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宋嶼注意到我半天沒動，歪著頭問：
“小遠？你怎么不動啦？我頭發還沒洗完呢。”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抖：
“沒事……頭暈，有點低血糖了，緩緩就好。”
宋清清不悅：
“這種員工，要來干什么。”
“我一會就跟老板說，開除他。”
宋嶼笑嘻嘻地說：
“哎呀，老婆，別為難他了，他有個榨干他的女朋友還要養呢，他也很可憐。”
我手里的洗發水瓶啪嗒一聲打翻在地。
泡沫濺了一地。
身后的女人忽然沉默了。
一雙昂貴的皮鞋出現在我視野里，停了兩秒。
宋清清說：“你先去車上等我，我跟這家店老板說點事。”
宋嶼不滿：“干嘛呀，我還沒洗完頭呢。”
“乖，去車上，我讓司機給你買你最愛吃的那家甜品。”
宋嶼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那好吧，你快點哦。”
皮鞋的聲音遠去。
店門關上了。
宋清清站在我身后，聲音壓得很低：“林遠。”
我蹲在地上沒動。
“你為什么在這里？”
我緩緩站起來，轉過身。
宋清清穿著裁剪精良的衣服，手腕上是那塊我在雜志上見過的限量腕表。
她整個人和這間破舊的理發店格格不入。
她的眼神很冷：“你不是告訴我，你在寫字樓里當白領嗎？”
“所以每天下班回家，你都是從這種骯臟的地方回來的？”
她退后一步，好像我身上真的有什么傳染病。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的話卡在嘴邊。
是啊，我騙了她。
可是為什么呢？
因為她欠了二十萬貸款，每個月的還款日像一把刀懸在頭頂。
因為她每次看到我手上的繭子都會心疼地說“小遠，等我成功了你就不用這么辛苦了”。
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在給人洗頭。
我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拖累了我。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兩年來，我每天洗十幾個小時的頭發，手指泡得發白脫皮，頸椎病、腱鞘炎、低血糖，進過好幾次醫院。
轉頭她就能像灑灑水那樣轉手扔給其他男人兩百萬。
2
第2章
店門被推開一條縫，宋嶼探進半個身子：
“親愛的，好了沒有呀？甜品買來了，你再不來就要化了。”
宋清清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警告我：“今天的事，不要亂說。”
門關上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理發店里，看著地上那灘打翻的洗發水泡沫。
好半天。
手機震了一下。
是老板發來的消息：
“小遠，你被開除了。剛才有個客人投訴你服務不到位，工資全部扣除賠償他們。”
“你也別怪我，人家是有錢人，得罪不起，你收拾好東西，現在就走吧。”
我盯著屏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窗外，那輛黑色豪車緩緩駛離。
車窗半開，我看到宋嶼靠在她肩上，她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那個吻，和從前她親我的時候，一模一樣。
走出理發店后，天已經黑了。
銀行發來還款提醒，下周，2000。
本來工資恰巧夠償還貸款，可現在，卡里只剩下不到500塊了。
回家后。
宋清清在家門口站著，她手里提著一箱從前我根本不敢買的山竹。
”小遠，你不該生我氣，我是為了你好。”
我躲開她的觸碰，低著頭。
她嘆氣:
“我知道是我虧欠了你，這兩年，你辛苦了，但是只要你聽話，我會給你換個體面干凈的好工作，你不用再給人洗頭。”
過去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
我的腰每天站十幾個小時，腰肌勞損。
某天整個人摔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時候，我都一直在想，我千萬不能有事，否則宋清清就完了。
“小遠，我是愛你的，不然我怎么會丟下宋嶼來找你呢，這還不夠么？”
“你應該理解我的難處，我不是存心騙你的，如果你有我這個身份，這個社會地位，你也會選擇隱瞞，但是你想啊，如果一開始我就告訴你，我是宋氏集團的總裁，你還會像以前那樣對我嗎？你肯定會圖我的錢，圖我的地位。”
她說這話的時候，十分認真。
好像她騙了我兩年，反而是我的錯。
她遞給我一張名片。
上面是公司地址。
“明天來這里找我。”
我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死死咬住嘴唇，沒讓它們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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