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電視劇《主角》里，“存家班四老”各有各的脾氣。茍存忠張揚，古存孝精明，裘存義耿直。只有周存仁，永遠是那個話最少、最不爭的人。
他坐在劇場門口當門衛，一身洗得發白的藍中山裝，白襯衫的領口永遠干干凈凈。有人路過，他點點頭，不多話。可觀眾都知道，這個人不簡單。
彈幕里有人說：“這老頭往那一坐，我就覺得他有故事。”
后來他一出手，棍花耍得水潑不進，彈幕炸了：“我靠，這才是真正的掃地僧！”
演周存仁的人叫同超。他不是專業影視演員，是西安秦腔劇院的國家一級演員，12歲學戲，唱了50年秦腔。
他演的不是周存仁，是他自己，是他師父，是那一代被時代淹沒卻從未放棄的秦腔老藝人。
《主角》中的周存仁，是“存家班”里的武戲宗師。他話不多，可手里有活。一根棍子到了他手里，能耍得虎虎生風。
憶秦娥剛進劇團的時候，沒人看得上她，可周存仁看出來了，這娃有戲。他不說，只是默默教她棍花、槍花，一招一式，嚴得要命。
別人問他：“您怎么對這孩子這么上心？”他只說了一句：“戲，得有人傳下去。”
劇里有一場戲，劇團要毀掉那些“四舊”戲服。周存仁和幾個老伙計半夜偷偷爬上閣樓，把十幾箱戲服藏起來。三四十斤一包的戲服，他扛著爬上爬下，悶熱的夏天，渾身濕透，一句怨言沒有。
同超演這場戲的時候，沒有大段的臺詞，沒有煽情的音樂。他就那么扛著箱子，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頂上，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里有心疼、有不舍、也有倔強。
彈幕里有人說：“這個眼神，把一輩子的委屈和不甘全演完了。”
最催淚的，是那場燒戲服的戲。
劇團領導發現了老戲的戲服，老藝人們被迫要燒掉那些珍藏了一輩子的戲服。周存仁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往火里扔。手在抖，眼眶紅了，可沒哭。
同超拍這場戲的時候，實拍當場就流淚了。他說：“戲服是戲曲演員的命。看著它們被燒掉，就像燒我自己、燒我的半生執念。心里像刀割一樣。”
那不是演的。那是一個唱了50年秦腔的人，看著自己的“命”被毀掉時的本能反應。
導演喊“卡”之后，他蹲在地上好久沒起來。工作人員過去扶他，他說：“沒事，就是心疼。”
-04-
同超是陜西高陵人，1963年出生。12歲那年，他考入高陵戲校，開始學秦腔。那一年，正好是《主角》里憶秦娥學藝的年代。
他主攻衰派老生，專演那些命運坎坷、飽經風霜的老人。因為演得太好，圈里人給了他一個外號，叫“活老漢”。
17歲那年，他去了青海，在秦腔劇團里唱戲。高原反應、水土不服、條件艱苦，他全扛過來了。
別人問他苦不苦，他說：“唱戲的人，不怕苦。”
幾十年下來，他演了無數場戲，也教了無數個學生。他把《清風亭》打磨定型，現在西北五省演這個戲，用的都是他的版本。
可他從來不說自己有多厲害。有人夸他，他就擺擺手：“我就是個唱戲的。”
-05-
《主角》開拍的時候，同超原本是去做戲曲指導的。他是秦腔老藝人，教演員們身段、唱腔、基本功。
有一天，劇組的戲曲總指導任小蕾找到他，說：“導演想讓你試試周存仁這個角色。”
他一口回絕了：“我是唱戲的，沒演過電視劇，弄不了。”任小蕾和導演組三番五次找他，他才答應試試。
化完妝那天，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白襯衫、藍中山裝，臉上全是皺紋。他突然覺得，這不是自己，是當年教他戲的那些老藝人。
一段戲演下來，導演組看了小視頻，當場拍板：“不用演，同老師就是周存仁。戲曲人演戲曲人，自帶那個范兒。”
-06-
戲里的周存仁，低調干凈，話不多，可每一句都擲地有聲。戲外的同超，也是這樣。
他給自己設計的服裝，是洗舊但干凈的白襯衫和泛白的藍中山裝。他說：“周存仁的衣服可以舊，但一定要干凈。這是做人的體面。”
拍戲的時候，他對劉浩存贊不絕口：“她特別能吃苦，幾十斤重的靠旗、頭盔，一穿就是一天，從來不叫苦。沒有戲曲基礎，可她練得比誰都狠。”
有人問他：“您覺得劉浩存像不像年輕時候的您？”他笑了笑，說：“她比我當年刻苦。”
-07-
《主角》播出后，同超被更多人認識了。可他的生活沒什么變化，還是和以前一樣，四處唱戲，下鄉演出。
有人問他：“您都60多歲了，還唱啊？”
他說：“唱。只要有人聽，我就唱。”
他說過一句話：“一場線下演出、百場下鄉巡演，都比不上一部優質影視作品的全網傳播。秦腔能借著《主角》破圈，是戲曲行業的一大幸事。”
戲里的周存仁，把一身武藝傳給了憶秦娥，然后安靜地退到幕后。戲外的同超，用50年時間，把秦腔刻進了骨頭里。
他們都是“主角”，不是站在舞臺中央的那種，是把一輩子都交給舞臺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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