月宴。

如今，雙方之間長期進行的信用杠桿游戲已宣告終結，而陳穎菲目前身處加拿大溫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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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生保險與保利德的股權合作始末

在多家投資方中，萬向集團旗下的民生保險最先進入寶利德的視野。

2015年，寶利德股份開始籌劃上市，并通過券商輔導備案。2016年公司啟動股份制改造，為A股上市鋪路。在此背景下，民生保險2016年12月出資9485.75萬元入股寶利德股份，成為第二大股東，持股比例25%。

此外，天眼查顯示，2018年，民生保險持股42.86%的普星聚能股份有限公司出資6.8億元作為有限合伙人投向杭州寶利德股權投資合伙企業（有限合伙），而后者的普通合伙人為寶利德，但寶利德僅持股2.86%。

“財新”報道顯示，雙方同時簽署了對賭協議，若寶利德股份在2018年底前無法完成合格上市，余海軍需按年化12%利率回購股份，僅一年利息就高達近8000萬元。

讓民生保險未曾料到的是，這道看似保障充分的安全門。卻在多年后將民生保險拖入一場持久的司法拉鋸戰中。

2024年1月，民生保險將寶利德以及余海軍以合同糾紛為由，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民生保險起訴的核心主張要求余海軍履行股權回購義務；天眼查信息顯示，民生保險持有的兩筆股權總計被凍結數額為1.72億元。對于這筆投資，民生保險在2024年年報中進行了約1.79億元的計提減值準備。

2025年第四季度償付能力報告顯示，民生保險持有寶利德股份25%股權在期末變更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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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瓴等投資方報警，

3億可轉債清償優先于股權投資

在高瓴等投資方以合同詐騙為由持續向警方報案后，余海軍等人被抓，之所以堅持刑事報案，除了追究余海軍的造假責任，還暗含一個清償策略上的精算。

據業內人士透露，高瓴旗下基金向寶利德系提供3億元可轉債融資，在投資方的賠償順位中，可轉債投資比其他投資方的股權投資會更靠前，后續將會等待司法和警方的處置。

債權優先于股權，是破產清償的基本原則。在公司正常解散清算中，《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2023年修訂）第236條明確規定，公司財產在分別支付清算費用、職工的工資、社會保險費用和法定補償金、繳納所欠稅款后，清償公司債務后的剩余財產，有限責任公司按照股東的出資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東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也就是說，公司債務必須先行清償完畢，剩余財產才歸股東分配。可轉債持有人在未行使轉股權之前，其身份是公司的債權人，自然應在本順位中作為普通債權人獲得清償。

圖源：罐頭圖庫

這意味著，在所有類型的投資方中，任何基于股權的投資方，其清償順位排在所有債權人之后。可轉債屬于次級債或普通債，當該筆可轉債未被轉換為股權、且合同中未約定劣后受償條款時，在企業破產的分配順序中，所有的債主都排在所有的股東之前。因此，高瓴以可轉債作為投資方在清償順位上就會自然領先。

這也是高瓴等機構選擇以可轉債形式入場，并在暴雷后積極推動刑事報案的重要原因之一。當通過刑事追責查明資金去向、追回被轉移的資產，債權人的受償比例才有可能提升。

千島湖那場夜宴燈光早已熄滅，而從草根汽修工到坐擁80億身家的余海軍如今身陷囹圄，陳穎菲遠走加拿大，那些排隊申報債權的銀行、保險和投資機構，或許應該反思，當下一個上市故事端上桌時，是否會重蹈覆轍？評論區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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