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腿阿姨以鴨充鵝11年，年凈賺70萬，曾登北大講誠信，算欺詐嗎？

法意與溫情

2024年3月，北京大學的百周年紀念講堂，陳秀鳳站在臺上面對滿場學生，說了一句讓所有人記住的話：“每天早上7點，供銷商把新鮮的鵝腿送到手上，我都是自己烤，讓別人做我不放心。”臺下掌聲一片，北大官微事后發文稱贊她“講良心”，配圖是她穿著圍裙在攤位前笑著給學生遞烤腿的樣子。

兩年后的2026年6月9日晚，陳秀鳳在自己三百多人的國貿團購群里發了一則公告：“原材料是鴨腿，以后都會給大家寫清楚，介意請勿下單。”補充了一句，“鵝腿阿姨叫了十幾年了，不存在欺詐等行為。”

鵝腿阿姨在團購群發布公告說明所用原料為鴨腿

這兩句話之間，是11518次線上接龍下單、累計超過18萬元的銷售收入，以及一個被揭穿的事實——那些年被清北學子深夜排隊瘋搶的“鵝腿”，從頭到尾都是鴨腿。

她知道自己賣的是鴨腿，但不是一開始就知道

陳秀鳳2011年前后在北大周邊開始做烤腿生意時，用的確實是鵝腿。那段日子持續了一兩個月，貨源就斷了。“我們找過很多地方，始終無法找到符合我們要求的鵝腿。”她后來對媒體說。

真正關鍵的動作發生在和鴨腿相關的這段時間。貨源斷了她沒有停業，而是悄悄換了原料。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今天開始賣的不是鵝腿了”，也沒有把攤名改成“鴨腿阿姨”——因為那個名字“不好聽”。

名字就這么留了下來。但“留下來”和“被保留”是兩回事。

2023年12月到2026年3月期間，陳秀鳳以個人名義向國家知識產權局申請了12枚“鵝腿阿姨”商標，其中6枚已注冊成功，核定使用范圍明確指向鵝肉制品。

陳秀鳳申請的多枚“鵝腿阿姨”商標已注冊成功

陜西恒達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趙良善指出，這些商標在實際經營中對應售賣的是鴨腿，屬于超出核定范圍使用，且帶有欺騙性、誤導公眾，“商標主管部門可責令整改、處以罰款，情節嚴重還可依法撤銷該注冊商標”。

這不是被學生“喊習慣了”的外號，這是有意識地、主動地、一步一步把它做成商業標識的行為。

北大演講、價格差，和群里的表情符號

最讓輿論破防的是北大那場演講。陳秀鳳受邀分享創業經歷，講了誠信、講了“和人打交道最重要的是實在”。講座結束后的媒體報道鋪天蓋地，標題全是“講良心的鵝腿阿姨”。

同一時期，團購群里的商品名在悄悄發生變化。2024年4月起，“鵝腿”變成了“腿”。2025年3月后，連“腿”字都不再直接出現，開始用表情符號替代。最終上架的商品名是“阿姨烤的辣腿”和“阿姨烤的不辣腿”。

一些老顧客后來在社交媒體上回憶，“其實吃的時候就覺得不像鵝腿”。鵝腿肉質緊實，肌纖維更粗，而鴨腿肉質相對細嫩、皮下脂肪更厚。常吃禽類的人，咬第一口就能感覺出差別。

價格也在說話。真正鵝腿的市場價是30多元一只，陳秀鳳賣16元。她自己承認：“30多塊錢還是沒有貨。” 凍鴨腿批發價約4元一斤，鮮鵝腿約15元一斤，價差近四倍。扣除人工調料，單只鴨腿毛利在8-9元左右，年凈利潤超過70萬元。

“昵稱能當免責牌嗎？”——法律層面的雙重雷區

輿論分歧主要在感官層面：有人覺得被欺騙，有人認為情懷無價。但法律層面的判斷，幾乎沒有分歧。

北京安劍律師事務所律師周兆成分析，“鵝腿阿姨”已形成穩定商業標識，消費者基于“鵝腿”二字產生購買預期；經營者明知原料是鴨腿，十余年未主動公示，僅用模糊標注規避，屬于隱瞞關鍵商品信息、引人誤解的虛假宣傳，法定構成民事欺詐。“昵稱不能掩蓋食材虛假宣傳的法律責任。”

這一判斷和2026年濟南槐蔭法院審理的“桑蠶絲衣物虛假宣傳案”邏輯一致——商家宣傳衣物為100%桑蠶絲、實際為粘纖，法院認定隱瞞商品真實屬性構成欺詐，判決“退一賠三”。

按照《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55條，陳秀鳳面臨的是每一筆訂單都可能觸發三倍賠償，單筆不足500元按500元賠付。而11518次接龍訂單如果集體維權，賠償金額將相當龐大。

刑事層面的風險同樣明確。北京京都律師事務所律師林斐然指出，“以鴨充鵝屬于以假充真，若銷售金額累計超5萬元，涉嫌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陳秀鳳累計銷售金額已達184288元，遠超立案標準。

按照《刑法》第140條，銷售金額5萬元以上不滿20萬元的，處兩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

作為參照，江蘇曾有店主“以豬充牛”銷售110萬元，獲刑7年；安徽商戶“馬肉冒充牛肉”賣14萬元，被判1年2個月。兩個案件的量刑邏輯都和本案完全對應。

她以為賣的是腿，其實賣的是信任

事件曝光后的輿論呈現出明顯的代際分裂。老顧客群里不乏“阿姨不容易”“吃了十幾年都知道是鴨腿”的聲音，有人甚至替她喊冤——“16塊錢怎么可能買到真鵝腿，心里沒數嗎？”

但法律從不以“一部分人知道”作為界定欺詐的標準。河南澤槿律師事務所主任付建強調，消費者知情權是法定權利，不因部分老顧客知情而免除經營者對全體消費者的告知義務。

尤其是新建的國貿群里大量新顧客，一沒吃過、二沒參與過“鵝腿阿姨”IP的建構過程，他們看到的就是“鵝腿阿姨賣鵝腿”的商品描述，基于這個描述下單，被認定為被誤導的消費決策。

陳秀鳳在采訪中說過一句話：“說我名不副實，那我也沒招。我又不是故意欺騙他們，我干嘛要欺騙他們，對不對？”

這個問題，法律已經替她回答了。故意欺詐的認定標準不是“我有沒有惡意”，而是“你有沒有告訴對方真實情況”。你沒說，對方不知道，持續了十一年，年入七十萬——這個行為本身就構成欺詐的完整閉環。

目前北京朝陽區、海淀區市場監管部門已完成初步調查，尚未公布最終處理結果。陳秀鳳的微信賬號已被限制使用，團購群暫停運營。

那個叫了十幾年的名字，現在正等著法律給它一個最后的定論。她會不會在某個深夜回想起2024年北大講堂里那滿場的掌聲，問自己一句：如果當初改名叫“鴨腿阿姨”，這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 http://news.ycwb.com/ikimvkmtjk/content_54167475.htm: https://news.ifeng.com/c/8tqKwQELytg: https://news.ifeng.com/c/8tqJ7ZY2Pqb: http://news.qq.com/rain/a/20260610A05JIZ00: http://m.toutiao.com/group/7649277620551205426/: https://www.xxcb.cn/details/2q8biSYgB6a28dd9f8420170cd72a649a.html: https://c.m.163.com/news/a/KV2P76D505524U6G.html: https://m.gmw.cn/2026-06/10/content_1304490612.htm: http://m.chinanews.com/wap/detail/chs/zw/10637615.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