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爹娘找回家的那一刻起,兄長便整日開始哭鬧不停,
我生日當天,吃了娘給我做的糕點后便昏昏沉沉栽倒在榻上,
坐在一旁的娘眼神驟然變冷,
‘自你回家那日起,你兄長便不得安寧,這府里容不下你,你既無學識又無功夫,就進內(nèi)宮謀個差事吧。’
我歇斯底里地哀求母親不要,
可那剜刀還是伸向了我的下身。
爹按著我的手青筋冒出,眼底無半分父子之情。
兄長在外面看著慘叫的我笑彎了腰,
娘直直沖過去,捂住了他的眼睛,
言語溫柔至極,
‘長風,這么臟的事情你不要看,你的眼睛是讀萬卷書的,十年后你是要拿狀元的人。’
一家人嬉笑著出了門,
隨即便將我送進了宮,從此再無家里音訊。
十年后,殿試上,
我端坐在太和殿龍椅上,目光死死鎖在那張熟悉的臉上。
抬手,將他耗費整月心血寫就的試卷撕得粉碎,聲落如冰,
‘陸長風,答卷悖逆,誅。’
1
話落,偌大一個太和殿瞬間陷入死寂。
陸長風出身清河陸家,
這些年在坊間才氣盡展,
今日之前,夸贊陸長風才華的奏折在御書房堆了一人高。
此刻,站在他身后的,
是整個大晉的大儒們,
為首的那個正是我的父親。
聽到我的話,他的身子先是僵住一瞬,
隨后上前一步,語氣極為堅定,
‘皇上,老臣不懂,長風曾經(jīng)把他的答卷逐字向老臣背誦過,從不曾有任何悖逆之言。’
他頓了一下,轉(zhuǎn)身看了一下身后的大儒們,
‘皇上,老臣身后的那些大家們,也均知曉長風到底寫了什么,一個字都不曾悖逆。’
透過明黃色的紗帳,
我看到了父親那篤定的眼神,
他看似是在講道理,
可字字句句都是不滿和質(zhì)問。
果然,我話音還未落,陸長風便上前一步,
他眼神中的膽怯還未褪去,
可我爹的話已然讓他再度恢復了志得意滿的神色,
‘皇上,臣用清河陸氏的名譽擔保,臣在那答卷中,并無半個字的悖逆之言!’
好一個父唱子隨,
陸長風話音剛落,殿下便唏噓聲四起,
‘是啊,這事兒真是蹊蹺,清河陸氏是我大晉第一大家,這舉全族之力養(yǎng)出來的孩子怎么可能在殿試的文章里寫什么悖逆之詞呢?’
‘怕不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弄錯了吧?這事兒要是不弄清楚,可要冤枉了一條人命啊!’
‘唉,這陸長風算是近十年才華最為顯著的年輕人,據(jù)說是文曲星下凡呢!倘若就這么被賜死,那當真是要遭天譴的!’
聲聲討論聲中,
陸長風眼底的得意更重了,
他理了理衣衫,想要上前,可被我爹攔住了,
我爹上前幾步,跪在了我明黃紗帳前,一字一句的開口,
‘皇上,老臣覺得這答卷一定是弄錯了!可否給老臣看下那答卷的署名?’
見我沒言語,他步步緊逼,
‘即便是在這大殿之上,老臣也相信會有公道!’
我拂袖在手邊撿起了幾片那被我撕碎的答卷碎片,
找到了帶有‘陸長風’名字的那一個扔在了我爹腳邊,
看到那熟悉的字體,
他身子徹底僵住了。
但也僅僅是一瞬,他快速轉(zhuǎn)身往身后看了一眼,
很快,一個白發(fā)白須的老者便上前跪下了,
‘皇上,草民懇請查看一下長風的全部答卷。’
跪下的人正是大晉眾儒之首蘇修,
更是在先帝身旁做過十年伴讀的人。
果然,他話一落,附和聲驟起,
‘臣附議,懇請讓臣看下陸長風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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