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滿,你爹不是你親爹,考完就拿著這本存折走,去陳志河找不到你的地方。”
高考前夜,唐玉芬推開我的房門。
她手里沒有皮帶,也沒有掃帚。
這很反常。
這個女人打了我八年,罵了我八年,我一直以為,她最盼著我滾出這個家。
可那晚,她把一本舊存折和一張小紙條塞進我手里。
紙條上寫著:存折里有28萬。考完去找羅明德律師。
別讓陳志河知道。
我還沒來得及問,客廳里忽然傳來陳志河的聲音。
“唐玉芬,你在她屋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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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陳小滿,你爹不是你親爹,考完就拿著這本存折走,去陳志河找不到你的地方。”
高考前夜,唐玉芬推開我房門時,我正在背作文素材。她站在門口,手里沒有皮帶,也沒有掃帚。這個打了我八年的女人,第一次沒有罵我。
她走到書桌前,把一本舊存折和一張小紙條塞進我手里,聲音壓得很低:“收好,別讓陳志河看見。”
我盯著她:“你又想干什么?”
唐玉芬看了一眼門外:“我沒跟你鬧。明天先考試,考完別回家,去找羅明德律師。”
我低頭打開紙條。
上面寫著:
你爹不是你親爹。
存折里有28萬。
考完去找羅明德律師。
別讓陳志河知道。
我手一下停住。
還沒等我問,客廳里就傳來陳志河的聲音:“唐玉芬,你在她屋里干什么?”
唐玉芬立刻把紙條往我書本下一壓,回頭說:“我讓她早點睡,明天考試,你吼什么?”
陳志河走到門口,眼睛掃過我的書桌:“她復習她的,用得著你進來?”
唐玉芬冷笑:“你平時不管,現在倒裝起好爹了。”
陳志河臉色沉了:“少陰陽怪氣。”
我坐在桌前沒動,手心里還壓著那本存折。陳志河看了我一眼,語氣放緩:“小滿,早點睡,別聽她胡說。”
我點頭:“知道了。”
唐玉芬出去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記住我剛才的話。”
等門口沒了聲音,我才重新拿出紙條,又翻開那本存折。戶名是我,陳小滿。里面夾著一張舊憑條,最后一筆數字,是28萬。
我不知道這錢是真是假。
可我把紙條翻到背面時,看到一個陌生名字:
梁舒云。
這個名字,我從來沒聽家里任何人提過。
02
第二天早上,陳志河反常地給我煮了雞蛋,還熱了牛奶。
他把碗推到我面前,笑著說:“吃了再走,考試不能空肚子。”
我看著他,心里更不踏實。過去唐玉芬打我時,他大多坐在沙發上抽煙,最多說一句別打壞了,明天還要上學。像今天這樣照顧我,幾乎沒有過。
陳志河見我不動,又說:“考完就好了,爸都替你安排好了。”
我剝雞蛋的手停了一下:“安排什么?”
“你姑姑那邊的服裝廠缺人。”他說,“考完先去干兩個月,掙點錢,也別整天在家閑著。”
我試探著說:“我想去省城找同學住幾天。”
陳志河臉上的笑立刻淡了:“剛考完亂跑什么?先把正事辦了。”
我問:“什么正事?”
廚房里的唐玉芬忽然摔了一下鍋蓋:“她明天還考試,你跟她說這些干什么?”
陳志河轉頭看她:“我跟我女兒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唐玉芬沒再說,只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快,我卻看懂了,她是讓我別再問。
出門前,陳志河喊住我:“文具袋給我看看。”
我把袋子遞過去。他先翻準考證,又翻身份證,最后還抽出戶口頁復印件看了兩眼。
我問:“你看戶口頁干什么?”
他說:“怕你少帶。證件重要,到了考點門口我再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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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芬站在門邊冷聲說:“她都十八了,還能把文具袋弄丟?”
