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林遠山把車停進車位，手還沒離開方向盤，駕駛座玻璃就被“砰砰砰”連拍三下。
一個矮壯的中年男人站在車外，臉紅脖子粗地瞪著車窗，手指對著他直戳：“這個車位有人了！你新來的不知道規矩？”
林遠山搖下車窗，還沒開口，對方就劈頭蓋臉又是一通吼：
“我跟你說了這是專屬車位！你是不是聾？趕緊開走，耽誤我工作你負不起這個責！”
聲音在機關大院的停車場里回蕩，幾個剛從樓里走出來的干部遠遠站著，表情各異，但沒有一個人上前解圍。
林遠山看了他一眼，緩緩摘下墨鏡。
“你是哪個部門的？”
“我后勤服務中心副主任錢大梁！這車位我用三年了，一把手都不敢停這兒，你算老幾？”
錢大梁說話時下巴抬得老高，一條金鏈子在領口若隱若現。他的目光掃過林遠山開的黑色帕薩特，嘴角明顯撇了一下——車舊，沒牌照，他判斷車里坐的不可能是大領導。
林遠山把車鑰匙拔下來，推門下車。他比錢大梁高出整整一個頭，這個高度差讓錢大梁本能地退了一步，但嘴上沒停。
“跟你說話呢，開到旁邊露天停車場去，那邊是你們這些臨時車停的地方。”
“錢副主任，”林遠山把這三個字咬得很清楚，“縣里什么時候有‘專屬車位’這個規定了？你拿文件給我看?！?/p>
錢大梁被這句話噎了一下，隨即漲紅了臉，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門：“你這人怎么這么不懂事？我是好心提醒你，你非要跟我杠是不是？你以為你誰啊？”
林遠山看著他，沒說話。
沉默的這幾秒鐘里，不遠處辦公室主任徐繼國終于認出人來，臉色刷地白了，小跑過來時步子都在打飄。
“林書記！您到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去門口接——”徐繼國喘著氣，轉向錢大梁時聲音都在發抖，“老錢，這是今天剛報到的縣委林書記。”
錢大梁臉上橫肉猛地一僵。
他轉頭看林遠山，又轉頭看徐繼國，嘴唇哆嗦了兩下，那根剛才戳得筆直的手指頭悄悄縮回了袖子里。
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樣安靜。
“林、林書記……”錢大梁的聲音跟剛才判若兩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是看這輛車沒見過，以為是外單位來辦事的同志，我這個人性子急，說話不過腦子——”
“性子急好。”林遠山說，“急的人工作效率高?！?/p>
錢大梁愣了一下，以為逃過一劫，連聲附和：“是是是，我這人就是干活急，沒別的毛病——”
“那正好?！绷诌h山把車鑰匙遞給一旁的司機，“錢副主任，你跟我上樓，第一件事就從你的分管領域開始，把后勤服務中心近三年的固定資產臺賬、車輛使用記錄、還有所有‘專屬車位’的分配依據，全部整理出來送到我辦公室。”
他看著錢大梁漸漸發白的臉，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兩小時夠不夠？你性子急，效率高，應該用不了這么久。”
錢大梁張了張嘴，汗水順著鬢角淌下來，金鏈子貼在脖子上，像一條被掐住的蛇。
樓前那棵老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幾個站在臺階上看完全程的干部默默轉身，步伐比來時快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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