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1925年深冬，廊坊火車站。
一聲槍響過后，徐樹錚倒在血泊里，腦后一個黑洞洞的彈孔還在往外滲血。
馮玉祥的部下連夜把陸建章的兒子陸承武秘密送到車站。
隔天，京津各大報紙登出一條消息。
“已故陸軍上將陸建章之子陸承武為報殺父之仇，于廊坊車站截獲仇人徐樹錚，當場擊斃?！?/p>
沒人信。
可也沒人敢深究。
往前倒幾年。
徐樹錚在天津的宅子里，當著幾個幕僚的面，下令把陸建章騙來槍決。
陸建章是北洋元老，小站練兵時期就跟著袁世凱的老資格，在各派之間左右逢源，誰都不得罪。
可他偏偏卷進了直皖兩派的爭斗。
徐樹錚嫌他在背后替直系做說客，幾次警告無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殺了就殺了，他連對方是馮玉祥的恩人這件事都沒多想過。
陸建章對馮玉祥有再造之恩。
當年馮玉祥在灤州起義失敗，被王懷慶俘虜，按軍法該槍斃。
是陸建章在袁世凱面前豁出面子求情，才保住他一條命。
后來又把他重新召回軍隊，從營長一路提拔。
不止如此，陸建章還把妻子娘家的侄女劉德貞介紹給馮玉祥做了老婆。
一個下級軍官，娶了長官的內侄女，這層關系在當時比金子還硬。
馮玉祥管陸建章叫恩公，心里卻把他當成半個父親。
徐樹錚不知道這些，或者知道了也沒當回事。
他是段祺瑞最倚重的心腹，人稱“小扇子軍師”，整個皖系的運轉幾乎全靠他一個人操持。
段祺瑞性格木訥，不善言辭，凡事都交給他去辦。
他能力強，手腕硬，在袁世凱死后幾年里，幾乎是把段祺瑞架到了國務總理的位置上。
可他也狂。
狂到連殺一個北洋元老都不覺得需要承擔任何后果。
馮玉祥忍了好幾年。
1925年12月，徐樹錚從歐洲考察回來，興沖沖地跑到北京見段祺瑞。
段祺瑞一見面就罵他：“我不是讓你別回來嗎，你不知道馮煥章恨不得扒了你的皮?！?/p>
徐樹錚笑著說：“老師在外漂泊多年，學生到了年關，怎能不來親到樽前問候一聲?！?/p>
段祺瑞心軟了，留他吃飯，敘舊，聊了一整天。
臨走時，有人在他辦公桌上留了張紙條——“又錚萬不可南去，途中必有不測?！?/p>
段祺瑞把紙條拿給徐樹錚看。
徐樹錚接過來掃了一眼，揉成一團扔在地上，仰天大笑：
“我徐樹錚行事光明磊落，豈懼宵小暗算。”
他的行蹤早就被馮玉祥的國民軍盯死了。
從北京出發，坐哪一趟車，幾點經過廊坊，鹿鐘麟全知道。
他打電話請示馮玉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個多小時。
兩個多小時后馮玉祥又打過來，說了四個字——“立即逮捕槍決。”
鹿鐘麟倒吸一口涼氣，勸他三思。
馮玉祥把嗓音拔高，撂下一句——“天塌下來有柱子頂著?！?/p>
徐樹錚的專列在廊坊停穩的時候，張之江手下的參謀張鉞已經帶人等在站臺上。
把他從包廂里拖出來，押到站臺外一片黑暗的角落，沒給他再說一句話的機會。
他從頭到尾大概到死都以為自己是段祺瑞的左膀右臂，是北洋系里最聰明、最有權謀的那個。
可聰明和權謀，擋不住一顆從幾年前就朝著他后腦飛過來的子彈。
段祺瑞在執政府官邸里聽到消息，從椅子上彈起來，臉色慘白，摔倒在地，發出撕心裂肺的一句——“斷我股肱?！?/p>
他哭得像個孩子，可一個傀儡執政的哭聲，誰也聽不見。
幾個月后，他被馮玉祥徹底趕下臺，從此退出政壇，十一年后在上海默默病逝。
徐樹錚至死沒覺得自己欠了誰什么。
可陸建章對馮玉祥的恩情，他欠了；馮玉祥那顆憋了幾年的子彈，他也欠了。
馮玉祥嘴上說是替恩公報仇，可他等的那兩個小時里，大概想到的不僅僅是陸建章。
還有自己被北洋中央冷落的那些年，被排擠、被利用、被當成雜牌軍的那些屈辱。
徐樹錚不過是他扳動扳機時，正對著槍口的那個人。
亂世里，一顆子彈的賬，從來不是一筆個人恩怨能算清的。
你們覺得，馮玉祥殺徐樹錚，是替恩人報仇，還是替自己出氣？
是那個在電話機前沉默了兩個小時的將軍，真的只是為了報恩嗎？
還是說，他借著陸建章的血，把積壓多年的、對北洋中央的恨，一次性傾瀉了出來？
當“恩情”和“野心”長在同一具軀殼里，那一槍，到底是為誰而開？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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