陳志河沒理她,直接帶我出了門。
到考點門口后,他把文具袋遞給我,又叮囑:“考完別亂跑,出來就跟我回家。身份證和準考證出來給我,我替你保管。”
第一天考完,陳志河果然等在校門口。他沒問我考得怎么樣,直接伸手:“證件給我。”
我說:“明天還要用,我自己拿著吧。”
他皺起眉:“陳小滿,別在這時候鬧。證件丟了,明天你還考不考?”
旁邊有人看過來,我只能把身份證和準考證遞過去。
晚上,我回房間假裝看書。沒多久,陽臺上傳來陳志河壓低的聲音。
“證件都在我這兒。”
我握著筆,沒動。
他又說:“等她考完,直接帶她去簽字。”
停了幾秒,他聲音更低。
“別提那28萬,她現在還不知道。”
03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門考試結束,我沒有跟著人群往正門走。
陳志河一定在校門口等我。
我把文具袋塞進書包,繞到教學樓后面,從考點后門出去。后門人少,只有幾個學生家長在樹下等人,我低著頭走過去,直接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問我去哪兒。
我報了縣里最大那家銀行的名字。
車開出去沒多久,陳志河的電話就打來了。
我看著屏幕,沒有接。
他連著打了三個,又發來一條消息。
【你人呢?】
我還是沒回。
到了銀行,我拿著那本舊存折進去。柜臺前排著幾個人,我站在隊伍后面,手一直按著書包里的紙條。
輪到我時,柜員看了我一眼。
“辦什么業務?”
我把存折遞過去。
“我想查一下余額,還有入賬記錄。”
柜員接過去,又讓我出示身份證。我這才想起,身份證還在陳志河手里。
我說:“身份證被家里人拿走了,我有學生證和戶口頁復印件,能不能先查?”
柜員皺了下眉:“大額賬戶信息不能隨便查。”
我把準考證外殼里的紙條拿出來,又把學生證和戶口頁復印件一起遞過去。
“這是我自己的存折,戶名是陳小滿。我只想確認里面有沒有錢。”
柜員看了我一會兒,最后讓旁邊的大堂經理過來。兩個人核對了半天,又問了我生日、家庭地址和開戶行信息,才把存折放進機器。
幾秒后,柜員抬頭看我。
“余額二十八萬整。”
我當時沒說話。
唐玉芬沒有騙我。
這筆錢真的在。
我低聲問:“能看出來這錢是誰存的嗎?”
柜員又點開入賬明細,看了幾眼后說:“不是普通存款,是一筆集中轉入。時間比較早,備注寫的是未成年人安置款。”
我聽見這幾個字,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我問:“什么叫未成年人安置款?”
柜員說:“具體來源要看當年的資料,我們這里不能直接解釋。但從系統顯示看,這不是陳志河個人轉賬,也不是唐玉芬轉賬。”
我把手放在柜臺上,繼續問:“那這個存折是誰開的?”
柜員看了我一眼:“賬戶人是陳小滿。”
“代理開戶人呢?”
她停了一下:“這個信息按規定不能隨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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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我明天可能就要被人帶去簽字了,他們拿著我的身份證和準考證。這個存折我今天才知道,如果你們不能告訴我,我連自己該找誰都不知道。”
柜員沉默了幾秒,又叫來大堂經理。大堂經理問了我幾句,最后把屏幕轉過去一點,只讓我看其中一欄。
代理開戶人:梁舒云。
我盯著那三個字,手指慢慢收緊。
梁舒云。
紙條背面的名字,也是她。
就在這時,陳志河的電話又打了進來。我按掉,他馬上又打。
我走出銀行,在門口接了。
電話剛通,他聲音就壓過來。
“陳小滿,你去哪兒了?考完為什么不出來?”
我說:“我有點事。”
“你一個學生能有什么事?”他聲音明顯急了,“你現在馬上回來,別在外面亂跑。”
我沒答。
他停了幾秒,忽然問:“你是不是去找唐玉芬說的那個人了?”
