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作為一種精神產品,堅守著最古老的價值觀:最能打動人心的還得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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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0日拍攝的洛杉磯體育場。圖/新華社
文 | 牛東平
快樂的時光雖然短暫,但好在它四年就有一次。按當前人類平均壽命73.8歲來計算,一個現代人一生大概能經歷18屆世界杯,以四年為單位估算,4歲前人還不能記事,8歲前自我意識還很朦朧,12歲是一個人能夠有獨立意識觀看世界杯的最小年紀,那么一生就還有15屆世界杯可以看。
這么來算的話,6月12日開打的美加墨世界杯,是你生命里的第幾屆世界杯呢?
國際足聯主席因凡蒂諾看起來更像個跨國公司的產品經理,他喜歡把國際足聯稱為“全人類的專屬快樂供給方”,這個比喻確實抓住了足球的一些隱秘本質。作為一家專門供應快樂的供應商,四年一次的世界杯顯然是他們的“鎮店之寶”,一種最讓人陶醉也最暢銷的“神奇藥水”。
在奧運會的商業運營持續不佳的情況下,足球世界杯的號召力仿佛卻一直在與日俱增。不論是青少年、中年還是老年,也不論男性還是女性,世界杯總有一種魔力將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狂歡和流淚,而它的配料表僅僅是一塊草地和22個男人。
在技術日新月異,各種科技產品不斷涌現和迭代的時代里,世界杯作為一種精神產品,堅守著最古老的價值觀:最能打動人心的還得是人。
技術越進步,人就越需要被人打動,這是全人類的集體需求。雖然我們可能不善于表達,或者羞于承認,或者還未曾意識到,但這個需求的缺口正變得越來越大。
人類學家說,原始時代狩獵部落的體量在50人左右,這種規模的部落中擁有10名左右成年男子,它們是狩獵的最佳人數組合。再少不夠用,再多也不必要。這個數字和足球隊的11人如此接近。11人組成一個小型共同體,在有限的空間里共同面對不確定性。這場景,與數萬年前人類祖先圍獵時的處境遙相呼應。
而我們支持的往往也不僅是一支球隊,更是一種關于故鄉的想象與回憶。那個更早的故鄉。就像物理學家肖恩卡羅爾第一次來到坦桑尼亞,面對廣袤的非洲大草原時,他說他竟然有一種回到了家的感覺。這感覺也就像看世界杯那樣。
要問我們從哪里來,答案其實就藏在我們要到哪里去之中,反過來也是一樣。大約在6萬年前,原始人類的一個支系,后來他們被稱為“智人”,開始走出非洲,尋找生路。智人向東向西向北遷移,有的走進歐亞大陸,有的跨過白令海峽,有的經東南亞漂洋來到澳洲,有的抵達南美,還有一些人留在非洲。
從此往后,他們被海洋山脈與河流阻隔,在各自的棲息之地上,生出文化和語言,還生出了故鄉與異鄉,他們變成了西班牙、阿根廷、南非、德國、烏茲別克斯坦、法國、庫拉索、約旦、加拿大、剛果、哥倫比亞等等這些國家。
當全球化的浪潮將他們又重新聚集在一起,當世界杯又一次即將開幕,當我們又回想起四年前一起看球的那些人時,才發現我們一直在告別與相逢中度過,而余生也將在其中完成。我們樂在其中,樂此不疲。
故鄉是一種聚集在一起的感覺,也是一種久別重逢后的情緒,告別與相逢一起構成了故鄉。故鄉像酒一樣,搖晃在世界杯這個容器之內,容器之外的事,都短暫地成了俗世牽絆。
我們都看過那張照片,一個懸浮在銀河中的藍色星球,孤獨而寧靜。我們的故鄉感由此更加被收緊,那是像地心引力般的感覺,我們都渴望一種向心收縮。這種渴望凝聚在世界杯上,讓它成了一場精神上的返鄉儀式,故鄉與世界在此重合,漂泊的人們在此重逢,他們終于又可以溫情地互道一聲“好久不見”。
在一個越來越碎片化的時代里,這種共同感本身就彌足珍貴。或許,這就是世界杯讓人快樂的秘方所在。不是勝負,不是冠軍,是一種關于“回歸故里”的感覺。它提醒我們,盡管世界越來越大,但人與人之間仍然存在著看不見的紐帶,能打動人的永遠是人。
而每隔四年,這根紐帶都會被輕輕拉緊一次。人類已經走得越來越遠,但每四年,都需要一次“回家”的儀式。
撰稿 / 牛東平(專欄作家)
編輯 / 徐秋穎
校對 / 張彥君
值班編輯 / 劉春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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