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菜市場在這個點是最舒服的。太陽快落了，暑氣散了，攤販們開始收攤，東西便宜了。我穿過魚腥味和蔥姜味，走到最里面那個賣蓮蓬的攤子前。
蓮蓬是早上剛摘的，堆在竹筐里，綠得發亮。賣蓮蓬的阿婆坐在小板凳上，手里剝著蓮子，腳邊放著一桶清水。五塊錢三個，十塊錢七個。我買了十塊錢的，阿婆多塞了一個給我，說今天的嫩，回去趕緊吃。
蓮蓬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帶著水塘的清氣。剝開那層綠色的殼，里面是一粒青白色的蓮子，頂上還頂著一小截嫩黃的芯。蓮子芯是苦的，可我不挖掉，我喜歡那點苦，咬下去先苦后甜，像喝茶回甘。
咬一口，脆的。不是蘋果那種脆，是嫩藕那種脆，輕輕一碰就碎了，汁水在嘴里炸開，清甜清甜的，帶著荷葉的味道。那一口下去，好像咬到了什么更遠的東西——水塘邊的蜻蜓，田埂上的青蛙，采蓮人竹竿上滴下來的水珠。
都在這顆蓮子里。
我站在菜市場門口，一顆一顆地剝，一顆一顆地吃。晚風吹過來，手里只剩一把蓮蓬殼。那個脆生生的味道還在嘴巴里，像把整個江南都含住了。
江南是什么？是烏鎮周莊，是小橋流水，是吳儂軟語。可那天黃昏，江南是一顆蓮子，青嫩的，脆生生的，咬一口，汁水濺出來，濺了一整個夏天。
阿婆說明天還有，早點來。
我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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