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理想和蔚來又在網上吵起來了。說“又”，是因為這兩家掐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凡有點新車型、新技術，評論區就跟過年似的。這回爭論的核心是主動懸架。當然，無論蔚來還是理想，本質上都是王婆賣瓜——自賣自夸。

先是李斌在ES9的發布會上信誓旦旦地說，他們家的48V主動懸架比800V主動懸架領先整整一代。這話一出，理想不久后也發了個L9 Livis對比ES9的小視頻，結果嘛，自然是L9 Livis完勝。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科普文章，技術名詞滿天飛，看得人一頭霧水。那么，ES9和L9 Livis的底盤到底誰更好？

如果你要是老車迷，這種爭論早就看習慣了。從“麥弗遜懸架好還是多連桿懸架好”，到“AT變速箱好還是雙離合變速箱好”，再到今天這個——套路一模一樣。兩種技術路線，怎么比出絕對的好壞？就好比問“土豆好還是冬瓜好”，顯然這取決于廚子的手藝。

其實，根本不需要搞懂48V和800V背后那些復雜的原理，甚至不用知道主動懸架到底是什么。回歸本質，從體驗出發。正好前段時間試駕了ES9和L9 Livis，兩臺車都給了我深刻的印象，但同時它們都不完美，各有各的遺憾。

蔚來ES9，懸架調校完全倒向了舒適。如果你是乘客，那幾乎挑不出毛病。但如果坐在駕駛席，我敢肯定那是最糟糕的座位，各種別扭。方向盤小得離譜，感覺只有紐扣那么大；轉向比也不太對勁。至于懸架，沒有任何溝通感，你根本不知道車身是什么姿態，輪胎在干什么。即便切換到運動模式，它還是軟綿綿的，就像坐在棉花上開車。

而且由于主動懸架會盡可能的減小側傾，這樣一來，你就失去了對車身姿態的感知，不知道極限在哪里。當稍微快一點過彎，或者路面抓地力不太好的時候，極限來得特別突然，輪胎幾乎毫無預兆就開始抗議。

理想L9（參數丨圖片） Livis對駕駛者則友好很多。它能提供一些路感反饋，激烈駕駛時主動懸架也不會跟你搗亂，運動模式下甚至刻意給你一點回饋。開起來有點運動SUV的意思，類似像上一代寶馬X5的味道。作為一個駕駛愛好者，我自然對L9 Livis印象更好。

但問題是，如果你是乘客，大概率不會喜歡這種感覺。后排能明顯察覺到一些不想要的震動和顛簸，即便調到最舒適的模式，那些震動還會傳進來。如果拿豪華SUV的標準來要求，它坐著確實差了點意思。

所以，ES9和L9 Livis之間的差異，根本不是什么48V和800V技術帶來的，而是調校取向不同：一個完全偏向舒適，一個則想著更多顧及駕駛。這便是它們的遺憾——本來可以兼顧舒適和運動。

這才是懸架技術進化的方向。打個比方，從前純機械懸架，工程師只能在100分的范圍里調校。你想要70分的運動，那舒適最多只能做到30分。而空氣彈簧、主動懸架的出現，把上限拉高了，可以在150分的范圍里發揮。現在做80分舒適的同時，還能保證70分的運動。但可惜，ES9是90分舒適、30分運動；L9 Livis是70分運動、50分舒適。兩臺車都沒把這150分用滿，各有各的偏科。

所以，更先進的技術只是給你一個更高的天花板，至于能摸到多高，全看調校的功夫。

其實主動懸架真不是什么新鮮技術。七、八年前我就在奔馳GLE上體驗過，回想起來，那臺車的調校比這倆都均衡。用什么技術，并不能決定最終結果。就算用非主動懸架，一樣可以調得很好，比如保時捷Cayenne和Panamera，它們就能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性格——既舒服得讓人打瞌睡，也可以緊繃得讓人血壓飆升。

說來也好笑。國內很多品牌在設計上倒是很會“致敬”保時捷，可保時捷的靈魂——底盤調校，卻很少有人去“致敬”。

最后再補充一點。ES9和L9 Livis在宣傳片里展示的那種神技——過起伏路段車輪在跳、車身紋絲不動，其實是需要一些特殊的設定和條件的。ES9需要車速降到20km/h以下才能進入那個模式，L9 Livis也差不多。

而在實際駕駛中，兩款車均能感覺到路面的顛簸，不可能完全隔絕，區別只是程度不同。我甚至覺得這多少有點作秀的意思：找一段特殊的路，做一種特別的調校，拍出來看著很厲害。我管它叫“廣告模式”。

其實現在很多功能和調校，就是為了作秀，為了在輿論場上打贏嘴仗，為了宣傳。比如麋鹿測試，本來是用來考驗車身電子穩定系統的，結果被曲解成了車輛極限性能的指標。于是就有廠商專門調一個針對麋鹿測試的電子穩定程序，刷個漂亮的成績出來，實際操控卻一塌糊涂。

我理解這些廠商的心理。如今“9系”扎堆，大家都在用主動懸架，你不上點宣傳大招，怎么在輿論場上殺出重圍？于是就有了那些20km/h以下的“廣告模式”，有了香檳塔過減速帶的視覺奇觀，有了各種“領先一代”的話術對決。這些東西好看嗎？好看。有用嗎？有一點。但它們就像電影里的特效鏡頭，精彩是精彩，可一部好電影不能從頭到尾全是特效，真正打動人的，永遠是那些扎實的表演和細膩的情感。

汽車也是一樣。主動懸架給了廠商一個150分的舞臺，但現在大家都在忙著琢磨怎么把“廣告模式”拍得更炫，卻忘了正片該怎么演。這就像一個廚子得了更好的食材和更大的廚房，結果滿腦子想的都是怎么把擺盤做漂亮，端上來的菜味道反而不如從前。食客又不是瞎子，筷子一伸就知道好不好吃。

我從來不覺得國產車做不好底盤調校，比如之前聊過的極氪9X、小米YU7 GT都很棒。問題是，調校不像堆料那樣立竿見影，不像“800V”“48V”那樣好寫在PPT上，更不像“廣告模式”那樣能拍成小視頻刷屏。它是一個慢工出細活的過程，需要一遍遍地試、一圈圈地跑、一點點地磨。這種笨功夫，顯然不如造個熱搜來得痛快。

所以啊，我對ES9和L9 Livis的態度，說不上失望，更多的是遺憾。它們本來可以更好的。主動懸架這張牌，明明能打出王炸，結果兩家都只打了對子。蔚來選了極致的舒適，理想選了偏向運動的調校，都沒錯，但都沒把這張牌的價值用到極致。如果一臺車能在保留舒適的同時，讓駕駛者也能露出微笑；或者在運動之余，后排的乘客不抱怨顛得腰疼。

誰還關心什么48V還是800V？坐上去開一圈，自然就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