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6月底的一個深夜,郭村外的蘆葦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新四軍放哨的戰士突然聽見水里嘩嘩響。他立馬拉開槍栓喝了一聲誰,結果鉆出來個渾身爛泥的年輕女人,開口第一句就是我要見葉飛。這姑娘說自己是國民黨的中尉,放著好好的國軍不當,大半夜淋著暴雨闖新四軍的地盤,說出來誰不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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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蘇北的局勢真就是一鍋亂燉,各方勢力攪在一起,沒一天安生。葉飛帶著新四軍剛打完仗退到吳家橋,又被日偽軍追著打,地方太小根本守不住,就看上了郭村這塊進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郭村是地方軍閥李明揚李長江的地盤,葉飛提前打了招呼說就是借住休整,打完鬼子就走,二李嘴上沒說啥,心里早就犯了嘀咕。
國民黨江蘇省主席韓德勤天天在二李耳邊拱火,說新四軍就是來搶你地盤的,不趕跑以后你連落腳的地方都沒。二李被說動了,攢了一萬多兵力把郭村團團圍了起來,葉飛手里滿打滿算才兩千人,這局面說不好就是個死局。葉飛沒打算撤,郭村是新四軍進蘇北的橋頭堡,丟了這塊地方,后面開辟抗日根據地的計劃全瞎,他一邊調陶勇率隊來增援,一邊抓緊布防,就等著對方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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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州城里那天突然變得格外熱鬧,二李的兵齊刷刷發了軍餉,滿街買酒買肉,這陣仗明眼人都知道要打大仗了。鄭少儀看在眼里,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她是我黨安插在二李這里的地下黨,19歲潛入潛伏,這會兒已經混到中尉軍銜,深得二李信任。她好不容易套出實信,對方明天拂曉就要打郭村,打贏了拿雙餉,可這時候她的聯絡人剛轉移,聯絡暗號全廢了,根本沒辦法把消息送出去。
鄭少儀想都沒想,脫了軍裝換了件旗袍,跟衛兵說出去買便宜雞蛋,甩開人就扎進了瓢潑大雨里。出城的路全被封了,她只能繞著沒人的蘆葦溝往前走,一路摔了不知道多少跤。三條河攔在前面,她不會游泳,抱著浮木就硬著頭皮往前漂,后面追兵的狗叫都聽得清清楚楚,她直接鉆進臭烘烘的糞水溝里,只露個鼻子喘氣,旗袍被蘆葦扯成了碎布條,腳底板被蘆茬扎得全是血口子。
整整十八里路,硬生生靠一雙腳走到了郭村,就有了開頭哨兵撞見她那一幕。見到葉飛之后,她喘著氣開口,明晨五點,兩萬敵軍九路進攻,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說完直接累得癱在地上,話都說不出,只念叨著要一口熱水。葉飛后來回憶說,當時后背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距離敵軍進攻只剩不到三個小時,這真的是把腦袋別在腰上送來的救命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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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飛立馬下達命令,所有戰士立刻進入預定陣地,炊事班趕緊蒸饃烙餅,讓大伙吃飽了好打硬仗。整個指揮部燈火通明,鄭少儀靠在門檻上,剛松一口氣就直接暈了過去。凌晨四點半,所有新四軍都進入了伏擊位置,五點整,二李的一萬多人果然準時發起了進攻。
早就做好準備的新四軍交叉火力齊發,第一波進攻瞬間就被打退了。李長江不信邪,親自上前線督戰,還許諾打下郭村放假三天隨便搶,士兵紅著眼一波波往上沖。就在戰事吃緊的時候,陶勇帶著增援部隊剛好趕來了,人家一晝夜行軍兩百里,很多戰士鞋都跑沒了,連口氣都沒歇直接投入戰斗,瞬間就穩住了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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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半道,二李部下早就被我們爭取過來的兩支部隊直接戰場起義,掉轉槍口打李長江,一下子就把陣線撕開了大裂口。打了四天,李長江損兵折將一千多人,剩下的殘部慌忙退回了泰州,郭村就這么保住了。鄭少儀醒過來的時候,戰斗都結束了,葉飛給她留了張字條,上面寫著郭村兩千人,因你得生。
后來陳毅趕到郭村,做了個誰都沒想到的決定,把俘虜全部放了,還歸還了繳獲的槍支,主動讓出了好幾個村鎮,二李看完直接服了,答應以后韓德勤打新四軍,他們一定嚴守中立。沒多久粟裕帶著江南主力過來會師,成立了新四軍蘇北指揮部,新四軍正式在蘇北站穩了腳跟,后面名震天下的黃橋決戰,郭村保衛戰就是最關鍵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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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少儀之后就留在了新四軍,再也沒回國民黨營壘,跟著隊伍南征北戰,從蘇北打到山東,最后一直推著支前小車到了南京城下。建國之后她格外低調,沒有寫回憶錄,也沒出過傳記,連張清晰的照片都沒留下,很長一段時間里,很多人都忘了這個姑娘曾經干過這么驚天動地的大事。直到1975年葉飛到杭州視察,隔著老遠的人群就喊,我的救命恩人在這,兩個白發老人笑著敬禮握手,這段驚心動魄的往事才重新被人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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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郭村的蘆葦還一茬接一茬長,河水還是安安靜靜地流,誰能想到八十多年前那個暴雨夜,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姑娘,靠一雙血淋淋的爛腳,從死神手里搶回了兩千條性命。她潛伏敵營冒著殺頭的風險送情報,事成之后又默默隱退,這樣的英雄,真的永遠不該被我們忘記。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隱蔽戰線的女英雄鄭少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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