我心里一緊。
陳志河馬上又說:“她打了你八年,她說的話你也信?小滿,爸才是為你好。你回來,爸跟你好好說。”
我看著銀行門口的玻璃門,里面的人來來往往。
我第一次沒有順著他說。
“我晚點回去。”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紙條上還有一個地址,是羅明德律師事務所。離銀行不遠,我沒有再坐車,沿著街邊找過去。
事務所在一棟舊寫字樓三樓,門口牌子很小。
前臺問我有沒有預約。
我說:“我找羅明德律師,我叫陳小滿。”
她原本還想問,里面辦公室的門忽然打開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看了我手里的存折一眼。
他沒有問太多,只說:
“你終于來了。”
我跟著他進辦公室。
羅律師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
封面上寫著一行字:
陳小滿監護代管材料。
04
羅律師沒有馬上打開檔案袋。
他先問我:“你的身份證和準考證,現在在誰手里?”
我說:“陳志河拿走了。”
羅律師臉色立刻沉下來。
我問:“很嚴重嗎?”
他說:“如果只是家長保管證件,不嚴重。可如果有人拿著證件,替你去問錄取、檔案、戶口和授權流程,那就不一樣了。”
他說完,打開電腦,從郵箱里調出一份掃描件。
文件標題是:
高考錄取后續事項授權書。
我只看了一眼,后背就涼了。
授權書上寫著,陳小滿自愿放棄外地高校錄取,自愿接受家庭安排,由陳志河代為處理檔案、戶口及后續手續。
最下面還有一行空著的簽名欄。
我的名字已經被打印上去了,只差手寫簽字和按手印。
我盯著那份東西,說:“我沒見過這個。”
羅律師說:“我知道。正式文件還沒提交,但陳志河已經拿著你的證件,去問過辦理流程。對方覺得不對,把掃描件轉給了我。”
我沒說話。
從昨天早上開始,陳志河一直盯著我的身份證和準考證。吃飯時說替我安排好了,送考時說怕我弄丟,考完后直接要走。
原來都不是隨口一說。
羅律師又問:“唐玉芬是不是把存折給你了?”
我點頭。
“她前幾天來過。”羅律師說,“她說陳志河已經和他妹妹商量好了,等你高考結束,就先帶你去簽字,再送你去縣城服裝廠。對外說是讓你掙學費,實際上是不讓你填外地學校。”
我問:“她為什么現在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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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律師看了我一眼:“她說她以前攔不住,也不敢攔。她不是好人,這一點她自己也承認。可她說,至少不能讓你連大學都沒得讀。”
我聽到這里,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
唐玉芬打我是真的。
她罵我、罰我、讓我跪在客廳里寫檢討,也都是真的。
可高考前夜,她把存折塞給我,也是真的。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亂得我不知道該恨誰。
羅律師把電腦合上,打開那個檔案袋。
里面有幾份舊文件,還有一張照片。
他先把照片拿出來,推到我面前。
照片已經發黃,邊角磨得厲害。照片里是一條醫院走廊,一個年輕女人坐在長椅上,懷里抱著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女人穿著病號服,頭發隨便扎著,臉色很差。
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她不是唐玉芬。
也不像陳志河那邊任何一個親戚。
可她眉眼很熟,熟到我不敢往下想。
我問:“她是誰?”
羅律師沒有直接回答,只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有幾行舊字。
青河縣、婦幼院、女嬰、暫托。
我盯著“暫托”兩個字,手指停在桌邊。
如果我是陳志河的女兒,為什么會有“暫托”?
如果唐玉芬只是養母,她又為什么一直瞞著我?
羅律師接著從檔案袋里抽出一份開戶資料。
那份資料和銀行系統里看到的信息能對上。
賬戶人:陳小滿。
代理開戶人:梁舒云。
開戶用途:未成年人安置款。
監護備注:暫由陳志河代管。
我看著最后一欄,問:“暫由是什么意思?”
