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典建筑史中,有一次重要的結構演變。早期的羅馬式建筑為了支撐龐大的穹頂,必須依賴厚重而封閉的石墻,窗戶只能開得很小,內部空間幽暗。到了十二世紀,建筑師發明了飛扶壁和肋骨拱頂,建筑的受力方式發生了改變。厚重的墻壁被輕盈的骨架取代,大面積的彩色玻璃被直接鑲嵌在建筑的受力結構中。從那時起,裝飾不再是依附于墻體表面的涂料,玻璃和石材共同組成了建筑本身,光線得以穿透整個空間。
在高級女性腕表的發展歷程中,同樣存在著一種從“封閉”到“開放”的結構演變。長期以來,高級珠寶腕表的創作邏輯大多遵循著一種傳統的行業慣例:寶石是外在的視覺主體,而機芯和機械結構則處于從屬的功能性地位。制表工坊的常規做法,是先在圖紙上規劃出珠寶的外觀造型,然后再將機芯安置于既定的內部空間。機械結構就像早期建筑中那些被隱藏起來的承重墻,被包裹在由貴金屬和寶石構建的華麗外衣之下。
近年來,隨著女性消費者審美和收藏觀念的轉變,人們在評價一枚女性高級腕表時,目光不再局限于外表的裝飾屬性。機械工藝的精密度、結構設計的合理性、先鋒材料的運用,以及整體的佩戴體驗,逐漸成為與珠寶鑲嵌同等重要的考量標準。
當機械底座與表面珠寶被置于同等重要的天平兩端,一個問題隨之出現:高級珠寶腕表,是否能夠脫離“先做外觀,后裝機芯”的傳統模式,讓機械與珠寶從設計之初便融為一體?
打破常規,讓寶石成為建筑結構
翻看RICHARD MILLE理查米爾的研發歷史,可以發現品牌對寶石的定位有著不同于傳統的理解。寶石并非單純的裝飾附屬品,而是參與構建腕表整體結構的實體材料。
在平面化珠寶表上,寶石多用于鋪滿表面以產生連片的光影。但RICHARD MILLE的表殼大多是具備復雜立體曲線的酒桶形,內部則是具有空間縱深感的鏤空機芯。因此,寶石在鑲嵌時,需要配合表殼的輪廓與機芯的層次進行三維空間的互動,鑲嵌工藝成為塑造腕表“建筑感”的技術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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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M 007
這種將寶石視為結構一部分的嘗試,可以追溯到2005年RM 007腕表的問世,這也是品牌涉足寶石鑲嵌這一裝飾藝術領域的起點。隨后的幾年里,這種理念被推向了機械結構的最深處。2008年,品牌推出了RM 018Boucheron陀飛輪腕表。在這款歷經四年研發的作品中,機芯的傳動齒輪直接由名貴寶石雕琢而成。到了2009年,RM 019陀飛輪腕表進一步將制表與珠寶材料結合,其機芯的底板由黑瑪瑙整塊雕刻而成。黑瑪瑙是一種脆性極高的礦物,將其加工成能夠承受機械運轉壓力的承重底板,是一項極具難度的材料加工挑戰。
這些早期的作品證明,寶石不僅僅是裝飾,也可以深入機芯內部,與鈦合金等金屬材質結合,共同維持機械的穩定運轉。
到了2015年之后,RICHARD MILLE在高級珠寶腕表上的探索變得更加自由和多元。這一轉變與品牌設計與研發總監塞西爾·蓋納(Cécile Guenat)的加入密不可分。在她的帶領下,RICHARD MILLE推出了許多更具表現力的作品:無論是搭載品牌首枚自主研發陀飛輪機芯的RM 71-01,還是采用全粉色藍寶石水晶表殼的RM 07-02,亦或是用滿鑲彩寶重現70年代復古風格的RM 71-02。伴隨設計的演進,寶石鑲嵌不僅要滿足結構的需要,更要承載前衛的視覺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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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M 71-01
為了將這些天馬行空的創意變為現實,并在工藝上擁有更大的突破空間,2019年6月,RICHARD MILLE正式揭幕了自主的寶石鑲嵌工坊。這間工坊的成立不僅是為了更好地把控傳統鑲嵌技藝,更是為了迎接一項前所未有的挑戰——既然寶石已經可以融入機芯、重塑表殼,那么,是否能將傳統的鑲嵌工藝,應用到那些極其堅硬或脆弱的高科技先鋒材質上?
