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地學詩歌雙年選》(2023—2026年卷)
由光明日報出版社出版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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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地學詩歌雙年選》(2023—2026年卷)日前由光明日報出版社出版發行。該選本已編選出版16年,本卷共有一百三十余位詩人入選,從葉延濱、李少君、曾凡華、車延高等名家,到更多尚不被批評家圈定的名字,他們的地學詩作被收集在同一道封面之下。
本卷的主編單位是中國自然資源作家協會、中國礦業報社、中山大學、華南師范大學、中國地質大學(北京)、肇慶學院、廣東省觀賞石協會。承編單位則由中國自然資源作家協會詩歌委、陽江市詩歌學會、《北方文學》雜志承擔。葉延濱、陳春聲、常江、吳傳玖、馬俊杰、朱弘、梁平等著名詩人、學者出任顧問。陳國棟任編委會主任,副主任則由陳春聲、吳傳玖、馬俊杰、朱弘、胡紅拴(常務)、趙臘平、謝冠華、周習擔任。編委有魯微、胡偉、張珂、張正棟、楊木壯、陳傳萬、張牛、陳計會。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自然資源作家協會副主席兼詩歌委員會主任胡紅拴擔任主編,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自然資源作家協會詩歌委員會副主任張牛,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廣東省作家協會理事陳計會,中山大學地球科學與地質工程學院原院長、博士生導師張珂教授共同擔任副主編。陳計會與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王江江擔任編輯。謝香、孫展任本書責任編輯。
這不是一本急就章。從第一本《中國地學詩歌雙年選》面世至今,已十六年。編者的態度始終如一:不急。不追熱點,不炒概念,不迎合任何一陣風。只做一件事——把發表在各級文學報刊、書籍等文學平臺上的地學詩歌,一首一首讀過去,一首一首挑出來,然后交給出版社,交給時間。
翻閱目錄,阿門、阿寅、啊嗚、安琪、安石榴、安順國、柏銘久、包臨軒、畢福堂、慚江、曾凡華、曾欣蘭、曾昭強、柴寶俠、柴薪、車延高、魯微、霍竹山……一百三十余位詩人的名字依次排列,像河床上靜臥的卵石。每一塊都曾被水沖刷過。阿門的《山高》《水長》原載《中國作家》二零二四年第十一期,寫杜鵑山,寫寧海東部的河渠,筆觸松弛,有中年人的通透:“碰到茶喝茶,遇到飯吃飯/遇到相好就山高水長”。安琪的《崳山島》《夏牧場》《長江在瀘州》分別刊于《閩東日報》《當代·詩歌》《詩刊》,其中寫長江在瀘州時還是“剛入婆家的小媳婦”,到了敘事的“我”喝一口瀘州老窖便醉到京城——地理與年齡的錯位,讀來莞爾。胡紅拴的《古冰川雕像》《暮色里的浙東運河》《雨后》《烏蒙山春辭》刊于《綠風》《星星》,將第四紀冰川的U形谷、浙東運河的兩千多年航程、烏蒙山的巖層與醬香一并收入筆端。魯微的詩以北疆自然與鄂倫春等民族的消逝記憶為底色,語言沉靜而富有史詩感,在“馴鹿的鈴鐺”與“黯淡的膛線”之間,呈現時空的遼闊與哀愁。霍竹山則以米脂、綏德為情感坐標,用近乎悖論的“不敢寫”與“不敢走進”,把深情懸置成永恒的向往;而綏德的獅子“從石頭里奔跑”,讓沉默之物發出歌聲。二者一冷一熱,一隱一顯,分別以風鈴與石頭、苔原與黃土,書寫了土地與記憶的糾纏。胡偉寫《地球之外》《竹林》,視角從腳下土地猛然拉升到星云之間,又回落竹鞭在地下行走的游龍姿態,收放之間見出地學詩人特有的時空感。徐麗萍的《謎底》讓物象生出脊椎。那朵穿越戰場與罌粟的雪,用近百年的體溫焐熱了紀念碑的冰涼。她用浩蕩的句子追問:心的版圖能裝下山河,為何裝不下一根思念的銀針?抒情在此處尋到了最硬的骨頭。華海《集美湖畔》只有四只黑天鵝和半輪秋月,卻寫出了候鳥決定棲息時的決絕與安詳。