羅律師說:“字面意思。只是臨時代管,不是永久監護。”
我心里一下空了。
陳志河從小讓我叫他爸。
他說我媽早沒了,是他把我撿回來養大。
他說唐玉芬脾氣不好,讓我忍。
他說這個家雖然窮,但沒有虧待過我。
可現在,所有材料都在告訴我,他不是我親爹。他拿著我的證件,也不是為了我好。
就在這時,我手機又響了。
是陳志河。
羅律師看了一眼屏幕,說:“可以接,別說你在哪里。”
我接通電話。
陳志河的聲音比剛才更急:“陳小滿,你到底在哪兒?你是不是見到羅明德了?”
我沒有回答。
他馬上說:“你聽爸說,唐玉芬那女人腦子不清楚。她打你八年,你還敢信她?你現在回來,明天先跟我去把手續簽了。”
我問:“簽什么?”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然后他放緩聲音:“就是你姑姑那邊暑假工的手續。簽完就沒事了,爸還能害你嗎?”
我看著桌上的照片和開戶資料,沒有出聲。
羅律師這時從檔案袋最底下,又抽出一張很薄的紙。
他沒有打斷電話,只把那張紙推到我面前,手指點在最后一行。
他說:“這是梁舒云當年留下的最后一份委托。”
“你先看最后一行。”
05
我低頭看向那張紙。
紙很舊,折痕處已經發白,右下角有一個手印,旁邊簽著梁舒云的名字。
羅律師沒解釋,只把最后一行指給我。
電話里,陳志河還在催。
“陳小滿,你說話。”
“你是不是跟羅明德在一起?”
“你別聽他們胡說,你現在回來,爸什么都跟你講。”
我沒有應聲。
那份委托的最后一行,只有短短幾句話。
可我看完以后,腦子里一下空了。
原來28萬不是最重要的。
原來陳志河急著讓我簽字,也不是為了什么暑假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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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的,是我一旦考出去,就會有人把這份東西交到我手里。
我慢慢把手機從耳邊放下。
陳志河還在里面喊我的名字。
羅律師看著我,沒有催。
我盯著最后一行,又看了一遍。
那一行前面,先寫著兩個時間。
一個是我被帶回陳家的那年。
一個是我滿十八歲的那年。
后面跟著幾項東西。
存折編號、戶籍材料、托管記錄、原始證明。
每一項后面,都蓋著同一個章。
我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看見最后那幾個字,才明白唐玉芬為什么會在高考前夜把存折塞給我。
我拿著那張紙,聲音發緊。
“不……不可能,原來他們這么多年騙我,都是因為這個!”
06
我盯著那份委托最后一行,看了很久。
那上面寫著:
陳小滿高考結束后,由羅明德律師通知本人,終止陳志河代管權限,存折、戶籍、事故材料及后續安置手續,全部交由陳小滿本人處理。
我終于明白,陳志河為什么非要我考完就去簽字。
他不是怕我亂跑。
他怕我一旦見到羅明德,就再也不是他能隨便按住的人。
電話里,陳志河還在喊:“陳小滿,你聽見沒有?你現在馬上回來!”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開了免提。
羅律師看了我一眼,沒有攔。
我問:“陳志河,你要我簽的,到底是暑假工手續,還是放棄錄取授權書?”
電話那頭一下安靜了。
幾秒后,他聲音壓低:“你在哪兒?”
我沒回答。
他又說:“是不是羅明德跟你說了什么?陳小滿,你別忘了,這些年是誰養你的。你吃我的,住我的,現在翅膀硬了,就想翻臉?”
我看著桌上的存折和舊照片,忽然沒那么怕他了。
“你養我,是因為你愿意養,還是因為你代管了我的東西?”
電話里傳來一陣雜音,像是他踢翻了什么。
“誰告訴你的?”
