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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皇帝朱由檢,大概是歷史上最讓人意難平的亡國之君。他不像劉禪那樣樂不思蜀,不像陳叔寶那樣耽于酒色,他甚至比大多數明朝皇帝都勤政,十七年如一日,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衣服打著補丁,連奏折都自己批到深夜。
然后呢?
他把大明王朝親手送進了墳墓。
你要是問我崇禎該負多少責任,我的答案是:至少七成。
剩下三成分給天災、流寇和那幫不爭氣的大臣。
別拿氣數已盡替他開脫,一個把能打的牌全部打爛的人不叫悲劇英雄,叫災難型領導。
先看他最要命的問題:急功近利、刻薄寡恩。
崇禎上臺時十七歲,上來就干凈利落地干掉了魏忠賢,這事兒干得漂亮。
可之后呢?
他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個爛攤子:遼東皇太極虎視眈眈,中原流寇遍地開花,國庫連一萬兩銀子都湊不出來。
正常人會怎么做?穩住一方,猛打另一方。
崇禎怎么做?兩邊都想贏,兩邊都催命。
袁崇煥說五年平遼,他心里清楚這是哄皇帝的,但崇禎認真了。
第二年皇太極繞過關寧防線打到北京城下,袁崇煥千里馳援,打退了后金軍。
結果崇禎干了什么?把人關進監獄,九個月后凌遲處死。
罪名呢?私下議和、擅殺毛文龍。
可我們想想,如果沒有袁崇煥,北京城1630年就得丟。
殺了他,從此邊關將領誰還敢放手打仗?你逼我立軍令狀,我拼了命給你救場,你轉眼把我剁了,換你你心寒不心寒?
這種刻薄,貫穿了崇禎的執政生涯。
他十七年換了五十個內閣大學士,十一個刑部尚書,十四個兵部尚書。
剿匪稍微慢點,斬;守城稍微退點,斬;提的意見不合心意,貶。
盧象昇、孫傳庭這些名將,哪個不是被崇禎逼得進退兩路?孫傳庭在陜西練兵,崇禎一天三道金牌催他出潼關決戰,結果全軍覆沒,大明最后一支精銳報銷。
他死前還嘆息恨不能再戰,可逼他出戰的正是崇禎自己。
你說這叫君臣同命?這叫老板親自給員工挖坑。
再說他的勤政,那更是災難。
真正的領導力是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然后放手讓他干。
崇禎呢?事必躬親,越俎代庖。
前線調兵他要管,糧草調配他要管,連御史彈劾哪個小吏他都要親自審。
結果就是:所有人都等著皇帝做決定,沒人敢擔責任。
剿匪失敗了,崇禎說都是楊嗣昌無能;和談失敗了,崇禎說都是陳新甲泄密。
你要是對,永遠對;錯的全是下屬。
那下屬只好干一件事:說皇上愛聽的話。
于是圍繞在他身邊的全是一幫報喜不報憂的馬屁精。等到李自成打進北京,崇禎才發現,滿朝文武沒一個告訴他實話。
還有一個致命傷:死要面子,錯失良機。
明朝末年,其實有兩次翻盤機會。
第一次,崇禎十五年,皇太極主動提出議和,條件也不算苛刻。
崇禎心動,但怕背負喪權辱國的罵名,讓陳新甲秘密去談。
結果消息泄露,朝臣群起攻擊,崇禎立刻翻臉,把陳新甲推出去砍了。
和談告吹,后金沒了后顧之憂,全力南下。
第二次,李自成兵臨北京,也提出議和:封王割地就退兵。
崇禎又在糾結,拖了三天,李自成攻城了。
城破之前,他想遷都南京,又怕被人說逃跑,硬是沒走。
你說這叫君王死社稷的氣節?我看就是典型的優柔寡斷加偶像包袱。
面子比命重要,比國家重要,最后他倒是有面子了,吊死在煤山上,可大明朝三百年的基業呢?
我知道有人會說:崇禎接手的就是個爛攤子,他哥哥天啟留給他的是閹黨亂政,他父親泰昌一個月就死了,爺爺萬歷更是幾十年不上朝。
沒錯,家底是薄。
但你把一副爛牌打輸不丟人,崇禎把一副還能搶救的牌,因為自己的性格缺陷,硬生生打成死牌,這才丟人。
他像一個不會游泳的溺水者,拼命掙扎,越掙扎沉得越快。
他不貪財、不好色、不懶惰,甚至可以說品德高尚,可恰恰是這種道德完人的自我定位讓他聽不進批評,容不下失敗,放不下面子。
他以為自己一個人就能扛起整個王朝,結果他一個人把整個王朝壓垮了。
所以回到開頭的問題:崇禎到底要負多少責任?我的回答是,他不僅該負,而且負得一點都不冤。
歷史上有昏庸的亡國之君,也有無奈的亡國之君,但像崇禎這樣用盡全力朝著反方向狂奔的,實屬罕見。
他的悲劇不在于他不夠努力,而在于他的每一種努力,都在加速大明的死亡。
煤山那棵歪脖子樹,與其說是大明的墓碑,不如說是崇禎給自己立的,碑文上應該刻著:一個勤奮的蠢材,比一百個懶漢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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