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濤:砧板上握筆 煙火里傳情
喬喬 葉子 小雪 大磊
在淮陽廟會、社區廣場、學校門口,常能看到一個穿著干凈舊圍裙、趴在桌上寫字的中年男人:曬得黝黑的手握著毛筆,一筆一畫剛勁有力,身邊圍滿了等著領福字、求春聯的路人。
有人叫他“劉師傅”,有人喊他“書法家”,他總是嘿嘿一笑,指指自己印著“老墻根”的小布包:“啥家什書法家啊,我就是個做菜的廚師,愛好寫倆字。”
他,就是名叫劉小濤的男人,把半輩子的日子,過成了“一手拿刻刀、一手握毛筆”的模樣,在煙火氣里守著對傳統文化的執念,也把墨香送到了街頭巷尾的普通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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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地上練出來的“寫字癮”
1983年出生的劉小濤,是土生土長的農村娃,因為家里窮,小學五年級就輟了學。可識字不多的他,偏偏對寫字著了迷。
六七歲的時候,他就總蹲在村里寫春聯的老人身邊看,人家寫一筆他在地上畫一筆。到了三年級,別的孩子放學就跑著玩,他撿著人家扔的舊報紙、廢作業本,趴在自家土坯桌上描紅。沒錢買墨就把鍋底灰拌上水,沒有毛筆就薅一把羊毛捆在樹枝上,最常去的“練字場”就是村頭的沙土地,拿個樹枝一畫就是一下午,爹媽喊吃飯都聽不見。
那時候家里人都覺得這孩子“不務正業”,罵過也打過,可他轉頭就把樹枝藏在褲腰里,趁人不注意又蹲去了沙地里。
后來長大出去打工,這個“癮”也沒丟。18歲他就跟著哥哥劉濤學做冷菜,后廚的日子忙得腳不沾地,他就每天早起一個小時,在出租屋的小桌子上寫;備菜等出餐的間隙,別人坐著抽煙嘮嗑,他拿個廢竹筷在切菜板上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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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打工的時候,他偶然在書店看到了顏真卿、歐陽詢的字帖,攥著半個月的伙食費把書抱回了家,晚上下班就對著帖子臨摹,一個難寫的字能寫幾百遍,寫滿的廢紙堆在出租屋墻角,比煤氣罐還高。
“最苦的是啥?是堅持啊。”劉小濤總說,“可你真喜歡這個,就不覺得苦。蹲地上寫和在宣紙上寫,那筆鋒走起來的勁兒,都是一樣的。”
這一練,就是三十多年。筆墨紙硯、刻刀石料、字帖裝裱,二十多年花了好幾萬,他從來不心疼:“比抽煙喝酒強,這錢花得值當。”
砧板上刻出的“書法味”
靠著踏實肯干,劉小濤的冷菜手藝越做越好,成了飯店里有名的冷菜師傅。別人做冷菜講究刀工、擺盤,他卻總想著把自己練了半輩子的書法揉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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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用胡蘿卜雕龍鳳,他偏琢磨著用南瓜刻印章;別人擺盤擺成鮮花造型,他用山藥泥、藍莓醬拼出水墨山水,用黃瓜片擺出行楷的“福”字。有一回飯店辦壽宴,他用白蘿卜雕了個“壽”字的冷盤,筆鋒剛勁、形態飽滿,客人圍著桌子拍了十分鐘的照,連說“這菜都舍不得吃”。
“寫字和做菜,其實是一個理兒。”劉小濤總跟后廚的徒弟說,“寫字要橫平豎直,做菜要干凈利落;寫字要沉下心,掂勺也要穩得住,都不能急。”
他的“書法冷菜”慢慢在東去閣飯店是出了名的,有人專門來飯店就為了看他擺盤,還有人開玩笑說他是“廚師里面寫字最好的,寫字里面做菜最香的”。他也不反駁,拿著刻刀嘿嘿笑:“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能湊到一塊,是我的福氣。”
也是在北京做廚師的時候,他認識了現在的妻子張玉。一開始張玉也納悶,怎么有人下了班不休息,趴在桌子上寫半宿字?可看著他握著筆時眼睛發亮的模樣,看著他為了練一個字反復琢磨的認真勁兒,張玉慢慢被打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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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這么多年,張玉從一開始的好奇,變成了最支持他的人:家里的筆墨紙硯都是她幫忙買,他出去寫字她跟著拍照、整理材料,遇到有人求字,她還會幫著提前把紙裁好。“他就這么一個愛好,又不是啥壞事,我肯定支持。”張玉說。
街頭巷尾的“公益筆”
2025年,劉小濤做了一個決定:要把自己寫的字,免費送給更多人。
說干就干,他弄了個電動車,拉著毛氈、筆墨、一摞宣紙,就開始了公益寫字的路。二月廟會整整一個月,他每天早上八點就擺好攤子,寫到晚上六點才收攤,手累得都腫了,還是有人來求就寫;每年高考那幾天,他守在淮陽新一中門口,給考完試的孩子寫“金榜題名”“前程似錦”,三天寫了五六百張祝福,手累得拿不住筆,看著孩子們拿著字蹦蹦跳跳的模樣,他笑得比誰都開心。
有人給他算過,一年下來他至少得寫幾千張字,光紙墨錢就得花好幾千,可他從來沒要過別人一分錢。社區送春聯、老年大學教寫字、特殊教育學校給孩子上課、鄉村文化禮堂寫家風家訓,哪里有需要,他騎著電動車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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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昊陵廣場、弦歌臺、東關社區、荷花苑,老百姓常去的地方,幾乎都見過他寫字的身影。有人問他圖啥,他把毛筆往硯臺上一放:“我小時候想寫字沒條件,現在我能寫了,就讓更多人看看咱們中國字有多好看。再說了,人家拿著我寫的福字貼門上,過年看著喜慶,這不比啥都強?”
他的字以正楷為主,橫平豎直、鏗鏘有力,帶點顏體的厚重,也有人開玩笑說這是“廚師體”,他聽了特別高興:“這個名兒好,接地氣,符合我身份。”他總說,寫字就像做人,橫平豎直、堂堂正正,字寫得正,人才能站得直。
為了寫字方便,他給自己取了個號叫“老墻根”,說自己是農村出來的,就像老墻根的草,接地氣、耐活,在哪都能長。現在妻子張玉在家照顧孩子,他除了在后廚上班,其余的時間幾乎都撲在了公益寫字上。
有時候看著他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張玉也心疼,可轉頭還是會把他第二天要帶的紙墨收拾好:“他愿意做,我就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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