羅律師這時開口:“陳志河,是我。”
電話那邊徹底沒聲了。
羅律師語氣很平:“小滿已經成年,也已經高考結束。按照當年的委托,你的代管權限到這里結束。你手里的身份證、準考證,還有戶口頁原件,今天必須送回來。”
陳志河冷笑了一聲。
“羅明德,你少拿舊東西嚇唬我。人是我養大的,戶口也是落在我家。她姓陳,她就是我女兒。”
羅律師沒有跟他吵,只把另一份材料翻出來,推到我面前。
“你看這里。”
那是一份出生登記復印件。
姓名:陳小滿。
母親:梁舒云。
父親:陳硯青。
我盯著“陳硯青”三個字,腦子里慢慢明白過來。
我姓陳,不是因為陳志河。
是因為我親生父親也姓陳。
陳志河只是借著這個姓,把所有事都糊弄了過去。
羅律師說:“陳硯青是你生父,梁舒云是你生母。當年青河縣廠房坍塌,你父親沒救回來,你母親早產生下你,身體一直沒恢復。那筆28萬,是事故后的未成年人安置款,直接打進了你的賬戶。”
我看著那張醫院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抱著嬰兒,臉色很差,卻低頭看著懷里的孩子。
那孩子就是我。
我聲音有點啞:“那她為什么把我交給陳志河?”
羅律師說:“當時梁舒云身邊沒有能托付的人。陳志河是陳硯青那邊的遠房親戚,又說自己愿意把你帶回去養。梁舒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先簽暫托。”
“只是暫托。”我重復了一遍。
“對。”羅律師說,“她留下過明確委托,等你高考結束,就把所有材料交給你本人。她不要求你一定認誰,也不要求你一定回青河縣。她只寫了一句,讓你自己決定以后怎么走。”
我還沒接話,辦公室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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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臺推門進來,有些為難:“羅律師,外面有個男人,說是陳小滿的父親,非要進來。”
我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陳志河來得很快。
他進門時,身上還帶著汗,手里攥著我的身份證和準考證。看到桌上的檔案袋,他臉色明顯變了。
“陳小滿,跟我回家。”
我坐著沒動。
他上前一步:“你聽不懂話是不是?明天還有事要辦,別在這里丟人。”
羅律師站起來,擋在桌邊。
“先把證件還給她。”
陳志河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我自己女兒的證件,我替她保管,有問題嗎?”
羅律師說:“你剛才也看到了,材料已經給她了。她不是你親生女兒,當年的代管也已經到期。你繼續扣著證件,只會讓事情更難看。”
陳志河臉色鐵青。
“我養她十八年,花的錢誰算?唐玉芬打她的時候,我還知道攔一攔。沒有我,她早不知道被送到哪兒去了。現在就憑幾張破紙,你們就想把她帶走?”
他說到唐玉芬時,門口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攔過嗎?”
唐玉芬不知道什么時候也來了。
她站在門外,臉色很白,手里還拎著我那個舊書包。
陳志河回頭罵她:“你還敢來?”
唐玉芬沒有看他,直接把書包遞給我。
“里面是你的換洗衣服,還有那張戶口頁原件。我從柜子底下翻出來的。”
陳志河沖過去要搶。
羅律師按下桌上的電話,叫了保安。
唐玉芬往后退了一步,聲音很冷:“陳志河,你別裝了。你這些年不讓她去外地讀書,不就是怕她滿十八后,安置手續轉到她自己名下嗎?”
陳志河臉色一下變了。
我看向唐玉芬。
她避開我的眼神,繼續說:“八年前青河縣那邊來過人,說陳硯青當年的后續安置還沒結清,需要孩子成年后本人確認。也是從那時候起,你開始天天說,小滿不能考太遠,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
我終于知道,為什么唐玉芬說她以前攔不住。
也知道,為什么她打我八年,卻在高考前夜把存折給我。
她恨我,是真的。
可她也知道,陳志河這次要做的事,比她打我更毀人。
陳志河指著她:“你少把自己摘干凈!你打她的時候,比我少了嗎?”
