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尚是1998年第一個捧起世界杯冠軍獎杯的法國球員。二十年之后，他又拿到了世界杯冠軍，只不過這次身份變成了國家隊主教練。下一屆世界杯結束后，德尚就會結束他和法國國家隊這段漫長的緣分。這段日子里有冠軍、有高光時刻，當然也有失意。離開之后，他會不會覺得心里空落落的？面對《GQ》雜志采訪，他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

GQ：今年這支法國隊，算得上是最強陣容吧？

德尚：我們確實是奪冠熱門之一。但足球這東西，實力最強的隊伍，不一定就能笑到最后。

GQ：你的球員盧卡斯-埃爾南德斯今年3月說，法國隊是世界最強球隊。

德尚：我后來還專門給他打了電話。這種話真不該亂說。說這種話沒有任何意義。世界杯至少有十支球隊具備奪冠實力，可最后冠軍只有一個。我們有實力、有天賦，但隊內不少球員年紀還小，有些人更是第一次參加這種世界級大賽。具體表現如何，還是要到球場上見分曉。

GQ：對你來說，當國家隊主帥最煎熬的事是什么？是不是確定大賽大名單的時候？

德尚：這確實是最難受的環節。選人的時候，有人能如愿入選，就一定會有人失望。這是我的責任，我也愿意承擔。

但從人情角度來說真的不好受。沒被選中的球員，背后還有家人和支持者。我也和不少落選球員聊過這件事。我沒經歷過落選的滋味，沒法完全感同身受，但我明白這種失落感。

GQ：你會提前通知落選球員嗎？

德尚：一般不會，也要看球員情況。一旦我告訴對方“這次不選你”，多說什么都沒用了。我選人掌握著外界不知道的信息和考量。別人可以隨意評價 “如果換種選擇會不會更好”，做事本來就沒有唯一答案。

GQ：執教這么多年，你就從來沒有過遺憾嗎？

德尚：從來沒有。

GQ：真的一點都沒有？

德尚：沒人能證明換一種選擇結果就會更好。我從不浪費時間糾結過往、心生遺憾。我會認真思考、權衡，一旦做出決定，就絕不回頭。總想著 “當初如果怎樣”，太沒意思了。

GQ：2022年姆巴佩和巴黎續約時說了一句“足球已經變了”。從你2012年接手法國隊到現在，這項運動變化在哪？

德尚：方方面面都變了，現在的球員是全新的一代人，我必須學著適應。這是我的本職工作，所以對我來說不算難事。

現在的球員興趣愛好更多，也不像以前那樣愿意聽從安排。我要摸索方法，既調動所有人的狀態，又保證團隊凝聚力。

另外現在媒體、社交平臺越來越多。球員不用再依靠傳統媒體發聲，自己的社交賬號就能觸達大量粉絲。同時球隊贊助商越來越多，球員和教練的媒體曝光任務也成倍增加。有贊助商是好事，但也意味著多出很多額外工作。

GQ：你會覺得“還是以前的足球更好”嗎？

德尚：完全不會。我只看重當下和未來。

GQ：世界杯結束后你就不再執教法國隊了，會不會覺得生活一下子空了？

德尚：我又不是徹底退休養老。

GQ：但你再也不會去克萊楓丹訓練基地和球隊匯合了，這點總會不舍吧？

德尚：我在那里待了25年，早就習慣了，沒問題。

GQ：在球隊里，你更像領隊、大家長，還是導師？

德尚：這些身份都有一點，有時候還要充當心理疏導的角色。之前我說溝通能力很重要，還有一點也至關重要，就是團隊管理，說白了就是人際關系處理。現在我和教練團隊要花大量時間做這件事。

現在的年輕球員很需要關懷。換作以前，我不會和球員走得太近，現在我會主動拉近和他們的距離，這也沒什么不妥。我們那個年代的年輕球員，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現在你讓年輕球員去收拾裝備、刷球鞋？早就行不通了，我兒子都說那是“老古董的做法”。

我兒子幫了我不少，他和球員年紀相仿，懂他們的喜好和說話方式。我一直愿意用積極的眼光看待這批年輕人，他們身上有很多優點。只是這群孩子急于求成，有時候會顯得不夠謙遜。

GQ：姆巴佩當了三年法國隊隊長，你覺得他做得怎么樣？

德尚：很不錯。隊長是我選的，他完全扛起了這份責任。他善于觀察、懂得傾聽，也有自己的帶隊風格。他很清楚，自己作為隊長，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整支球隊。

GQ：網上各種關于姆巴佩和隊內球員的議論，你會在意嗎？

德尚：一點都不在意，我從來不看這些消息。

GQ：面對外界流言蜚語，你一直選擇不回應。

德尚：也只能這樣，不然我根本干不到現在。我也有情緒上頭的時候，但沒必要公開爭執。這也不是我的性格。別人說我說話圓滑、滴水不漏，其實我當球員的時候，比當教練時話更多。

GQ：還有人覺得你現在說話還是太保守了。

德尚：“太保守”這個說法怎么定義？第一，我沒必要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第二，我也懂得據理力爭。如果記者提問，只想要一個符合他們心意的答案，那沒什么好聊的。

GQ：卸任之后你還會關注法國隊嗎？

德尚：我永遠是法國隊的球迷，但只會安安靜靜看球。以后別再來問我任何和球隊相關的問題，我一句話都不會多說。

GQ：也就是說，之后就算我再來找你聊法國隊，你也閉口不談？

德尚：對，我不會聊的。

GQ：為什么呢？你不喜歡足壇前輩點評現役球隊嗎？

德尚：別人想說什么是他們的自由。以我的經歷和身份，沒必要出來指指點點。我知道我的發言會被各種解讀，所以干脆不說。

GQ：外界都認定齊達內會接你的班。

德尚：這事得去問法國足協主席。

GQ：對于這次帥位交接，你怎么看？

德尚：我的態度和之前一樣。我就做一名安靜的球迷，這樣就很好。我不想讓外界胡亂猜測。我和齊達內交情不一般，球員時期我們既是尤文圖斯的隊友，也是法國國家隊的隊友。他現在也是一名教練，本來就是主帥職位的熱門人選，我之后由他接任再正常不過。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就算外界想把我們拿來對比、制造對立，我也想說：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競爭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