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1日,俄烏沖突步入第1569天。這一時間跨度意味著,這場爆發于21世紀的歐洲本土武裝沖突,在持續時間上正式超越了第一次世界大戰。
若以1939年德國閃擊波蘭至1945年日本簽署投降書的6年零1天為第二次世界大戰標準周期,俄烏沖突需持續至2028年2月26日方可追平該周期,至2028年2月27日方可超過該周期。當前多方數據與表態顯示,這場沖突正在向這一節點逼近。
交戰雙方面臨長期化的全面準備。烏克蘭基輔國際社會學研究所民調表明,近半數民眾認為戰事最早也要到2027年才會結束。與此同時,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已下達預案,要求軍方及行政體系做好再戰兩至三年的準備。外部援助方面,歐盟此前批準的900億歐元援烏貸款已覆蓋2026與2027兩個財政年度,即便歐洲政壇內部面臨右翼勢力抬頭的政治重組,既定的建制派援烏財政框架在短期內也難以被徹底顛覆。
俄羅斯同樣在進行跨越數年的產業與軍事對賭。俄羅斯聯邦安全會議副主席梅德韋杰夫曾表示,只要現有基輔政權存在,俄烏沖突可能持續數十年,并在長期戰斗與臨時停火之間反復。與此呼應,俄羅斯國防部長別洛烏索夫主導制定的技術發展概念則要求,到2030年俄羅斯高科技和軍民用物資自給率必須達到75%以上。這種以5至10年為跨度的國家級產業規劃,充分印證了俄羅斯管理層對長期消耗戰的底線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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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脫1917陰影:克宮的社會控制
在俄羅斯當前的政治敘事中,1917年的帝國解體與1991年的蘇聯崩潰被定性為國家發展的歷史性災難。俄羅斯決策層認為,沙皇俄國在一戰中的失敗并非單純輸在軍事前線,而是長期戰爭引發內部秩序瓦解,最終因政治力量倒戈而遭遇系統性崩潰。因此,確保在曠日持久的消耗戰中維持國內秩序與社會承受力,成為當前俄羅斯最高層核心施政邏輯。
為防范全面動員引發的社會失控,俄羅斯在兵員補充模式上進行了針對性調整。克里姆林宮長期將該沖突定義為特別軍事行動,其核心意圖在于避免將整個社會推入動員體制。
自2022年9月因哈爾科夫戰線受挫而實施一次30萬人的部分動員后,俄羅斯后續的兵員補充完全依賴合同兵招募。這種志愿役市場化采購的模式,將戰爭對普通民眾日常生活的直接沖擊控制在可容忍范圍內,有效規避了一戰時期全民強制征兵誘發的社會普遍怨憎。
經濟與忠誠:防范后方失穩
沙俄在一戰中倒塌的直接誘因是軍工生產與民生經濟的同步潰敗,導致前線彈藥匱乏、后方糧價暴漲。當下的俄羅斯正在通過多元渠道切斷這一傳導鏈條。在軍工供應端,俄羅斯通過優化內部軍工產能并拓寬外部采購渠道確保消耗強度。在民生端,俄政府通過強力干預手段平抑核心民生物資通脹,嚴防出現底層面包斷供、物價失控的惡性循環,以維持表面社會的相對穩定。
前線軍隊的政治忠誠度被視為防范內部兵變的最高警戒線。1917年沙俄軍隊因士氣崩潰引發大面積倒戈,而2023年6月的瓦格納兵變事件同樣為克里姆林宮敲響了警鐘。
為此,俄羅斯顯著提高了軍人待遇,通過發放巨額征兵獎金、提供高額陣亡撫恤、向軍屬提供地方行政保障等方式,將國防預算向一線作戰人員傾斜。這種高烈度利益綁定,本質上是用源源不斷的財政資源來對沖長期戰爭對軍隊忠誠度的侵蝕。
目標泛化:無退出機制的消耗
歷史經驗表明,耐力并不等同于無限的承受力,沙俄一戰悲劇的深層根源在于戰爭目標的失焦與擴大化。從最初干預巴爾干局勢到最終演變為不可承受失敗的存在性戰爭,導致資源無休止透支,直至國家機器徹底過載。當前的俄烏沖突同樣呈現出目標泛化的趨勢。沖突初期的保護頓巴斯與烏克蘭去軍事化、去納粹化等具體指標,在進入第五個年頭后,已在俄方敘事中升級為關乎國家生死存亡的性質,并被定義為俄羅斯與整個西方陣營的系統性對抗。
盡管俄羅斯通過對動員、經濟、軍隊控制模式的微調,成功推遲并避開了1917年式的劇本演進,但這也導致戰爭進入了缺乏明確終局的無限期消耗狀態。
隨著戰事跨過1569天門檻,俄羅斯雖然證明了其在西方全面制裁與封鎖下具備長期維持社會不崩潰的底線耐力,但由于戰爭目標的抽象化與擴大化,決策層尚未能給出一個具有可操作性的戰爭退出機制。這種無法明確終點且持續追加資源的博弈,正成為下一階段考驗俄羅斯國家綜合耐力的真正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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