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紅軍時期的“邵大哥”到新中國江西首任省長,邵式平這一輩子打過仗、治過亂、蓋過樓、修過路,他與方志敏是弋陽高小的同窗,從學生時代起就是肝膽相照的革命摯友,贛東北革命根據地的民歌唱得好:“上有朱毛好主張,下有方邵打豺狼”。
邵式平指揮紅十軍兩度入閩作戰,將贛東北和閩北根據地連成一片,讓紅軍主力在閩浙贛邊牢牢扎下了根,長征路上,紅軍翻雪山過草地的時候,邵式平擔任縱隊參謀長,帶著隊伍走過了最艱險的路段,這位從槍林彈雨中闖過來的革命者,什么場面沒見過,什么都拍不了他的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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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22日,解放軍進駐南昌時,這座曾被王勃寫入千古名篇的城市已破敗到了極點,22萬市民擠在斷壁殘垣里過日子,全市只有27條路,全長不到45公里,路面坑坑洼洼,走起路來晴天一身灰、雨天兩腳泥,到了晚上,267盞昏黃的路燈照亮不了幾條街。
僅有的5輛老式公共汽車跑起來搖搖晃晃,時不時就趴窩熄火,看著滿目瘡痍的英雄城,邵式平沒有急著放空炮喊口號,他的眼光看的不是眼下這幾年的日子,而是三十年乃至五十年后南昌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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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邵式平親自掛帥,兼任南昌市城市建設委員會首席主任委員,甩出了一份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規劃:要在南昌東邊古城墻的廢墟上,劈開一條81米寬的“快速公路”,命名為八一大道,消息一傳開,全省嘩然。
有人罵他敗家子,有人諷刺南昌在修飛機跑道,有人責怪他勞民傷財,反對聲潮從基層干部傳遍百姓街巷,一直捅到了上級,中南局和中南財委專門派人來查,批評這條馬路占用土地太多、花錢太多、太過超前不合理。
在一些人眼里,南昌城里連小汽車都沒幾輛,修那么寬的路純屬瞎折騰,純粹是在浪費國家寶貴的建設資金,面對鋪天蓋地的質疑,邵式平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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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訴身邊的工作人員,搞城市建設要用五十年不落后的眼光來看,現在有人說路寬了,再過三十年汽車會比現在的自行車還多,沒有順暢的交通怎么體現城市的現代化。
他還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81米寬的路,平時是快速公路,戰時可以變成飛機跑道,用來降落直升飛機,退一萬步講,即便不用來打仗,他也得給這座城市的未來留出足夠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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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迫于各方壓力,方案不得不折中,81米寬的原案被削減到了61米,邵式平為此遺憾了很久,后來他在一次報告會上不無感慨地談到:“八一大道原設計寬81米,現在窄了20米,這和我的設想是有距離的,若81米寬,平時是快速公路,戰時可以變成飛機跑道,有人說寬了,30年后汽車會比現在自行車多,沒有順暢的交通怎么體現城市的現代化呀。”
即便打了折扣,61米的寬度在當時的中國仍然震撼,1956年,八一大道完成混凝土鋪設,成為全國僅次于北京長安街的一條大道,但馬路上車少人稀,寬闊的路面筆直地鋪在那里,空空蕩蕩,罵聲也跟著沒有斷過。
1961年9月,周恩來總理視察南昌,邵式平陪同周總理沿著八一大道一路走、一路聊,當周總理親眼看到這條寬闊筆直的城市主干道時,忍不住連連贊嘆:“不錯,很有氣派!”聽到這一聲認可,邵式平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條被罵了十年的“敗家路”,終于等到了一個讓它不冤的評價,可周總理走后,仍有人在背后小聲嘀咕,說那不過是總理給面子,話沒說透,邵式平聽了也不辯解,他心里清楚,這條路的對錯不應該由他來爭辯,而應該交給時間來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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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3月24日,邵式平在南昌病逝,終年65歲,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刻,他都沒有親眼看到八一大道迎來車水馬龍的那一天,這個扛著一身罵名把路修起來的人,把路留給了后人,也把“五十年不落后”的那句預言留在了世上,他看不見后來的事了,但這條替他接了班,也替他說了話。
20世紀90年代,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南昌市的汽車保有量以驚人的速度逐年遞增,當年那些罵路修得太寬的人早已不在了,而如今走在八一大道上的南昌市民提起這位老省長,誰不豎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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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老同志后來回憶,在一次散步時,省城的一位領導指著這條寬闊大道感慨地說:“邵式平就是我們江西的城市規劃之父,現在南昌東西向的主干道,陽明路、疊山路、北京路,全都是邵式平定下的,南昌城的底子就是邵式平打下的。”
這句話概括得恰如其分,一條經受住了時間考驗的決策,勝過一萬句蒼白無力的辯解,邵式平不需要后人的理解,八一大道本身已經替他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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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式平早年與方志敏并肩戰斗,在贛東北立起了紅十軍的旗幟,長征路上也曾經歷過誤解和委屈,但他心中始終裝著百姓,眼睛里永遠盯著遠方,在1951年那個百廢待興的年代,他看穿了三十年后的困局,也等到了五十年后的贊歌。
路替他扛住了所有的非議,也替他等到了該來的一切,南昌人今天能夠毫無阻擋地穿行在這座城市的心臟地帶,靠的就是邵式平當年挨下的罵和扛下的責任,一條路,就是邵式平留給南昌城最好的遺產,也是一位革命者給未來立下的無聲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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