唐玉芬沒反駁。
她只是看著我,說:“小滿,我不是好人。我打過你,這事我賴不掉。但這存折,我不能再讓他拿走。”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我沒有說原諒,也說不出口。
我只伸手拿過自己的身份證和準考證。
陳志河還想說什么,羅律師已經把那份授權書掃描件推到他面前。
“這份東西,你最好解釋清楚。還有,學校那邊我已經幫小滿做了報備。從現在開始,她的志愿、錄取、檔案,不接受任何非本人操作。”
陳志河臉色難看地盯著我。
“陳小滿,你真要這么絕?”
我把準考證放進書包里,看著他說:“不是我絕。”
“是你們騙了我十八年。”
07
那天晚上,我沒有再回陳志河家。
羅律師幫我聯系了學校,又讓前臺姐姐陪我去了附近的小旅館。身份證拿回來了,準考證也拿回來了,可我一整晚都沒怎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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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班主任給我打來電話。
她說學校已經知道情況,后面填志愿、查錄取,都必須我本人到場確認。她還問我需不需要學校幫忙聯系臨時住處。
我說:“老師,我想先把高考后面的事辦完。”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陳小滿,別怕。你考得這么好,只要正常填報,沒人能隨便替你放棄。”
聽到這句話,我才忽然有了點真實感。
原來我真的可以不用去服裝廠。
也不用被陳志河帶去簽那份授權書。
上午,羅律師把當年的資料一份一份給我講清楚。
梁舒云是我親生母親,陳硯青是我親生父親。十八年前,陳硯青在青河縣一家老廠出事去世,梁舒云懷著我,本來就身體不好,早產生下我后,又拖了幾個月。
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就找到了羅明德。
那時羅明德還不是現在這樣的大律師,只是縣里一個剛開始接民事委托的年輕律師。梁舒云把能留下的東西都留下了:我的出生材料、事故材料、存折、幾張照片,還有那份最后委托。
委托里寫得很清楚。
我未成年前,陳志河只是臨時代管人。
28萬安置款不允許他私自支取。
如果我讀書,一直到高考結束。
如果我不讀書,也必須等我年滿十八歲,由我本人重新確認。
所以陳志河最怕的,不只是我去找羅明德。
他怕的是我高考結束。
只要我考完,他就沒有理由繼續替我拿主意。
我問羅律師:“那他為什么還敢讓我簽字?”
羅律師說:“因為你以前不知道。”
這句話很簡單,卻讓我心里堵了很久。
以前我不知道,所以他可以說我是他女兒。
以前我不知道,所以他可以拿走我的證件,說是替我保管。
以前我不知道,所以他可以把放棄錄取說成暑假工手續。
下午,陳志河又來了。
這次他沒有進羅律師辦公室,而是站在樓下給我打電話。他聲音比昨天軟了很多。
“小滿,爸昨天是急了,說話不好聽。你先下來,我們一家人坐下來聊聊。”
我說:“不用了。”
他停了停,又說:“你真以為羅明德就是好人?他要是真為你好,為什么這么多年不找你?還不是看你現在成年了,想插手那筆錢。”
我沒有掛電話,只問他:“那你呢?”
陳志河沒說話。
我繼續問:“如果你是為我好,為什么不告訴我梁舒云是誰?為什么不告訴我陳硯青是誰?為什么不告訴我那28萬是我的?”
電話里傳來他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他才說:“我養你不花錢嗎?”
這句話一出來,我心里最后那點遲疑也沒了。
我說:“你養我花過多少錢,可以按賬算。但我的人生,不能拿來抵賬。”
說完,我掛了電話。
唐玉芬是傍晚來的。
她站在事務所門口,沒有進去,只讓前臺把我叫出來。
我出去時,她手里拿著一個塑料袋。里面是幾件舊衣服,還有我從小到大的獎狀、成績單。最底下壓著一本相冊,封皮已經裂了。
她把袋子遞給我,說:“這些是你的東西。”
我沒接。
她把袋子放到門邊,低聲說:“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我來不是讓你原諒我。”
我看著她。
她比平時老了很多,頭發亂著,眼睛也紅,但我不想再替她難過。
她說:“八年前,我才知道你不是陳志河親生的。那時候他瞞著我,說你是他以前和別人生的孩子,我一直以為你是他的私生女。”
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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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芬苦笑了一下:“后來我才知道,你不是。你是陳硯青和梁舒云的女兒。陳志河把你帶回來,是為了你名下那筆錢,還有青河縣那邊沒結清的安置資格。”
我問:“那你為什么打我?”