材料的碰撞,在碳纖維與陶瓷上鑲嵌
當寶石鑲嵌的技藝在貴金屬上已經十分成熟時,RICHARD MILLE將這項工藝推向了Carbon TPT?碳纖維和TZP黑色納米陶瓷等先鋒材質。
在RM 07-01和RM 037這兩款女士腕表上,品牌首次嘗試在Carbon TPT?碳纖維材質上鑲嵌鉆石。在多層復合的碳纖維上直接打孔極其困難,稍有不慎,鉆頭的切削力就會導致纖維材料發生分層或開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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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Carbon TPT?碳纖維材質上鑲嵌鉆石
為此,RICHARD MILLE使用了配備鉆石磨具的專用數控機床,或者借助超聲波加工技術,才能在碳纖維上精確地銑削出嵌槽。隨后,工匠會將單獨制作、全手工拋光的紅金或白金材質金屬爪,依序嵌入表殼上排布細密的、直徑僅為0.25毫米的小孔中。
在解決了基礎材料的打孔與固定難題后,工坊面臨的另一個挑戰,是如何讓寶石緊密貼合酒桶型表殼復雜的立體曲面。傳統的等大尺寸寶石對稱鋪鑲往往難以完美順應這種幾何線條。為此,RICHARD MILLE引入了“雪花鑲嵌”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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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鑲嵌技藝
這種工藝摒棄了規整的排列方式,工匠需要挑選直徑從0.5到1.6毫米不等、尺寸各異的鉆石或彩色寶石,將它們交錯鋪排在選定的表殼材質上。相鄰寶石間的貼合誤差被嚴格控制在微米級別,再由鑲嵌師手工制作細長的鑲爪加以固定。這種看似隨性、實則對精度與經驗要求極高的排列方式,在視覺上重現了陽光下雪花錯落飄落的自然狀態。更重要的是,它讓寶石群能夠像一層皮膚一樣,無縫順應表殼的起伏曲線。通過這種方式,多達250顆鉆石被牢牢固定在RM 037腕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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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M 037
此外,陶瓷鑲嵌也稱為RICHARD MILLE的拿手好戲。TZP黑色納米陶瓷具有很高的硬度和防劃傷特性,為了呈現出啞光效果,材料表面需要經過精密的微噴丸技術處理,并進行長時間的精細研磨。表殼及底部的復雜弧線,均需要制表師全手工進行打磨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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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M 07-01黑色納米陶瓷鑲鉆腕表
設計思維轉變,從表殼到機芯同步開發
這些經驗的長期積累,最終催生了揭開RICHARD MILLE高級珠寶腕表系列開篇的RM HJ-01。而真正展示出一種全新開發邏輯的,則是該系列的第二款力作——RM HJ-02自主機芯自動上鏈陀飛輪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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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M HJ-02自主機芯自動上鏈陀飛輪腕表紫、粉、綠、藍四種配色
RM HJ-02的出現,標志著一種區別于以往的腕表開發路徑。在這款腕表的研發過程中,機械結構、珠寶工藝與外部表殼形態從項目啟動的第一天起,便在同一個工程圖紙上共同構思。機芯、表殼與表盤實現了真正的同步開發,三者之間不再有傳統的主次、內外之分。
作為一件高級珠寶腕表,RM HJ-02系列共推出了12枚獨一無二的時計,在色彩上被劃分為粉、紫、藍、綠四大色系。每一枚腕表從表殼、表扣到機芯本身,均進行了全面的寶石鑲嵌。單枚RM HJ-02腕表上共鑲嵌了1399顆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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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此有限的空間鑲嵌大量的寶石,背后是繁復的精工細作。品牌自主的寶石鑲嵌團隊使用了雪花鑲嵌、粒鑲、包鑲三種工藝。紅寶石、藍寶石、鉆石、祖母綠與帕拉伊巴碧璽,以及孔雀石、綠玉髓、綠松石、珍珠母貝等裝飾性寶石,被組合在一起。不同尺寸和色調的寶石經過層疊處理,其幾何形態、透明度和反射度共同決定了光線在表殼上的物理軌跡。完成這樣一枚腕表,從前期的鑲嵌準備,到后續的拋光及多重質量控制,大約需要投入近700小時的工時,折算下來相當于88個完整的工作日。
更為關鍵的,是內部搭載的全新自主研發CRMT2自動上鏈陀飛輪機芯,也是品牌的第十六款自主研發和生產的機芯。由于采用了同步開發的邏輯,RM HJ-02并未將這臺精密的機械隱藏在表殼之內,而是讓它與珠寶工藝直接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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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芯的底板與橋板均由白金材質打造,并在其上進行了寶石鑲嵌。在金屬表面處理上,工坊采用了微噴砂、倒角及鍍銠工藝,確保機芯的質感與外部的高級珠寶相匹配。珍稀寶石與裝飾性寶石順著機芯的機械線條進行勾勒,不僅在視覺上與表殼輪廓保持連貫,更起到了凸顯機芯核心結構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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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鏤空的設計,佩戴者可以清晰地看到快速旋轉的發條盒與可變慣性陀飛輪的運作。甚至連負責為腕表自動上鏈提供動力的金質擺陀,也同樣鑲嵌了寶石。在這里,機械的運轉功能不僅沒有被削弱或遮擋,反而因為珠寶的介入,成為一種具體的、可見的藝術表達。
從早年將寶石雕刻成齒輪,到克服碳纖維與陶瓷的鑲嵌難題,再到如今RM HJ-02所代表的三位一體同步研發模式,高級珠寶腕表的創作邏輯在實踐中被逐步改變。
RM HJ-02展示了當機械、結構、材質與珠寶不再處于傳統的主從關系,而是在同一個設計體系中相互配合時,腕表所能呈現的真實狀態。寶石不再是單純停留在表面的裝飾物,它們融進了機芯的結構,與齒輪和發條一同成為時間運轉的載體。這是一條拋開了固有成見,用扎實的材料工程和耗時的手工技藝,一點點搭建起來的新路徑。
來源:王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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