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顧沉舟動作頓了一下。
“她衣服濕了，我讓她先披著。”
“哦。”
他終于察覺出我的語氣不對，抬眼看我。
“你今晚怎么了？”
第2章
我把那碗盛好的雞湯往前推了推。
“沒什么，湯熱過三遍了，你要喝就喝。”
顧沉舟皺眉。
“周念安，別陰陽怪氣。今天現(xiàn)場很亂，我沒時間顧及每個人情緒。”
每個人。
原來我也只是現(xiàn)場里每個人之一。
我點點頭。
“知道了。”
他看著我，覺得我不可理喻。
“徐菲菲年輕，又是新隊員，我作為隊長照顧一下很正常。你以前不是最理解我工作的嗎？”
以前。
我確實最理解。
理解他半夜出警，理解他節(jié)假日不回家，理解他答應(yīng)我的電影，飯局，紀(jì)念日一次次被警鈴打斷。
可我不理解，為什么同一場火里，他能記得徐菲菲害怕，卻聽不見我在電話里喘不上氣。
顧沉舟把湯碗拿起來喝了一口，眉頭皺的更深。
“涼了。”
“嗯。”
“下次別等我了，自己早點睡。”
我看著玄關(guān)那盞小夜燈。
那盞燈是我們結(jié)婚第一年買的。
他說他回家晚，怕進(jìn)門吵醒我，讓我留一盞燈就好。
我留了七年。
現(xiàn)在突然覺得，燈也累了。
我站起身，把湯倒進(jìn)水槽。
顧沉舟在身后說。
“你又怎么了？”
水流沖掉浮油，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
“沒怎么。”
只是從今天開始，我不等了。第二天早上，顧沉舟走的時候，發(fā)現(xiàn)玄關(guān)小夜燈沒亮。
他彎腰穿鞋，隨口問。
“燈壞了？”
我正在餐桌前剝雞蛋。
“沒壞，我關(guān)了。”
他系鞋帶的動作停了停。
“以前不是說我夜里回來方便嗎？”
“你有手機(jī)手電。”
顧沉舟抬頭看我。
他眉眼還是那副冷靜穩(wěn)重的樣子，消防隊里的人都說顧隊泰山崩于前也不變色。
可他看我時，那點耐心總是很薄。
“還在為昨晚的事鬧？”
我把雞蛋放進(jìn)盤子里。
“沒有。”
他站起來，語氣淡了些。
“周念安，我不喜歡冷戰(zhàn)。你要是有意見就說，別用這種方式讓我猜。”
“我說過了。”
“你說什么了？”
我看著他。
“我在火場里給你打電話。”
顧沉舟沉默了兩秒。
“我接了。”
“你也掛了。”
“現(xiàn)場那么多人等著救援，我不能因為你一個電話影響判斷。”
這句話聽起來很對。
對到我連反駁都顯得自私。
我低頭喝了一口牛奶。
“嗯，你沒錯。”
他似乎被我這句堵住了，半晌才說。
“今晚隊里有心理復(fù)盤會，家屬可以參加。你要是介意徐菲菲，就一起去見見，別自己在家亂想。”
這就是施舍。
以前我求著參加他的隊里活動，他總說危險無聊你聽不懂。
現(xiàn)在他讓我去，是為了證明我小心眼。
“好。”
顧沉舟有些意外。
“到時候別給我甩臉色，隊里都是同事。”
第3章
我點頭。
“知道。”
晚上七點，我到了消防站。
訓(xùn)練場上燈很亮，幾個隊員正在收水帶。
徐菲菲站在顧沉舟旁邊，穿著干凈的訓(xùn)練服，頭發(fā)扎成高馬尾，臉上還有一點沒擦干凈的煙灰。
她看見我，立刻跑過來。
“嫂子，你來啦。”
她聲音很甜。
“昨天真的不好意思，我第一次遇到那種情況，嚇壞了。沉舟哥照顧我也是因為我是新人，你千萬別誤會。”
她一口一個沉舟哥。
周圍隊員都笑。
“徐菲菲，你叫顧隊叫的也太順口了。”
“就是，嫂子在呢。”
徐菲菲臉紅了一下，低頭說。
“我習(xí)慣了嘛。”
顧沉舟沒有糾正。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進(jìn)去吧。”
復(fù)盤會在會議室。
投影上放著商場火情示意圖。
顧沉舟站在屏幕前，聲音沉穩(wěn)，指揮路線，破拆點，排煙口，講的清清楚楚。
我坐在最后一排。
看著他被所有人注視。
這曾經(jīng)是我最驕傲的時刻。
可今天，我只覺得陌生。
輪到徐菲菲發(fā)言時，她站起來，手指緊張的攥著衣角。
“我當(dāng)時在二樓東側(cè)，煙太大了，我確實有點慌。是顧隊一直通過對講安慰我，讓我跟著他的聲音走。”
她頓了頓，看向我。
“后來我才知道嫂子也被困在里面。嫂子，你肯定比我堅強(qiáng)多了，不像我這么沒用。”
會議室安靜下來。
這話聽起來是道歉。
可每個字都在提醒所有人，顧沉舟在火場里安慰的是她。
我放下手里的紙杯。
“我不堅強(qiáng)，我也怕。”
徐菲菲愣住。
顧沉舟眉頭一皺。
“念安。”
我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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