她沒有替自己找借口。
“因為我壞,也因為我蠢。我把對陳志河的怨,全撒到你身上。小滿,這個理由不值得你原諒,我只是把話說清楚。”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說:“我不會原諒你。”
唐玉芬點頭:“我知道。”
她把另一個小信封遞給我。
“這是我這些年攢的,不多。你拿不拿都行。高考前夜我把存折給你,是因為我聽見陳志河跟他妹妹說,等你簽完字,就把你送去服裝廠,手機也不給你帶。他們說,你年紀小,嚇一嚇就聽話。”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打過你,已經夠臟了。我不能再看著他們把你一輩子按死。”
我沒有接那個信封。
只把裝我東西的袋子拿了起來。
“錢你自己留著。”
唐玉芬眼睛紅了一下,沒再說話。
后面的事情,是羅律師和學校一起幫我處理的。
陳志河拿著我證件問過的流程被撤回,那份授權書沒有生效。銀行那邊重新核驗了我的身份,存折暫時做了限制,任何人不能再代辦支取。
青河縣那邊的舊材料,也重新調了出來。
除了28萬安置款,還有一份沒有完成確認的安置補充手續。羅律師說,這部分手續復雜,短時間內不會馬上落到我手里,但已經不能再由陳志河私下處理。
我沒有追著問值多少錢。
那一刻,我更在意的是,我終于能自己填志愿。
出分那天,我考得比平時還好。
班主任陪我一起填了志愿。第一志愿,我填了省城的大學,離南川縣很遠。填完提交時,我盯著電腦屏幕看了很久,確認上面每一項都是我自己選的。
沒有人替我放棄。
沒有人替我簽字。
沒有人再說“爸都替你安排好了”。
錄取通知書寄到學校那天,我沒有回陳志河家拿。
班主任把通知書交給我時,還順手遞給我一個快遞袋。
寄件人是羅明德。
我拆開后,里面是梁舒云留下的幾張照片,還有一封很短的信。
信紙已經發黃,字也有些淡。
她在信里寫:
小滿,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就說明你已經長大了。
媽媽沒有本事陪你太久,也沒辦法替你選以后走哪條路。
但你記住,你不是誰家的累贅,也不是誰手里的手續。
你是陳硯青和梁舒云的女兒。
你應該往外走。
我看完那封信,把它重新折好,夾進錄取通知書里。
開學前一天,陳志河又給我打過一次電話。
他說:“小滿,這么多年,爸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真要走得這么干凈?”
我說:“陳志河,從你讓我簽那份放棄錄取授權書開始,我們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他還想說話。
我直接掛斷。
唐玉芬沒有再聯系我。只是我走的那天,她站在車站外面,沒有靠近。她看著我進站,手里提著那個我沒要的信封。
我沒有回頭叫她。
我也沒有罵她。
我只是拖著行李箱,進了檢票口。
火車開出南川縣時,我把那本舊存折、紙條、梁舒云的信和錄取通知書放在一起。
紙條背面的名字,我終于知道是什么意思。
梁舒云不是陌生人。
她是我差點被他們從人生里抹掉的親生母親。
而那個打了我八年的唐玉芬,最后只做對了一件事。
她在我被帶去簽字之前,把存折塞進了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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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謝她。
也不會原諒她。
但我會記得,那天晚上她說的那句話。
考完就走。
去陳志河找不到我的地方。
(《打了我8年的養母,高考前夜突然塞給我一張存折和小紙條:你爹不是你親爹,卡里有28萬,考完拿著錢出國定居到的地方你》一文情節稍有潤色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圖片均為網圖,人名均為化名,配合敘事;原創文章,請勿轉載抄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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