四年跨度,眾多詩人,都在目錄里占據自己的位置。安順國的《芒崖》《冷湖》《大柴旦》將青海西部三個地名寫成精神地形圖——“冷湖,不是湖/在遠古的時期,是湖/且,水很冷”——這種將地質名詞還原為肉身感知的寫法,是地學詩歌區別于科普文章的根本所在。張牛的三首“巖石詩”以地質為鏡,照見生命姿態。《巖石》從苔蘚覆蓋的傷口寫起,于無欲處見仙境,讓掛果落葉皆成自然律動。《巖石的邊緣》里,樹從巖旁“猛地躥出”,風的忽大忽小與手的謹慎穿行構成幽默張力,溫柔蓋過青春。《意義的巖石》追問巖石的“在乎”——不是苔蘚藤蔓,而是“屹立不倒的一切”。三首詩層層遞進,從存在狀態、邊緣試探到意義叩問,將冰冷巖石寫成了有體溫的精神地標。陳計會的《樹根》《澗》《從你的內心流出》原載《人民文學》二零二三年五期,三首詩都寫水,但寫法各不相同:樹根埋首于大地,澗水在茅草與山竹間藏身,海則蟄伏于人的命運里。馮艷華《石河棧道》《看石河入海》刊于《作家》二零二四年第四期,寫一條河從燕山到渤海的全過程:“一條河到了海里,就不叫河了——/低頭汪洋,抬頭蒼茫”。發星的《藍色詩倉的土地》《目送夕陽落入山谷》寫在涼山,那里有“神以山形的面孔”。
縱觀《中國地學詩歌雙年選》十六年跨度,選本自然要回應一個追問:地學詩歌到底有沒有往前走?從作品看,答案是肯定的。早期的地學詩歌多局限于行業抒懷——地質隊員的辛苦、山川大地的壯美,情感真摯但藝術手法相對樸素。近年來的創作,題材明顯拓寬:黃恩鵬寫昆侖山和玉珠峰,將雪山比作兩匹通體發亮的白牦牛;黃金明寫《火柴》《燭火》,將火柴頭的一點磷與情愛中的燃燒并置;黃禮孩寫尼羅河落日和遞角場,將蘇東坡渡海的蒼涼與當代人的孤獨疊印。更重要的是,詩人們不再把“地學”當成主題來寫,而是將它內化為觀看方式。慚江寫《我聽到云摩擦水面的聲音》,云與水的關系被寫成一種相互度化;馮娜寫《日落桂山島》,浮游動物在水中燃燒,大海身后的陸地在云團籠罩下低矮下去。地學知識不再是需要被“鑲嵌”進詩歌的裝飾品,而是詩歌發生的第一推動力。
自然,也有遺憾。某些作品中的地學術語尚未完全消化,個別詩作的情感線索過于直白,缺少地學詩歌應有的“深時”縱深感。但這些缺憾放在一百三十余位詩人的體量中,可以被理解為流派成長中的正常陣痛。
選本的另一個價值,在于它勾勒了一條清晰的脈絡:從二零一零年“地學詩歌”概念正式提出,到首屆地學詩歌大賽,到二零一二年《中國地學詩歌雙年選》(2011—2012年卷)出版發行,再到如今第六卷雙年選的面世,這條路走了十六年。十六年間,參與者的名單不斷拉長,發表的陣地從行業報刊拓展到《詩刊》《星星》《文藝報》《作家文摘》《中國作家》《當代·詩歌》《人民文學》《作品》《綠風》《詩潮》《詩歌月刊》《揚子江詩刊》《江南詩》《詩林》《詩選刊》《草堂》《生態文化》《北方文學》等主流文學報刊,批評界的地學詩歌專論也開始出現在《中文學刊》《作品與爭鳴》等學術期刊上。一個曾經偏居一隅的詩歌類型,正在緩慢但確定地進入更開闊的視野。
書已付梓。編者們說了一句話:“大地不是背景,是主語。”這句話可以看作這部選本的詩學宣言。背景是可以更換的幕布,主語才是說話的嘴巴、行走的腳、思考的頭顱。
光明日報出版社的裝幀設計素凈。封面是青灰色,像一塊被河水磨圓了的頁巖。書名素雅,不張揚,但經得起反復摩挲。頁邊留白足夠,適合寫批注。
(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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